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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霄’偏过头,话锋一转,语气淡漠:“这副身体,修为不够。”
说着,他抬手,目光锋锐如刀,直指谢凌烟:“想关这道鬼门,把身体让给我,你敢吗?”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闪动如风,快得众人几乎未能看清,陆溪云已然挡在谢凌烟身前,剑锋直指‘白霄’:“王八蛋你想做什么!”
‘白霄’懒得理会陆溪云,只是看着谢凌烟,语调冷然:“以你的修为,这结界最多还能撑两刻钟。届时,尸群一旦突破内城,死的可就不止三万人了。你好好考虑。”
方洛灵扶额叹息,语气无奈至极:“几百年了,师兄,你怎么还是开口就像个反派呢?!”
她转向谢凌烟,试图充当翻译官:“我师兄的意思是,时间紧迫,不可拖延。这位小兄弟,你放心,我师兄对夺舍没兴趣。”
陆溪云显然不信,冷笑道:“银枢萧家的人,对夺舍没兴趣?你当我三岁小孩?”
方洛灵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真诚:“真的,他嫌人丑,不屑修习那种术法。”
陆溪云:“……”
好一个千古罪人,竟然挑剔到这种程度。
谢凌烟看着这一幕,抬手拦下陆溪云,声音依旧平稳:“前辈就是修习过也无妨。谢某不才,对阵舆之术也算略懂一二。前辈真有此心,大可一试。”
陆溪云急了,剑锋未收:“谢大哥!这太危险了!”
谢凌烟却只是淡然一笑,拍拍他的肩:“所谓前辈,不过是死得比我早几百年而已。”
他的目光落回‘白霄’身上:“溪云,你觉得,他萧子璋的孤魂残魄,就一定比我强吗?”
‘白霄’微微一怔,旋即朗声大笑:“你不错,我开始欣赏你了。”
萧子璋抬手,指尖凝出一缕金光,像是点燃了某种烙印。
谢凌烟的身上,金光如流水般蔓延,一寸寸渗入肌理,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力。他的意识依旧清醒,只是身体的行动逐渐被外力牵引。
并非夺舍,更像是一场不容置疑的引导。
谢凌烟没有抵抗,任由那股力量牵引体内的气元流转,脚下飞速凝结出密密麻麻的法印,繁复得让人眼晕。
城中偌大的鬼门,门扉剧烈震颤,符文寸寸崩裂。
然而,就在此时,整个城中的尸群像是听到了某种命令,齐齐躁动。
阴气翻滚如潮,浓稠得像要滴下墨汁,竟在战场上铺开一张巨大的黑色阵网。
若自高空俯瞰,阴气涌动,线条交错,最终形成了一副规模庞大的阵图,盘踞在整个战场之上。
这场面压迫得令人呼吸一滞。
任玄目光一震,声音有些艰涩:“……战图?!”
岳暗山盯着这一幕,嘴角抽搐,爆了句粗口:“妈的,死人都能结战图?!开什么的玩笑!”
死物无意识,无配合,无布阵之法。
然而,此刻,阴气流转之间,那些尸群竟真生出了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势。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任玄呼吸沉重了起来——气元的流动,都被无形的力量拖住,宛如铁链般重重缠绕,难以运转。
“谢城主,别硬撑结印!”任玄急声警告:“这是战图,战图自带压制气元的效果。”
‘白霄’冷冷打断:“不能停,此阵有始无终,会反噬他。”
任玄咬牙,眉头紧皱。
战图并不罕见,但阵图起于军,成于兵,需要一支真正的军队去配合阵眼运转。
可现在——
由死人成战图,气息连贯,杀伐之势不减,分毫不逊生者。
岳暗山看得头皮发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妈的……无兵起阵……就没听过这样的。”
‘白霄’察觉到谢凌烟体内气元波动不稳,目光一凛,立刻加重了一缕金光压制:“小子,别乱来。我已经说了,此阵强行破开,你会被反噬。”
谢凌烟却已经看透了这张战图的运转,语气果断:“前辈不必多言,这阵,我能破。”
任玄眯了眯眼,敏锐察觉到谢凌烟的变化——语速加快,气息微乱,明显没有方才的从容淡定。
一旁,陆溪云缓缓开口:“经世册,兵卷,变权纵横。”
他顿了一下,似在衡量什么,片刻后,终是道出疑问:“谢大哥,西府的经世十册,兵卷只有二哥练过。除了你,他还传了多少人?”
谢凌烟的表情微微一滞,极少见地出现了片刻的迟疑。
谢凌烟很快回神,语气不自觉地急了几分:“溪云!你别乱想!”
陆溪云却只是轻轻一叹,目光平静得让人心悸:“可您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陆溪云看着谢凌烟,眼中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深深的了然。他声音不疾不徐,却极为笃定:“我不是小孩子了。人是人,鬼是鬼,我自然分得清。可现在,结界因您一人维持,您若出事,后果不堪设想。人鬼有别,但算账嘛,谁来都一样。今天这笔账,我来收。”
谢凌烟深深看了陆溪云一眼,目光里浮起些许复杂的情绪,终了,他缓缓叹息:“此阵核心在东北三百米处,萧宅的位置,你要小心。”
陆溪云点头,衣袂翻飞,直奔萧宅而去。
第20章 命帖既成,断无两全之策。
层层尸潮阻隔,战图如牢,望着陆溪云那道身影逐渐隐没黑暗,任玄心头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无力感。
谢凌烟扫了任玄一眼,透着几分深思。机关枢纽尽毁,鬼门未闭,银枢城如今步步皆是死局,谁是内鬼,尚未可知。但眼下,至少任玄的焦急不像是装的。
谢凌烟的目光落回战局,微微一凝:“任将军,银枢机关阵法尽数失效,已是变数横生,外城四门封禁万不可失。银枢城机关枢纽,位于藏经阁之下,劳烦您带人前往。”
方洛灵闻言,眉头皱了一瞬——机关枢纽的位置,可是银枢城最高等级的机密,连寻常统领都难得一窥,而谢凌烟此刻,却毫无犹豫地说了出来。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谢凌烟在怀疑银枢城内部有鬼。
方洛灵没说话,‘白霄’也未置可否,只是静静地看着。
任玄对上谢凌烟那双沉静如渊的眼,呼吸微滞。
银枢城的命运压在谢凌烟肩上,而他,敢不敢接这个信任?
二话不说,任玄转身,沉声下令:“整队!随我去藏经阁!”
他一拂袖,带着人朝藏经阁疾驰而去。
···
萧宅之前,死气弥漫。
陆溪云微眯双眼,如此繁多的尸群,如此杂乱的战场,他没有余裕,去费力寻找那所谓的阵眼。
唯一的选择,就是一剑破局。
陆溪云深吸一口气,调动全身气元缓缓注入剑刃。
青年低喝一声,银锋落刃。
霎时间,剑光惊鸿,剑气卷起巨浪,将萧宅整个吞噬。
百米之外,方洛灵飘在半空,啧啧称奇:“哎呦,师兄,你家让这小子拆了个干净。”
方洛灵哇上一声,又惊又叹:“这一拆,地上全是阵法符文!师兄你看看你,这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白霄’神色冷淡,目光淡扫:“那不是萧家的术。”
方洛灵置若罔闻,继续惊呼:“哎呀!烟尘里冲出来个东西!!小子和黑袍傀儡打起来了!!!”
视线顺着方洛灵手指的方向望去,弥漫的尘雾缓缓散开,血色符文自破碎的地面亮起,纵横交错,化作一张血红阵图,刺目而森然。
阵图的中心,是一席黑袍。
那黑袍静静悬浮于半空,布料无风自扬。兜帽之下,深邃幽暗,看不清半分面容。
废墟之上,陆溪云抢身再攻,刀光剑影交错。
刀气纵横百米,尸群被余波掀飞。
远处,方洛灵悠哉悠哉地往上飘了一点,居高临下地眯眼望去,看着场中震天撼地的场景:“啧,这动静,二品之上了。小谢,咱们银枢城出息了啊!”
谢凌烟淡淡道:“溪云不是银枢城的人。”
方洛灵睨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小谢啊,你是城主,要有招纳人才的意识。这么大一块肉就在嘴边,你不给他叼回来,你说说你晚上怎么能睡得着?”
谢凌烟神色淡漠,内心毫无波澜:“前辈,实不相瞒,若我不是银枢城的城主,这墙角我是一定会挖的。”
方洛灵挑眉,感兴趣地追问:“哪来的势力这么神通广大?咱们银枢城都惹不起?”
多讲一句都心酸,谢凌烟不去接话:“前辈若是很闲,不若过去帮忙。”
方洛灵摆摆手,悠哉道:“你们两个阵师,无人护卫岂不危险?再说,那战图里,就算是我,也没什么可做的。”
说着,她忽然转过头:“小谢,话说回来,你那小兄弟怎么就不受战图影响?”
‘白霄’接话,语气淡漠:“这战图篡改的是地气流动,五行运转,乃至八卦排布,但并不影响那小子的气元。这说明,战图里的功法,和那小子的功法一体同源。”
他话音一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目光瞬间转向谢凌烟:“那黑袍人?!”
谢凌烟神色不变,只付诸一叹:“那不是人。”
方洛灵眯了眯眼,收敛起惯常的吊儿郎当,审视着远方:“和刚才我师兄的傀儡如出一辙,是同一人的手笔。”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调笑的语气终于缓了下来,认真问道:“是你们的朋友?”
谢凌烟淡淡摇头,轻描淡写地叹息:“曾经吧。让他过去缺德事干尽,这下遭报应了。就是辛苦义父和溪云他们,白白找了这么多年尸骨。”
方洛灵闻言,气得直接一甩袖:“师兄你看看!你们萧家这群人,简直丧心病狂!一天天挖坟掘墓,连死人都不放过的!”
‘白霄’却不理会,只静静望着谢凌烟:“血亲相残,你不怕他有负担?”
他顿了顿,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你就是怕他有负担,刚刚才会试图强行终止阵法,想自己了结。”
方洛灵觉得这气氛实在压抑得过分,连忙插话:“啧,你这朋友,做人也算失败得挺彻底,朋友和兄弟抢着杀他,挺少见的。”
谢凌烟微微颔首,像是认真思索了一下,得出结论:“溪云担心我有负担,我担心溪云有负担,结果没有人关心他,这确实不太应该。”
他顿了顿,神色如常:“不过,傀儡又没有自我意识,也不需要我们关心吧。”
方洛灵盯着他,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半晌,她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无奈:“小谢,我觉着吧,你这心态,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负担’。”
话音未落,远处骤然一声巨响,震彻整个战场。
方洛灵抬眸看去,只见烟尘滚滚之中,黑袍人被一剑斩落在地,阴气随之消散大半。
她摇头啧啧叹道:“看那小子下手的狠劲,我看他也没什么负担。”
战图随黑袍人的倒下而震荡,阴气浮动,阵法的力量开始崩解。
‘白霄’眼神微凛,抓住破绽:“小子,趁现在,封门!”
谢凌烟正欲动作,却脸色骤变,体内气元急剧流散,身形一晃,竟是咳出血来。
与此同时,倒在地上的黑袍人,身体竟缓慢地开始复原,阴气逐渐凝聚,竟是重新站起。
‘白霄’神色微变,低声咒骂了一句:“命帖……”
方洛灵瞬间色变:“小谢,你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有命帖牵连?!”
她话音未落,身形已然一闪,直入战场,径直拦在陆溪云面前:“不行,不能这么打!这傀儡和小谢绑在一起了,他死了,小谢也得陪葬!”
结界之外,‘白霄’轻轻皱眉,声音淡漠:“也是当过城主的人了,她还是这般天真,命帖既成,哪来的两全之策?”
谢凌烟轻轻笑了一声,抬手抹去唇角的血迹:“方老城主若是不这般天真,现在这黑袍傀儡,恐怕就是前辈您。”
‘白霄’闻言一怔,目光微深:“她不去拦,那小子砍死傀儡,你会死。可她若是拦了,万一干扰了那小子,不止你会死,他也得一起陪葬。”
‘白霄’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看透天命的凉薄:“救人是天真,救所有人就是妄想。”
···
藏经阁。
岳暗山气喘吁吁地冲到任玄身边,声音急得变调:“老任!萧宅那边的兄弟传信过来,世子爷被方存的傀儡压着打啊!”
任玄眉一跳,语气不敢置信:“怎么可能?什么傀儡能压着他打?”
岳暗山一脸惊悚:“我他妈哪知道啊!听说都打吐血了!”
“卧槽!”任玄一个激灵,声音猛地拔高:“谢凌烟搞什么?!”
岳暗山头皮发麻:“调兵吧,他开战图我也开,管他谢凌烟搞什么,我们可不能再怎么搞了。出了差错,咱俩拢共也就两颗脑袋啊。”
任玄冷静两秒,果断摇头:“调兵来不及,城外尸群堵死了路,根本进不了城。谢凌烟撑着结界,我们得先搞定这机关枢纽。”
话音未落,任玄目光锁定藏经阁入口,眉头陡然皱起。
岳暗山顺着望去,只见立柱旁,一名红衣青年慵懒地倚着柱子,半阖着眼,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他脚下,蛛网般的血色纹路已然蔓延开来,宛如流淌着鲜血,将地面吞噬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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