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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疏眼神微顿,下一瞬,耳边骤然传来亲卫焦急的喊声:“殿下——快离开——地面也裂了!!!”
匠器——也是借用地气的。
盈损持衡,此消彼长。地脉之力被强行逆引,必有代价。
只见峡谷营地之中,除却那由十二根巨柱强撑的百丈方域,余下地界——地陷山崩。
秦疏目光扫过法阵,确认阵心暂稳,他取出出一张‘引元符’,正欲断后离开。
金箔宛若覆尘,纹路黯淡如灰,竟毫无反应。
此地的地气——空了。
连番催动、强行逆引,此处再无可借之力。
哪怕再高阶的匠器,失去地气凭借,也不过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秦疏怔住一瞬,不过短短一息,脚下陡然传来一声巨响。
整片地层轰然崩落。
碎石夹杂热,风涌谷底,火光倒卷。
地崩山倾,深渊万丈,整座谷地在秦疏脚下层层塌陷。
山崖上,方澈整个人都看懵了,只见陆溪云二话不说,拉起那道护身水幕,一头就冲进了那片乱石滚落的无底之地。
我去!陆溪云,双标是不是?战阵上救我,就只喊一句‘快过来’?!
方澈正要冲下去,才刚提气一踏,身形却猛地一滞。
只瞬间,他便察觉——此地无‘气’可用。
越是高阶的武学、术法、匠器,越要借天地之力作为本源。
武之极,借天地之气。这是他们修行之初,便铭记于心的东西。
武禁区,不过是篡改地气,便能让无数武者无计可施。
而现在,陆溪云居然在“无气之地”,毫无阻滞的使出了西王府的上乘身法。
方澈愕然,整个人怔在原地,那家伙怎么做到的……?!
地动山摇,乱石如雨,整个营地已然彻底倾覆。
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掠向秦疏。
那水光流转凝出的残影,瞬息将秦疏卷入其中。
深渊之上,断崖横裂,山体轰鸣。
成片的巨石轰然坠下,几乎掩去天光。
那水幕被被极力挤压、碰撞,激起层层波澜。
乱石如瀑,如山洪倾注,不过数息,整片谷地已被彻底吞没、掩埋。
目之所及,一片黑暗。
只有眼前方寸之地,泛着淡淡的水光。
水幕四周波光翻涌,随时可能崩溃。
秦疏下意识抬手,便欲唤出自身的匠器。
却被近在咫尺的声音打断。
“这里的——地气没了——你的水幕撑不起来——快喊人。”
陆溪云声音低沉急促,夹着血气,他们离得极近,青年双臂撑在他肩膀上方一寸,他像是整个人都被对方护在了身下。
山倾岳催,超品的匠器水幕,也只是撑开了方寸之地
秦疏猛地回神:“你在用气海在撑这东西?!”
陆溪云语气更急:“别管了——快喊人——撑不了多久——”
那匠器与气海相连,在这千钧重压之下,陆溪云体内气元逆涌,他胸口钝痛欲裂,连呼吸都变得断续难继。
气元收敛一瞬,陆溪云猛地呛出口血来。
秦疏眉色骤沉,完全无暇他想,他直接去开任玄的命帖。
“我通知任玄了,”他说:“他很快就能找到我们。”
秦疏看着对方汗浸衣衫,心头一紧,语气难得露出慌乱。
他显的有些无措:“你别去撑那么大的空间,靠我近些。”
陆溪云像是真的到了什么极限,他再没有逞强,强行收敛气元,水幕之内的空间一寸寸紧缩,最终几乎整个人都压在了秦疏怀中。
咫尺之间,唯余两人呼吸交缠。
陆溪云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元紊乱如潮,他像是有些怕了:“秦疏——要是我死了——陆家——你能不能——”
“不能。”
秦疏声音一出,冷得像冰石寒铁。
下一瞬,他一寸寸抱紧了对方:“任玄说过了,你死了,我会疯的。他是对的,所以别再说这些话。”
秦疏开口,语气轻缓,却重得令人惊心。
他说:“溪云,没有陆家,只有你。”
第164章 头一回,他从皇帝眼中
而现时此刻,最先表现出发疯征兆的——是任玄、任将军本人。
特么的,命帖开一下,老子知道你在哪,不就行了?!
狗皇帝你一直开是什么意思?!!
老子好不容易从蛮王手底下死里逃生,连夜孤身端掉了蛮族整整一个火炮营地,秦疏你个狗东西,不给老子封官加爵也就算了,还铁了心要拖老子一起死是吧?!!
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任玄被拖着命帖,组织现场所有人手,对大乾皇脉展开抢救性发掘。
效率之高,令人瞠目结舌,
啧。狗皇帝,你欠老子,欠大发了。
任玄原还打算调侃两句,话未出口,神色却倏然一变。
他看见了不对劲的东西。
秦疏怀中,陆溪云整个人陷入昏迷,而青年指尖的那点血线,此刻竟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蔓延。
那血线像是忽然挣脱了什么压制,沿着腕骨、手臂,攀上颈侧、额角。
一旁的方澈当即察觉异样,快步冲上前,抬手便欲施术压制。
可下一息,他像触电一般猛地缩回手。
方澈皱眉,掌心微颤,眸中满是不可置信:“他什么情况?!……七品?!”
方澈反应过来,脸色骤变,呼吸都有些急了:“我去!他刚才在烧自己的修为?!”
秦疏猛地抬头,目光如刃:“方小王爷,可有方法?!”
方澈却断然摇头:“现在不行了!我现在的修为,对他来说太高了,气机不合,强压只会反噬他的经脉!我现在帮不了他!”
他咬牙道:“这邪染也是一样,以他原本的修为,完全压得住。可他现在的修为只剩七品,他压不住了,所以才失控扩散!”
秦疏眸光一顿,眼底陡然浮出厉色:“还有其他办法?”
他不由分说:“你只管说,什么都行。”
秦疏声音不高,语调却冷得仿佛寒冰铁石。
杀伐之意藏于静水之下。
方澈怔住了。他看着秦疏,忽然有点说不出话来。
任玄同样一怔。
头一回,他从皇帝眼中,看到了与上一世如出一辙的血色。
任玄走上前来,沉声道:“殿下,世子身上邪染已深,再不封制就彻底废了。”
话落,他拍了拍秦疏的肩,声音低缓,却极稳:“取玄锁来,先锁住经脉,再想法子。”
任玄沉默思忖片刻,又补了一句:“殿下,卑职去找偃师,他们或许会有办法。”
···
任玄想到了上一世,陆溪云在北冥城的时候,身上的邪染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所以,一定有方法。
找方存,有人,比任玄更早一步。
峡谷沿岸的一处断崖旁,风声猎猎,沙土飘摇。
方存站在崖边,衣袍猎猎作响,他静静望着眼前那人。
方行非语气懒散,不太像个索命之人。
“人我替你杀了,是不是该算算我们之间的账了?”
“这账,你是要自己结,还是我来收?”
方存笑起:“二爷放心,说过了这条命给你,就是抵给你。我这人向来很守承诺。”
他开口,话题却在千里之外:“二爷的功法,完全克制那布局者。”
方存似乎很感兴趣:“若是这次被夺舍的,不是肖景渊,二爷会像当年的方洛灵一般,对着自己的师兄刀剑相向吗?”
方行非闻言忽地笑出声来,他漫不经心道:“你去银枢城问问,我什么时候单独出过任务?”
方存笑笑,方行非身上那些克制萧家的功法,阴差阳错地没对上萧无咎,而是对上了更久远前的那一道残魂。
错了位的安排,却意外的成了局。
方存神色淡淡,语气却不轻:“那日毒了白霄的人,江湖上再无音讯。二爷不止是去讨了个解药这么简单吧?”
方行非毫不掩饰地笑了,他懒洋洋地开口:“不会再有消息了,骨灰都扬了。”
方行非存顿了顿,语气平静:“我这人,记仇。”
话音落地,他引刀而出,锋芒闪过血光,利落无声。
风声微颤,血溅尘崖,尸身无声倾倒。
方行非缓步上前,拾起那颗尚带余温的头颅,随手一抬,引燃地上的残躯。
他站在崖前,望着那团火光熊熊燃起,半点情绪未露。
织火烈焰之中,不知烧碎了多少前尘与旧账。
方行非转身,正见着任玄迎面而来。
他身形一顿,随即又恢复成那副吊儿郎当的慵懒模样:“哟,任将军,找我有事?”
任玄眼角抽了抽,目光落在地上那具身首异处、余灰未尽的尸骸上,眼皮微跳。
这下……不是找他也不行了啊。
“二爷,可知抑制邪染之法?”
方行语气散漫,颇为娴熟地踢起了皮球:“我听闻,偃师一脉,有应对之法。”
任玄眼皮跳的更厉害了,偃师里天赋最高的一号,脑袋……不就在你手里吗?
方行非眉目慵懒,那是一点活都不想揽给自己:“将军若无他事,我就先告辞了。”
他语气透着摆烂的潇洒:“师兄还在前面等我,我们还得给老三上坟去。”
任玄能说啥?他抱拳:“方兄慢走……再会。”
方行非道了声‘再会’,理都不再理任玄,自顾自转身离去。
任玄神色复杂,他走上前去看那地上的余烬。
任玄低眉静立,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干脆在那处断崖坐了下来。
直到傍晚时分,一道身影终于现身。
来人是来“收尸”的。
任玄看着那人,嘴角轻轻一牵,果然没猜错。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语气不轻不重:“方统领,没死呢?”
那偃师停下,却未答。
任玄也不急,自顾自说了下去:“你手上有四阶傀儡。而世人所见到的,从来只有三个。”
“因为最后一阶傀儡,是你自己。”
任玄顿了顿,目光锋利,似笑非笑:“这件事,你不会想让方行非知道吧?”
那偃师气息收敛,虽然样貌已改,但那种独属于方存的危险气息,却是一脉相承,不容忽视。
那人站定,声音低幽,带着熟悉又陌生的调子:“任将军,您还真是了解在下呀。”
方存一抬手,便将地上那一堆余烬尽数收起。
方存略微蹙眉,方行非的这把火、放的不留余地,这下连回收都没办法了。
严格来说,那不算是傀儡,而方存现在的这幅躯壳,才更接近一个傀儡。
方存啧声,语气幽幽:“都这份上了,还是瞒不过将军您。您逼得我现在都想杀人灭口了。”
任玄不怒反笑,神情从容,语气冷淡:“你又怎知,我是一人来的?”
方存微顿,眸光微动。
任玄却已重新站定,拂去衣摆尘灰,声音如石落水面:“不如做个交易。”
落日将天边染作熔金,方存立在崖畔,久久不语。
良久,他才开口:“任将军想我做什么,先说好。那具傀儡被斩,我失了九成以上的修为。”
任玄不疾不徐:“帮我一个忙,不需要你的修为。“
方存幽幽一叹:“小师叔的行偶,要用的材料还没有集齐,在下实在有些忙啊。”
任玄挑眉:“你不惜损失九成修为,也要了结与方行非的旧怨。阁下近日,应该不想被纠缠上吧。尤其是方二爷那种,惹上,就是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的这一号。”
任玄声音平静:“此事完结,我们就让‘方存’死了。从此这世上再无其人。如何。”
方存没有出声,算作默认。
任玄像是想到什么,他补上一句:“对了,壳子换了,名字也记得换,别再说你叫方存。”
第165章 服了
云中,帅所。
一连数日,都是沸乱如麻。
阵师奔走,医者昼夜不歇,前殿后堂,药香混着血腥,弥漫不去。
日暮十分,一只精锐卫队激起城下数道烟尘,快马而至。
西王陆行德,罕见地离开了他坐镇数十载的魏巍关城。
陆行德年近天命,一生,有过意气风发,有过琴瑟和鸣,有过天伦之聚,有过骨肉相离。
他这一生,为着西疆的魏巍关城,已经送走了自己的三个义子,三个儿子。
如今,就连膝下最后的幼子,都成了这幅模样。
被玄链缚在榻上的青年,眸中是一片血色,青年身上的邪染已深,几乎完全丧失了自己的神智。
陆行德俯身,小心地将儿子揽入怀中。
青年的力气,在他的修为下如纸般轻微。
陆行德却是心疼极了,他低声哄着:“溪云,乖,是父王。”
可那怀中之人,已听不懂了。他的儿子,既听不懂自己的名字,也认不得他,喉中只有意味不明的哑声。
百战沙场的一代宿将,一生见惯风霜铁血,尸山血海中也未曾落泪,此刻的声音却也有些暗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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