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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程继晚擦肩,程继晚毫不掩饰他的厌恶,捏着鼻子扇了扇风,“不是说送外卖的不能进来吗?!”
秦适没有搭话,往回走,程继晚追上来,抓住了秦适的胳膊,“待会结束一起去吃饭吗?”
“不了。”秦适躲开他的手,快步向前走去。
在进包厢之前,他把没点燃的烟头扔进了垃圾桶,程继晚跟在后面看了眼,觉得秦适这人真是怪,抽烟不点烟,在烟嘴上留一圈牙印就丢了。
后续的聚餐秦适没去,葛晓琪来劝他也没答应,以明天要进组学习为由,早早地离开,回到了枫渡别苑。
沈柏言今天一天都没出门,在家待得很苦闷的样子,闲得跟奥斯卡在花园里玩球,看见秦适回来,跟他说了会话,说到了秦适跟组的事情。
“要不是不方便,我就跟一起去了。”
秦适故意把奥斯卡的球抛得很远,“跟我一起?你是想去看江若霖吧?”
沈柏言叉腰大笑:“陈导的电影,晟越也有投。”
秦适问:“你觉得江若霖能试上吗?”
沈柏言不会把球故意扔远,他喜欢逗奥斯卡,拿球虚晃好几次才扔出去,“陈导的戏啊,哪是那么容易就试上的?”
秦适看着他,“你对他没有信心?”
沈柏言想了一会,举手投降:“我没看过江若霖演戏。”他拿起边上的帕子擦手,有些头疼,“真希望江若霖不是你的同学。”
为什么?因为追问让他不愉快?让他意识到他其实没有那么了解江若霖?可是他并没有表露出想要了解江若霖的样子,这让秦适很犹豫,要不要告诉他自己今天见到的江若霖。
不说的话,秦适又很气闷。
江若霖只给沈柏言看自己光鲜亮丽的样子,却把最狼狈、最低劣的一面留给秦适。
秦适看到了完整的江若霖,他比沈柏言更了解江若霖,但他没法因此获得成就感,可能是沈柏言没有表露出想了解江若霖的欲望,这让很熟悉江若霖的秦适无用武之地。
要不然,如果沈柏言问他,觉得江若霖能试戏成功吗,那么秦适会很快点头。
没错,他相信江若霖一定能够试戏成功。
江若霖试的角色在他的舒适区内:涉世不深、脑中充满许多理想化的念头,却又经受不了打击,很快意志消沉。他在出道时的成名作里,饰演的就是这样的角色。
秦适在角落沉默地看着江若霖的表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发现他想错了,江若霖作为演员站在摄像机前,和站在他的镜头前完全不一样。
在进入表演情境后他完全变了一副模样,从依附沈柏言向上爬的野心家,变成一个心思单纯的农村青年。
导演陈名很满意他这样的蜕变,坐得很直,一直盯着镜头,而秦适却看得很不适,在灯光之外,他一直眉头紧皱。
江若霖表演结束后,谦逊地鞠躬离开,这时候他还是有些紧张,双手不自觉地握了拳,脸颊有些红,压抑不住兴奋,看上去对自己挺满意。
在他走后,陈名并没有直接表达对江若霖的欣赏,不过从他认真翻看江若霖履历的动作来看,他对这个演员非常感兴趣,直到下一位演员敲门进来了才抬起头。
同一个角色,杨荔的演绎差强人意,人离开之后,陈名没说什么,倒是他身边的制片人说个没完。
“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想乘陈导的东风啊!”
原来这个杨荔前阵子被女友曝光家暴,据说实施暴力当晚还在出席活动,女友在医院做手术,他则在镜头面前大方展示招牌梨涡笑,丑闻一出,杨荔所有通告停摆,但他没那么容易死心,就想靠陈导的电影复出。
陈名用人不拘一格,反倒成了劣迹艺人的遮羞布。
不过陈名不在意这些,有过丑闻艺人他都用过好几个,只要戏好就行。
也就是说,如果江若霖能够试上这部戏,那他不需要艰苦试探大众的底线,就可以摆脱过去的丑闻,东山再起。
圈外人秦适也能想清楚其中的关窍。
试镜结束之后,一行人又进了放映室,反复对比播放试镜演员的表演片段。
秦适跟着看,看陈名在江若霖鞠躬的画面上点了暂停键,紧接着,放映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小适啊。”陈名突然放下笔,偏过头,看向旁边的秦适,“看了那么久,到谁你都没什么反应,就是对他格外地注意,要不你来说说呗。”
陈名观察相当细致,秦适也很坦然,“他的表现是所有人里面最好的。”
陈名认可地点点头:“我看过他刚出道演的,这个角色给他不会出错。”他看得出秦适还有话没说完,“你大胆说,我想听听大摄影师的意见。”
“陈叔,我说了你也别当真。”秦适毫不委婉,“我觉得江若霖不适合这个角色。”
态度相当鲜明,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在导演面前左右选角,放映室里点的其他人都纷纷看向秦适。
秦适脸上映着幕布上的光,江若霖离开前脸上的笑容并没有让秦适言语再委婉一些:“他刚出道就演过类似的角色,在几乎没有演技的情况下展现出剧本角色最自然的状态,现在的他,当然可以演出好的效果,但是永远也不可能超越过去的自己。”
就这一句话,说完就完了,秦适没有废话解释更多,也不为导演的选择留更多的余地,仿佛让江若霖落选是一件多么有理有据的事,根本不值得犹豫。
陈名支着下巴沉思,其他人还在震撼秦适过于直白的挑刺,嘴巴张得很大的。
选角很难,场面寂静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不过秦适还没适应这种无聊的空白,他很轻易地捕捉到了细微的关门声。
“哒”这样平常的动静,在对画面的情绪表达要求很高的放映室里,听起来也别有深意。
似乎是一颗豆大的泪水砸在了地板上,秦适极快地扫了一眼,不过并没有发现什么。
过了一会,制片人悄咪咪地开门进来了,黑魆魆一个人影突然出来,陈名的沉思被打断,有些不快,“你去哪里了?”
制片人哎了声,解释说:“刚才抓了个在门头偷听的,本来想叫保安的,我见他哭得太难过,就劝了会,也不容易——”
陈名不为所动,把剧本翻得哗哗响,“管好你该管的事。”
放映室还有其他人,陈名这么说话让制片人很尴尬,赔笑都要陪出皱纹了,好不容易等陈名面色和缓了些,他赶紧白手让工作人员放下一个试演片段。
选角的过程相当漫长,这对秦适这种外行人来说非常痛苦,又看了一会就走了,出去上个厕所顺便透口气。
很巧,秦适在男厕里碰到了江若霖。不过这也不新鲜,这一层楼就只有一个厕所。
秦适连眼睛都没眨,照样解裤头撒尿,尿完了洗手,洗完手抽了两张纸出去,江若霖还没走,还站在洗手池前,脸上淌着水。
秦适刚进来的时候,江若霖正闭着眼就着哗哗的水洗脸,动作很大,水花四溅,短袖的领口湿透了,估计是呛水了,江若霖对着洗手池剧烈地咳嗽起来。
秦适不认为是江若霖看见自己被吓的,江若霖心理素质不差的,就凭他知道秦适和沈柏言的关系之后还依然决定依附沈柏言。
不过这次,他想错了,江若霖突然冲出来挡在了他身前。
何止是没擦干脸上的水,整个人都跟在水里泡过了一样,飞过来的时候溅了秦适几滴,冰冰凉凉,也可能是眼泪。
江若霖很明显地哭过,泪水泡软了一双倔强的眼睛,圆眼睛瞪人时有怒气,更有委屈,他不经犹豫,早就确认眼前站着的人就是秦适,他大喊大叫起来:
“我根本不欠你!”
这是他们见面之后,江若霖第一次在秦适面前,理直气壮地,表露出这种非常过激的情绪。
第5章 毫无争议的过错方
江若霖情绪激动,喊出来的话能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但声音模糊成一团,听不太清,秦适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用纸巾擦着手。
秦适细细擦干净了指缝和掌纹,看江若霖还没平复心绪,这才冷淡地回应:“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在放映室里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这是兴师问罪来了,秦适把揉成一团的纸巾扔进垃圾篓里,轻飘飘地哦了声,并不跳江若霖的坑:“你听到什么了?”
江若霖显然是没想到秦适这么嘴硬,上前一步,高声质问:“你对我有意见大可以用别的方式,而不是在背后偷偷毁掉我的工作机会,你根本不知道这个机会对我来说有多难得,多宝贵!”
“是吗?”秦适看着江若霖眼中重新聚起的泪花,说,“能被我‘偷偷’毁掉的机会,有多难得?多宝贵?”
江若霖眼泪不受控制地滑下来,他顾不上擦,哭喊道:“你不专业,凭什么能点评我的表演?唯独点评我的表演?秦适,你敢发誓你刚才在房间里说的话全都不带一点私人感情,不是因为讨厌我吗!”
秦适终于正眼看江若霖,眼底已经没有了丝毫笑意:“我为什么要发誓?”
江若霖很恼火:“你是故意的——”
“——我是故意的。”秦适真的觉得江若霖很蠢:
“我不说,你以为你就能得到那个角色?你知不知道跟你一起竞争这个角色的人还有谁?你起码有三年没有工作,你凭什么认为这样的你能够拿下陈名的片约?”
江若霖抹掉脸上的泪,“如果不是你在导演面前说那些话,我可以拿到!”
秦适觉得江若霖真是蠢得可以:“我是在陈名面前说了那些话,但有没有参考价值最终取决于陈名。”
“还是你要这么抬举我,认为我短短几句话就能左右陈名的选角标准?”
他毫不留情地戳破江若霖可怜的自尊心:“是你根本承受不了失败,没有本事让陈名用你,我很不明白,江若霖,你对着我吼,又能改变什么?”
又哭?秦适看着江若霖红透的眼睛,嗤笑:“我是带有私人感情,我可以明确告诉你。”
“只要我有机会,我一定会出手毁掉你想要的东西,这么说,你满意了吗?”
许是刚见识过秦适的手段,这句话听起来威胁力十足,江若霖难以承受地退了一步,气得浑身发抖。
其实秦适是可以理解江若霖的愤怒的,按常理来说,有过一段感情的两个人,再见面最好的方式就是把对方当成空气。
然而在这段感情中,江若霖是毫无争议的过错方,根本没有资格替秦适说放下,因此再见面要怎么相处,全凭秦适说了算。
偶尔有过火的地方,江若霖只能默默承受了。
“哭什么?”秦适走到他面前,皱眉看着他下巴尖上的泪,低声说:“我不是很早就告诉过你,不要做演员吗?”
给不听话的人一点惩罚,换个说法也并没有让江若霖好受一点,他很快别开了脸。
见状,秦适嗤了声,直起身子,撞开他,径直走了出去。
江若霖没有追过来,宁可进厕所洗脸,这让秦适觉得很奇怪。
江若霖低着头的时候,秦适只能看见他通红的鼻尖和颤抖的下巴尖,这是一副在忍痛的表情,但却不是因为他手臂上红肿的擦伤。
就像昨天穿着骑手服,在发现秦适之后,难堪到不能自已一样,他现在表现得也很受伤。
这会让秦适开始怀疑,真正牵动他情绪的,并不是失去片约本身。
那会是什么更重要的事情呢?秦适想不出来。
秦适上完厕所之后没有立刻回放映室,他在走廊里点燃了一支烟,嘬了一口后他皱眉看了眼烟盒。
这烟是出门时随手拿的,味道淡得可以,跟江若霖这个人一样,没劲。
刚才的对峙秦适并不是压倒性的胜利,他给了江若霖一个太好太好的把柄——秦适过不去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
而江若霖好像是因为太愚笨迟钝,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他可以利用和嘲笑的秦适的弱点。
不管怎么样,江若霖都太脆弱了,仅仅毁了一个工作,他就大动肝火,那今后怎么办?
秦适熄了烟,转身离开。
“哎呦呦——”
秦适被撞了一下,看着一脸喜色的制片人,不觉问道:“什么喜事?”
那制片人手上拿着沓资料,正急匆匆要出去,看见撞的人是秦适,立刻去拍他的肩膀:“导演采纳了你的建议,他愿意让江若霖尝试一个分量更重的角色!”
秦适不着痕迹地躲掉他的手,说:“导演有他的考量,跟我没什么关系。”
制片人啧啧两声,无奈地看着他,随后笑着说:“不跟你说了,我去找人了,他应该还没走远。”
制片人拨电话:“喂,是江若霖吗?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王俊声……”
王俊声打完电话,看见秦适用黑黝黝的眼珠子盯着他,立刻笑着解释说:
“可别误会,刚才看片的时候江若霖在门口偷听被我逮了个正着,我本来想直接叫保安的,但见他都哭了,也就让他走了,是这样才认识的。”
他觉得自己解释得挺清楚,却见秦适抱胸靠在门边还盯着自己,都有点绷不住笑了,谁想秦适突然伸手过来点了点他的领口,“扣子掉了。”
“是吗?”王俊声觉得秦适有点难相处的,找借口说要去门口接江若霖,匆匆走了。
秦适往楼梯间里站了站,过了会,楼道里传来脚步声,王俊声和江若霖跟他擦身而过。
一点灼热的气息拂面而来,不知道是来自江若霖眼底的泪,还是发尾的汗,他应该高兴了,二次试镜的机会的确难得。
江若霖头上还扣着头盔,头盔上摇摆着缺了一只眼睛的公仔小羊,这让江若霖看起来有一种随人摆布的呆。
经人提醒,江若霖手忙脚乱地摘头盔,然后秦适看见了江若霖在擦脸上和脖子上的汗,在门外等待的时间里,他捂着胸口调整呼吸,在裤缝边上蹭手心里的汗。
“若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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