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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气。”
秦适可以走了,恰好江若霖也要过这边来签字,警察对江若霖可没对秦适这么客气了,语气很严肃:
“年轻人有手有脚就踏实做事,不要妄想走捷径,明白吗?”
“没查清楚对方的资质就上门,这位先生你的行为非常危险,有很大的可能在未来误入传x组织。”
敲击桌面的“哒哒”声响起,“一笔一划认真写!你当在写真照上签名呢?”
秦适走得太快了,没听见江若霖说的这一句话:“我是想跟热心市民道个谢。”
秦适从停车场开车出来,看见江若霖正好走在车道上,眼睛都不眨,朝江若霖摁了两下喇叭,震得他直往边上躲,秦适加油门开出去,后视镜里,江若霖小跑跟上来。
秦适没理他,到了收费亭的栅栏前照常停车扫码出库,这时候,江若霖已经跟上来了,弯腰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
黏人劲跟过去一模一样,不给他眼色他就会一直缠上来,秦适不耐烦地降下车窗,冷冷地说:“陈导的剧组不姑息王俊声这样的人,至于你,好自为之。”
秦适说完,接过停车票,升了车窗,开车扬长而去。
后视镜中,江若霖在车流和霓虹中逐渐淡了身影,他并没有追上来,尽管他在听到秦适的话后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但他应该已经得到答案了。
江若霖的心思实在是太好猜了,脱险之后喊适哥……秦适想起来就要发笑,他以为自己去救他,是因为顾念旧情?
事实上秦适并没有因为今天的那些话感到愧疚,跟来不是专门为了江若霖,王俊声在陈名的剧组里搞小动作只会把剧组的名声的搞臭,受牵连的也不止江若霖一个,不然他也不用报警了,打个电话让沈柏言想法子要人不就好了?
但要说一点私人原因没有,也不可能,毕竟他们谈过的,E国的那些朋友都知道,秦适可不想过阵子被嘲笑,怎么跟这种下海的谈?
搞得好像他秦适的眼光很差。
无人的街道绵延至天边,秦适换成远光灯,踩油门冲了出去。
夜风灌进车窗,他的衣襟鼓起来,兜满刺骨的风,他的目光在乱飞的碎发中一寸寸冷了下来,突然,他的瞳仁弹跳了一下。
没有丝毫缓冲,秦适一脚踩下刹车,在尖锐的擦地声中,他狠狠地撞在了方向盘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他的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耳膜在鼓噪声中颤抖,过了很久,他才终于听到自己的喘息声。
车灯前,一只拱起身子的小猫,在确认安全后夹着尾巴飞快逃走,褐色的毛发在灯光下看上去脏兮兮的,这让秦适想起同样狼狈的江若霖。
他又一次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展示给了秦适。
他为什么不去找沈柏言?如果真的觉得自己受了莫大的委屈,为什么不去找自己信任的人?
一个试镜不成功而已,沈柏言分明可以给他更多的试镜机会,或者进警局的时候就可以联系沈柏言来把他带走。
看来也没有那么熟。
秦适回到枫渡别苑的时候,沈柏言还没回来,回来的时候带着轻微的疲惫感,眼睛眯起来,臂弯里挎着西装外套,上楼梯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在走廊里留下很淡的酒味。
秦适扶了他一把。
“哥。”
不止,沈柏言身上还有很淡的香水味,秦适从他松开的两颗衬衫扣子可以看出,他今晚过得很愉快,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情人遭遇了什么。
秦适松开手,连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语调有些飘,“阿姨说你明天要出差,早点休息。”
沈柏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适感觉笑着:“我也要出去几天,采风,结束之后我会搬走。”
沈柏言颤颤巍巍地转过身来,有些惊讶,“不用着急。”
“我在,哥总有不方便的时候。”秦适仍是笑着,但目光有些沉。
“是有点。”
沈柏言太过暧昧的笑声响起,这让秦适在关上门的瞬间就收起了唇边的笑,他把被沈柏言碰过的睡衣脱下来,用力地扔在了脚下。
是江若霖的关系,让秦适连带着对沈柏言也有些厌恶。
秦适走进浴室,疯狂地冲洗自己的手——他用这只手扶过沈柏言,还蹭了江若霖的屁股。
实在是江若霖那副软弱可欺的样子太能迷惑人,让秦适忍不住去弄他,但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江若霖的心可不像他的屁股那么软。
五年前,他满怀期待地递交了E国皇家艺术学院的入学申请,苦等半个月等来的却是一份足以可以毁掉他职业生涯的诽谤。
他没有计算过在那段时间里他有多久没有合眼,又在不安地睡过去后多久就大汗淋漓地惊醒。
那段时间他甚至害怕开电脑,他的邮箱早已经塞满了辱骂,手机里的各种问候信息足够委婉,但也够伤人。
秦适频繁往返于学院和协会,找不到一个可以证明他清白的人,递交上去的作品集已经成为了他抄袭的罪证,他连申辩的资格都没有。
遭到这样大的打击,他没有多抽一根烟,没有酗酒,他把最后的理智都留给了江若霖,可是江若霖就在这个时候偷偷回国。
恩怨未了么,秦适实在是难以说服自己,把江若霖简单地当成一个陌生人。
第8章 又碰上了
江若霖没想到自己会最终得到一个相当重要的角色,所有人都没想到。
剧组与经纪公司联系,经纪公司跟江若霖联系,一来二去,所有人都知道了江若霖的试镜结果。
江若霖赶到公司接通告的路上,不停复盘试镜当天的细节,那些他原本认定为发挥一般的画面在这个时候开始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陈名紧皱的眉头不代表不认可,王俊声原来真的别有所图,故意告知了他一个错误的结果,秦适一定还不知道有关二次试镜的事,所以他没有机会搞鬼。
那天真的发生了太多的事,江若霖想起来都觉得像是在做梦,不过公司里的人会把他拉回现实的。
上一次进公司人脸扫不进去,保安装没看见,非要等他开口才慢悠悠地走过来,这次还是扫不进,不过态度好了很多。一路上都有人在窃窃私语,跟他一起坐电梯的职员一直偷瞄他,这让江若霖感到不自在,挠了挠脸。
出了电梯,经纪人李晓就在办公室门口,招手让江若霖进去。
江若霖被冷藏之后,李晓就带程继晚去了,前两天就是李晓家里有事,拜托回公司接通告的江若霖帮忙,陪程继晚去MARG拍杂志。
想起来,江若霖还挺后悔的,为了两千块就红包答应李晓的请求,要是他知道会遇见秦适,他绝对不会去的。
除非李晓把红包加到五千。
“恭喜你。”
江若霖在桌前坐下,给自己倒水:“谢谢。”
李晓把桌上的合同书推过去:“你也算苦尽甘来了。”
自从丑闻事件后,江若霖已经三年没有接到演艺通告了,本来以为要多熬一阵子,才可以不受限制地去做别的工作,但没想到会突然等来这样一个机会。
演戏……要比其他的工作来钱更快,他的确需要一些钱。
江若霖正要翻开,就被李晓压住,“我事先提醒你,陈导的剧组是出了名的变动大,电影没上映,你的角色随时可能被换,不过签了合约,退掉你也会照合约给赔偿就是了。”
“会赔就行。”江若霖直接合同翻到最后,一笔一划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哎哎,你不仔细看就签?我可告诉你,陈导要求非常高,你签了字就得立刻拿上行李进训练营。”
开机前的培训,一般都包吃住,还有生活费拿,江若霖没有说不的理由。
李晓手撑在桌上看着他:“你不要表现得那么坦然,你知道你要去干什么吗?”
江若霖被他的表情吓着,犹豫着问:“干什么?”
李晓卖关子,看了江若霖好久,突然一笑:“对你来说不算什么,是去山区当支教老师。”
“哎呀,去支教啊?那也太苦了。”程继晚的声音传进来。新助理殷勤帮他推门,移开椅子,他才肯慢悠悠地从门口走进来。
程继晚在江若霖身边坐下,似笑非笑地说:“哪有做我助理容易啊,就提包累点,下车都能走我前面呢。”
江若霖颇有点不好意思,那天他好久没被那么人多包围了,虽然带着口罩帽子,但还是很紧张,下车下得有点快了,害粉丝认错人,这事闹的……
李晓替他解围:“你还好意思提?”他打开微博热搜给程继晚看,“‘助理身材都比顶流好,现在的小姑娘都在粉什么’你觉得这种评论好看?你的新戏也快开机了,去做一下身材管理吧。”
程继晚的脸黑下来,“我要是也能进陈导的剧组,还用得着你提醒我去做身材管理?”
李晓打断他:“一番,大IP古偶,妆造话语权大,你还有什么好挑的?”
程继晚翻了个白眼,仍然抱着胸,一字一顿地说:“我要陈名这种电影资源。”
李晓跟他对翻白眼:“要换资源是吧,那你去支教,若霖你去演古偶,对了MARG今天发样片过来了,别选了,换个人拍,若霖你去拍,反正他本来就挑剔不是封面。”
程继晚生气了,瞪着李晓,余光瞥见江若霖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他气得一拍桌子,“你还考虑起来了?你是觉得你能拍电视剧了还是能拍杂志了?”
江若霖想了想:“拍杂志我觉得可以尝试一下。”
“你不会真觉得你能拍得比我好吧?”
江若霖看着程继晚不说话,想起那天的站在镜头后的秦适,他是那么专注认真,只有江若霖知道,曾经镜头后藏着一双怎样令人心动的眼睛。
他早就没有机会了。
江若霖低下头,扣着手,很小声地在心里说:他再不会为我拍照了。
在MARG摄影棚见面只是巧合,昨天他带着警察来解救只是为了剧组,就算是因为沈柏言的关系,他们之间的距离也足够大,或许他们接下来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并且他当初一声不吭地回国,秦适不会原谅他的,江若霖对自己的作为还是有点数的。
可只要一想到他们站在一片天空下,呼吸着同一国土的空气,江若霖就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心里很乱。
或许支教是一个机会,暂时远离城市,他就不会那么容易胡思乱想了。
剧组的安排相当巧妙,江若霖跟着一支公益队伍驻村支教,身份不是什么体验生活的演员,化名为林又江,师范英语专业。
江若霖是跟着大部队进村的,没有任何特殊待遇,到了云脚乡也没有看到摄像机之类的设备,剧组是真的要他做一名支教老师。
不过剧组也不是什么都不管的,估计是私下交代过,所以他在跟随大部队看过学校,见过学生之后,并没有像其他支教老师一样分配到村民家住,而是被村长带去了一间没人住的平房。
实话说,江若霖还没收到剧本,他理所应当地认为剧组的安排别有深意,这摇摇欲坠的瓦房肯定就是剧中人物的住处,他得适应。
不过就算他不住破瓦房,适应起来也不容易。
云脚乡在脱贫工作中算是进展慢的了,太偏僻,地势起伏大,按政策是全村移村到十公里外的新址,新址正在修建,旧地凑合着住,条件一般,江若霖住的地方最差,没电,但是问题不大,因为没信号,手机没得玩。
这跟被流放也没什么区别了,江若霖在尝试打开电灯无果之后,宣告放弃,呈大字倒在床上。
只听咔嚓一声,这张只用四个水桶撑起来的木板,从中间裂开了。
这下,江若霖人也要裂开了,从破床上挣扎着站起来,手抠着后背被扎疼的地方,叹了口气。
床是坏的,锅碗瓢盆倒是没坏,但到处都是灰。
吃喝拉撒都在这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屋子里,江若霖靠辨认墙体的情况来判断什么地方是用来干嘛的,门口熏得黑黑的地方是烧饭的,墙角发霉的地方是洗澡的,手掌大的小窗上放满了干巴的香皂,挡住了并不多的光线。
不知道导演想让江若霖找的人物状态是怎样的,反正他现在挺郁闷。
突然,“邦邦邦”三声打破屋里的宁静,江若霖立刻朝门边看去。
只见门外一个瘦瘦巴巴的老汉在用拐杖敲他的门,江若霖抬手打了声招呼,但是这个老汉并没有回应,转身走了。
江若霖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站在门边看着他走开,谁想老汉突然转身,用拐杖指了指前面。
有事请他帮忙吗?江若霖立刻跟上去,“伯伯,这是你的房子吗?”
老汉嘴里发出含糊的声响,不像是普通话,也不像是地方话,因为没有什么语调,更像是不会说话的人在按自己的方式表达某种意思。
江若霖也在表达自己,小跑跟上去,笑着介绍自己的身份,不过老汉并不接茬,自顾自地进门,用拐杖指了指墙边堆满了东西的一个破沙发。
长沙发褪色褪得太厉害了,艰难辨认才看出来原本的红色,像是被别人丢在外面暴晒几个月,然后被老汉捡回来当置物架的,上面堆了好些旧衣服,纸盒之类的杂物,江若霖一时间没懂老汉的意思,是要帮忙收拾还是怎么?
老汉用拐杖敲了敲他的腿,然后又敲了敲那张沙发,江若霖慢慢明白过来,笑了:“您是说……我可以睡在这里?”
老汉点了点头。
江若霖非常高兴,老汉这里比他那破房子干净宽敞很多,沙发上的杂物收起来就行,总算有地住了,他笑着道谢,“怎么称呼您?”
老汉没听懂的样子,颤颤巍巍地转过身,穿过外屋,进到里面的灶房去了,江若霖跟进去的时候,他正在舀米缸里的米,江若霖看了看量,哇了声:“你家里还有别人吗?”
老汉指了指江若霖,江若霖这下不好意思起来,“这不行的,您留我住就够了,我不能在您这里吃饭,这像什么了!”
老汉不理他,舀了瓢水洗米,见江若霖还在叽里呱啦,指了指砧板上的青椒和腊肉,江若霖懂了,一边道谢一边去切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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