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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他还挺好。”
听到村医这样评价,秦适差点把手里的碗扔出去。
好在哪里?热好的粥是今晚剩下的,拿来遮风的毯子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况且秦适借住的这段日子,没少帮村医照顾病人,平时也是这个流程。
“既然你们那么好,那你守着他,我要去睡了,你看着点啊,吊完了拔个针。”
秦适无语,看着村医打着呵欠离开,他可不想守着江若霖。
看了眼吊瓶的液体,秦适大概估计了一个时间,想着定个闹钟待会再来拔针。
他把碗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可能是动作大了一点,江若霖闭着眼睛唔了声,秦适顺势看了他一眼,愣住了。
其实还好,生病的人就是这样,要流一些生理泪水。
江若霖的眼泪顺着眼角留下来,洇湿了一小块枕头,他不时皱眉,挤出更多的眼泪,睫毛纠成好几簇,呼吸很重,睡得很不安稳。
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江若霖也生过几次病,但没有任何一次,会让江若霖露出这么痛苦的表情,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五年时间没有让他变得更坚强。
这样想着,秦适的手压在了他的脸旁边。
并没有想抚摸他的意思,是枕头太软了,江若霖躺着,整个人都陷了进去,秦适试了试,的确很软,但没想到,江若霖会立刻挪过来把脸垫在他手上,跟从前一模一样。
在E国的时候,秦适就很讨厌江若霖生病,他太磨人,分明生病的时候最需要的是暖胃的食物,却唯独抓住秦适的手不放,平时和软性子在这个时候变得难缠又执拗,非要秦适什么事都干不了,只能围着他转。
现在好像是知道秦适来云脚乡只是采风,时间很充裕,所以自私地霸占他半个黑夜,反正秦适再怎么样也不会跟一个病号计较。
秦适的确不能把他怎么样,拔针的时候动作很粗鲁也只是意外,半梦半醒的江若霖倒是疼得直哼。
第二天江若霖肿着眼睛醒来,动了动便发出了嘶声,手背肿得厉害,针口的地方青了一小片,这倒没什么,江若霖坐起来发懵,顶着头乱发努力回想昨晚发生的事。
突然他大叫一声,到处看,自从来这里以后手机就用不上了,屋里也没有放钟之类的东西,看外面的天色已经不早了!
江若霖手忙脚乱地下床,踩着鞋跑出门,边系皮带边下楼。
楼梯口,村医一家人支了个小桌子吃饭,看见江若霖匆匆忙忙地下来,都不吃了,迷茫地看着他。
江若霖抠着鞋后跟,跳了两步:“多少点了?我上课要迟到了!”
村医扒拉菜碗,“不用去,给你请假了。”
“请假?”江若霖紧张起来,“可是我没有换课啊!谁帮我上课?”
抱着碗的小孩砸吧砸吧嘴,乐道:“自习课啊,林老师不要着急,反正也没人想听上课。”
刚说完就被村医拍了一巴掌。
村医叫他坐下来吃饭,反正也没课,江若霖本来想拒绝的,但是看到桌子上摆了他的碗筷,这么客气,只好承情坐下来,顺便感谢村医昨晚的照顾。
那小孩看见江若霖坐下来有点惊讶,“可这是——”话没说完便被村医打断了,“你吃吧,待会还得吊针,如果再不好的话,就要出山去医院了。”
江若霖点点头。
吃了会,村民又开始骂小孩,说他吃饭磨蹭,一口饭嚼十年,不愿意吃就滚出去,小孩显然没少挨骂,低着头,还是很慢地吃饭。
江若霖有点理解他,因为村医做饭很难吃,没过一会,有人来看病,村医端着饭就出去了,这下江若霖又开始理解村医,不时有人来看病,一个人忙不过来,真的没时间做饭。
“你妈妈呢?”江若霖问。
小孩抠着牙缝里的骨头碎,说:“跟爸爸离婚了。”
“哦……”江若霖换个话题:“我上课很差吗?”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啊,小孩嗯了半天,眼皮向上掀,鼓着眼睛看向江若霖身后,露出有点怯的表情。
江若霖发觉身后有人,笑着回头看,一缩脖子,笑意僵住,秦适怎么在这里?
秦适当他不存在,绕过他从厨房里拿了一副碗筷,舀了些饭,走出来夹了些青菜,之后就上楼了。
秦适也没发火什么的,但自从他出现,江若霖和小孩就跟哑巴了一样,一声不敢吭,直到秦适上了楼,关门发出声音,江若霖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凳子,说:“我是不是坐了他的位置……”
小孩猛地点头。
江若霖仰着头往楼上看:“他住这?”
小孩再次点头。
江若霖傻眼:“他住这么好?”
小孩说:“你也可以住在这里啊!”
江若霖立刻低头戳饭:“我不行。”
到了晚饭的时候,江若霖的针也打完了,胃早就不疼了,他在楼下看村医忙得顾不上,转身进了厨房。
江若霖这些年都是自己做饭,家常菜还是信手拈来的,就地取材炒了个油麦菜,做了个番茄炒蛋,还有一盆蘑菇炒鸡。
他做完饭菜,村医还在忙,江若霖没有打扰,盖上菜罩就离开了,看上去有点像田螺姑娘,不过是一点不足为道的答谢礼。
第二天,他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在后山挖了些野菜,用工资换了些地瓜,给借住的家庭送去,然后他就背着背包离开了。
搬地瓜的时候弄脏了衣服,脸颊也沾了点土,走来走去的额头也冒汗,不过他很兴奋,眼睛很亮,在村医面前站得直直的,说自己来应聘。
村医原本在抽烟,闻言抬头看了他好久,应聘这个词在云脚乡不常出现,他一下没听懂。
江若霖有点不好意思:“我给你们做饭,能让我住在这里吗?”
村医挺惊讶,深吸了一口烟,“楼上的房间都用来堆东西,你要住,那就收拾收拾。”无不可,有人做饭还不错,他讨厌做饭。
小孩更高兴:“好耶!”
江若霖没有立刻表现出松了口气的样子,他犹豫地转了半个身子,看向长椅上坐着的秦适,“我……可以住在这里吗?”
第11章 并不高明的讨好
秦适正在低头摆弄他的相机,闻言抬头看了江若霖一眼,他是不知道自己眼神里有杀气还是怎么样,江若霖立刻就解释了,“我是想征求住在这里的每一个人的意见。”
这理由还是充分的,尽管他的举动相当刻意,秦适没什么太大的感觉,自己也是借住的,还没那么把自己当回事,“李大哥同意就行。”
村医李大哥当然同意,一拍大手:“去!你现在就去做饭,我们给你收拾房间!”
江若霖很高兴,立刻放下大背包去做饭,出去的时候还听见李大哥招呼秦适,“走吧小秦,收拾东西去。”
江若霖没回头,觉得秦适不是很愿意。
做饭的时候,小孩凑过来看,还帮忙打下手,细瘦的胳膊伸进大盆里戳豆腐,笑嘻嘻的:“我还想吃昨天那个鸡。”
“红烧鱼也很香的。”说着,江若霖把煎鱼翻了个面。
小孩还在旁边看,倒不是好奇做饭,就是不想写作业而已,瞎看,正好江若霖也有话要问他呢,趁煎鱼的功夫,他跟小孩打探道:“那位秦……”
“秦哥。”
“哦,你秦哥不做饭吗?”江若霖滤着木耳上的水。
“他看起来不会啊,他砍柴,外面堆的都是他砍的。”
“好吧。”
江若霖没有说破,其实秦适非常会做饭,不只是生病的时候给他煮青菜粥,还会做很多大菜,很好吃,在E国的时候,秦适用他们不多的生活费买来有限的打折生食,变着法做出了很多菜。
那为什么不做呢?江若霖又想,多久没做了呢?
小孩很自来熟,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棍子,在厨房里戳来戳去,絮絮叨叨地说些上学时的见闻,最不喜欢的支教老师,讨厌凶巴巴的女生,看过来的时候,江若霖会下意识地给一个敷衍的微笑,他心不在焉,差点煎糊了那条鱼。
后来,小孩又凑过去看,“不是做红烧鱼吗?”
江若霖托着块豆腐,正要下刀,说:“豆腐很嫩,今天喝鱼汤吧。”好像他总扫小孩的兴,有点坏,他向小孩保证道:“明天做你喜欢吃的。”
小孩眼睛一下亮起来,但很矜持:“那也可以。”
父子俩特别捧江若霖的场,早就添了新凳子和新碗筷,在江若霖端着鱼汤出来的时候,还给他鼓掌,弄得江若霖很不好意思。
“你们先尝尝怎么样!”
李大哥在饭桌上好忙碌,先一筷子敲在小孩手背上,警告他不许吃汤泡饭,然后粗着嗓子喊楼上的秦适:“下来吃饭!”
江若霖没动筷,手就搭在腿上,乖巧得很,李大哥夹了块鱼肉给小孩,招呼江若霖,“你吃啊,不用等,没那么讲究。”
农村吃饭都是随吃随走,不等人的,可毕竟家里人少,江若霖说:“我去叫他?”
“不用!”李大哥吃饭很快,发出呼呼的声音,边嚼边说:“他在弄他的照片。”
江若霖还是站了起来,“那、那我给他留点菜出来吧!”
“哎!”李大哥拗不过他,随便他,真是顾不上了,很饿了。
父子俩只管吃,并不知道秦适不下来吃饭的的举动,在江若霖心里转了十八道弯,他们现在的关系,好像确实不适合坐在一桌吃饭。
江若霖迟钝地识趣了,草草吃了些,上楼了。
桌上摊着教案,但实际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竖起耳朵偷偷地听,父子俩吃饭老动来动去,又骂又笑,夹杂当爸爸的几句酸溜溜地询问:“我做饭好吃还是林老师做饭好吃?”
得到回答,当爸爸的假意生气,逗得小孩吃不了饭,躺在地上扭来扭曲,这一小片天空之中全是父子俩快活的气息。
好久才消停,李大哥把孩子赶上楼写作业,又闹了一阵,小孩才不情不愿地跑上楼,把门关得很响,然后秦适的门就开了。
江若霖的心提了起来,房间里没别人,他凑到门上去听,听秦适的脚步声,他要下楼吃饭了。
这时候江若霖担心起来,以往李大哥都不特意留菜,秦适吃惯了剩饭菜,要是这次也没注意到特意留出来的那碟菜怎么办?
江若霖悄悄开门,蹲在走廊里往下看,所幸他的位置能看见吃饭用的小桌,秦适没用剩菜,在厨房里没出来,应该是看见留给他的那份了。
江若霖又紧张起来:秦适看到鱼汤会怎么想,吃起来会不会对比过去的味道?想什么呢江若霖,他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已经分手了凭什么要人家回味过去!
秦适并不是只吃素的人,但那盘特意留出来的菜里,那道豆腐鱼汤,他碰都没碰。
房间里的窗户可以看到厨房,秦适看见江若霖鬼鬼祟祟进厨房的身影,也看见江若霖呆呆站在灶台前,久久没有动弹。
江若霖想什么他太知道了,用他过去最喜欢的一道菜来试探他,这种行为让秦适觉得难以接受。
也是个并不高明的讨好,无论作为答谢礼还是别的什么,都不够格。
接下来的几天,江若霖没有再敢这样试探,丧气了,不硬凑到秦适面前找不快,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匆匆忙忙做饭,然后把自己的那份带回房里吃。
这是他们最舒服的相处方式,也是最省心的相处方式,并且幸运的是,李大哥因为粗心,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太刻意的距离感。
不过也正是因为没有注意到,李大哥张罗起来就格外地不顾忌。
他挑秦适休息的时候,请秦适帮他和小孩拍照,秦适很愿意,本来还以为要稍微引导一下他们的拍照姿势,没想到这父子俩这么放得开。
李大哥自己准备道具,穿起了白大褂,抱小孩来一张,挑着小秤来一张,点药材的时候来一张,拨算盘的时候也来一张。
还自己挑场景,站在门头前抱胸来一张,背着小孩上楼来一张,最后没忘记拍证件照,从麻将桌上薅了块红布过来粘在墙上,还搬了张凳子来坐。
李大哥自己拍完了,又让小孩来,小孩不乐意拍,连哄带骂地逼他摆出僵硬的笑脸,就这样来了一张。
拍兴头上的时候,江若霖从楼上下来了。
他今天休息,刚午休结束下来上厕所,注意到楼下的动静,他下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迟疑。
脚尖伸出又收回,似退缩,但李大哥已经发现了他,叫着林老师,招手叫他下来,一起拍照,这下江若霖退得更远了,连忙摆手说不用。
李大哥真不觉得要这么客气,都一起住那么久了,秦适也就是看着不好说话,实际上人不错的,哪有这么小气?
“林老师快来,小秦很专业的,拍得很好的。”
“我拍过证件照,不用了。”
“留念嘛!”李大哥直接上楼拉他,“而且我们都还没一起拍过照呢!”
话撂下,江若霖进退两难,他本就是个难拒绝别人的人,犹豫的时候已经被李大哥拉到了秦适的镜头前。
要合照肯定不能站在红布前,李大哥带着小孩找地方,跑来跑去的,江若霖目光追着他们,无奈地笑,秦适就站在旁边调数据,谁都没有要搭话的意思。
李大哥找到片地方,房子后一片竹林,背景绿油油的,远处还有座桥,是很静谧的风光,就决定在这里拍,小孩主动把江若霖牵过来。
再次站在秦适的镜头面前,江若霖很不自在。
取景框里,什么微表情都藏不住,秦适又是极善于捕捉情绪的人,他盯着屏幕上人脸识别的小标志,怔了一瞬,只因不敢直视镜头,笑容僵硬的江若霖很陌生很陌生。
从前江若霖不会抗拒站在秦适的镜头前,他是秦适的御用模特,陪秦适一起尝试了数不清的拍摄角度和风格,他不会不自在,相当自得,在秦适调数据、换镜头的时候,会迫不及待地凑上来,对着紧闭镜头挤眉弄眼、吐舌头。
秦适偷偷录过好几段他撅着屁股凑来,歪舌头、瞄对眼的傻样,到后来秦适憋不住噗嗤一笑,江若霖立刻臊得脸哄,乱哼一阵,又圈着秦适的脖子,好声好气地求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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