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霖咬着嘴唇,忍了又忍,这么多年的委屈没对谁说过,最不该对陈科说,但他忍不住,从前也是真的对“家人”这个词有过盼望。
“我被冷藏的时候,住的地方都没有,最后住进万宁城中村是因为你们说房子小,没法给我腾地方。”
“……你亲眼看见我在送外卖,所以你跑得比谁都快,那两年里,你们家,连句话都没有,怕我缠上你们吧?我已经不是大明星了。”
陈科厌烦道:“你扯那些干嘛啊?我们这两年也不好过!”
“不要再来找我了,陈科,”江若霖说这话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他不敢看陈科,低声喊出来:“你们陈家的所有人,以后都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拳头攥得太紧,以至于江若霖说完之后仍然浑身发抖,看上去威慑力大减,但由于江若霖从来没说过这么绝情干脆的话,陈科呆了很久才指着江若霖破口大骂。
“没爹妈的玩意!白眼狼!我爸当时就应该让你烂在福利院里——”
“我呸!什么玩意?江若霖你就一赔钱货,我们家好吃好喝招待你就等来今天?有种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有钱了就想甩掉我们?你想得美,我呸!”
陈科气不过,动起手,大手一捞就拽住了江若霖的衣领,一胳膊抡过去,小臂甩到他额头边上,第二个巴掌甩下来就被江若霖用胳膊挡住了。
“你他妈的——”
陈科没想到江若霖会突然撞过来,他一个不受力翻到在地上,后脑勺传来的剧痛让他彻底暴怒,他惨叫着爬起来,却只能看到江若霖跌跌撞撞跑远的身影。
“艹!!!”
江若霖甩着身子往前跑,后背咚一声撞在栏杆上,身子像个弹簧一样飞出去,带着楼梯口的垃圾桶翻下来,“嘭”一声,摔在了巨型垃圾袋上。
黄色的汁水顺着他的手腕淌进他的袖子里,这时候江若霖才意识到自己把沃柑抓了一路。
他趴在垃圾袋上,摊着手心,让糟烂的沃柑滚出去,然后他大气都不敢出,耳畔似乎又传来了陈科的咒骂声。
意识到自己刚才对着陈科说了什么,江若霖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同时一种很茫然又很畅快的感觉缓慢地流过他的身体,他觉得轻飘飘的了。
好像他这么多年的身不由己和寄人篱下的委屈和失望,通过几句气话,就全部发泄出去了。
然而很快,一种更深的恐惧袭来,他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好像很沉不住气地对着陈科大吼大叫。
很巧,一阵熟悉的铃声传来。
特殊的提示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点点地挤走了耳朵里鼓膜震动的异响,像一股无形的力,把江若霖用力地拽回了常态。
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江若霖抓着手机飞快地爬起来,对着橱窗扯自己的衣角,拨弄糟乱的头发,同时尝试多种声线,企图恢复平静。
他很快找到最合适的状态:“喂,适哥!”
“你、你快到了吗?那你慢点,我去洗个澡再出来,衣服都汗湿了。”
“我没事啊!今天训练太累了,”江若霖用手背蹭了一下脸,笑起来,“好啊,我们今晚出去吃!”
江若霖在陈科走后,紧张了很多天,那些天里他预备陈科会还来找自己的麻烦,甚至开始后悔一气之下对陈科说了无法挽回的话,给自己埋了颗定时炸弹。
江若霖尝试过提前、晚出门,婉拒秦适的接送服务无果后,坐在车上心不在焉,不过再也没有碰到陈科后,江若霖的心稍微安定下来了一些。
其实陈科绝对不是善罢甘休的人,但是接下来的江若霖已经无暇顾及陈科。
剧院的排演到了白热化阶段,与此同时,他见到了一个完全在他意料之外的人。
职业需要,江若霖能够快速记下有关人员的脸,所以当一身职业套装的张姨拿着手提包,在剧院门口等着江若霖的时候,江若霖一眼就认出,她在秦适家里出现过。
当时江若霖被秦适抽伤了后背,就是这位张姨照顾了江若霖。
如今她代表沈家人,恭恭敬敬地请江若霖劝说秦适,不要离开云市。
“如果你真的爱他,怎么愿意看他众叛亲离。”
“没有亲人祝福的感情,沈家永远都不会承认你们的!”
张姨慢慢走到江若霖面前:“你的态度对小适来说太重要了,看上去好像一切都是秦适决定,实际上,是秦适在围着你转。”
“江先生,血浓于水,小适不可能完全断绝跟沈家的关系,真恨上反而忘不掉了,你真的想看着小适心里永远有根刺吗?”
张姨的态度从强硬到迂回,而江若霖好像跟秦适呆久了有夫妻相,竟然全程面无表情。
他只是有点生气地在想,为什么他的生活刚有好的迹象,就有那么多的人试图来破坏、阻止呢?
好像他不配得到这么好的爱人。
“江先生,我也是为你好,”张姨交手提包,怜悯地看着江若霖,
“小适的条件可以再找一千个一万个江先生这样的小明星,可是江先生,您得罪沈家,万一以后又跟小适走不下去,您的退路在哪里呢?”
江若霖在张姨的话语中渐渐迷茫。
怎么会这样呢?江若霖一低头就看见了自己在微微发抖的拳头。
以前他不会这样,他好像已经不能接受一点跟秦适分开的可能,这很奇怪,分明秦适很坚定地选择了他。
可是在张姨面前,他莫名地无法说服自己大声反驳那些质疑和恶意,无法底气十足地告诉所有人,他永远都不会跟秦适分开。
“我很爱秦适。”
“非常爱。”
爱到他为了可以跟秦适继续在一起,会千方百计、不顾一切地扫清道路上的所有阻碍。
他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张姨能做的只是劝他离开,这不算什么,同时,他在同城新闻上看到被莫名殴打到昏迷不醒的陈科,看起来短时间内陈科没法来找他的麻烦。
或许他可以催促秦适加快离开的进程,这样他就可以把那些他在担忧的事情都远远抛在身后。
可就在这时,秦适给他出了个棘手的难题:秦适要见他的父母。
因为秦适不是要带江若霖出境旅游,而是要长期从“江家”带走一个重要的家庭成员,秦适必须要当面跟江若霖的父母沟通。
非常合情合理的要求,江若霖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环节,但他无法拒绝:“好啊!我来约时间。”
秦适听到他的回答,把手上的水杯放下,然后朝江若霖走了过来。
江若霖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攥着手机,笑着问:“你是担心我父母的态度吗?他们现在非常支持我的,我们好好说,肯定可以——”
这样的说辞,好像只是出门前告知父母要很晚才回家一样随意,江若霖好像失去判断事情严重性的能力。
“紧张了?”
秦适伸手拨开江若霖额前的碎发。
“是有点。”江若霖笑嘻嘻的。
秦适轻微地皱了一下眉:“最近你总是心不在焉,经常拿手机。”
“是、是有件事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江若霖举手机给秦适看,“‘戏剧工作者大会’的邀请。”
秦适看了眼,是骆洛发过来的通告,江若霖特意问他,说明想去,但是又顾忌他的态度,秦适觉得自己的脾气没有那么差:“你想去就去。”
“可是这个邀请函……是万清给的……”
秦适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上了。
第80章 我喜欢抢你的东西
秦适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不过最终是没有说什么,只说会议结束之后会来接江若霖。
江若霖因此能在会上跟骆洛见面,他有件事想要当面说。
“你不是在排舞台剧吗?为什么突然要找两个中年演员啊?”骆洛问,
“而且你的要求好高的,男女演员要有气质,有风度,但是又不能找眼熟的演员,是哪个剧组缺人吗?”
江若霖点头:“是朋友的小成本网剧,所以想帮帮忙,行不行啊?骆老板?”
“啧!”骆洛扶不存在的眼镜,“什么项目啊?什么时候开始啊?档期要多久的啊?片酬怎么样啊?都要说清楚,我才好帮你找啊!”
江若霖无奈道:“不用那么复杂,就是客串一下,一天,薪酬随便开。”
“随便开?”骆洛抬眉:“你看我怎么样?我也能演!”
“少来。”江若霖拗不过骆洛的,立刻搜寻可以转移注意力的法子,“哎那不是!程继晚怎么也来了?”
骆洛立刻探头探脑地看过去,“还真是他啊……”
这下好了,拿到手的小蛋糕都没来得及吃,骆洛鄙夷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他怎么了?”江若霖小声问。
从前骆洛不会对程继晚露出这么明显的态度,不过程继晚会出现在这里还是很出乎意料的。
“他呀,最近跟晓哥吵了好几次,”骆洛凑到江若霖告状,“不满意晓哥给他的资源呗,说是他现在的人气还没有以前当网络歌手的高,还说他是被纪元娱乐骗来的。”
“我可没偷听啊!纯粹是他跟晓哥吵架的时候声音太大!”骆洛小声说,“他觉得晓哥没给他规划好,闹着解约呢!”
江若霖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很久没回公司了,还真不知道这些事。
“公司都快围着他转了!”骆洛嗤之以鼻,“分成比别的艺人多,签约年限也少,什么好处都占完了,现在嫌着嫌那的了,也没人逼着他进圈的。”
“大老板好!”
骆洛突然站直了,恭敬地朝江若霖身后问好,江若霖跟着看过去,立刻就跟沈柏言对上了眼。
久不见,沈柏言看上去没有太大的变化,江若霖觉得尴尬,打了声招呼就没说话了,沈柏言倒是坦然,点了点头,倒了杯苏打水就走了。
“导演。”
走了沈柏言,又来了万清。
万清一改平时随性的T恤工装裤,今天很正式地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头发也利索地梳起来了。
他浑身不适应,到了江若霖面前立刻解开衣扣,扯松领带,问江若霖:“怎么样啊?认真听了吗?”
江若霖不好意思地笑:“听了,没听懂,太专业,什么产业化规模化。”
“你知道专业就行了,”万清灌了杯柠檬水,说,“现在上面想要大力发展戏剧产业,把戏剧作为传播先进文化、中外交流的重要渠道,你要是能搭上线,参与进重要的项目,今后的路子……跟其他演员都不是同一个赛道了。”
江若霖务实:“我能把我现在的戏演好了就好了。”
“你那就是个小项目!”万清不屑道,“一群小孩小打小闹,这种戏你玩玩就行了,想往上走还是得多接触大项目。”
“让你来就是给你机会,你看见门口旁边那个男的没有,刚才发言的那个——”万清指给江若霖看,没听到江若霖的回应,偏头一看!
江若霖根本没在听他说话,正跟骆洛数这里的蛋糕有几层夹心呢,万清深感对牛弹琴,叉腰笑骂江若霖:“不思进取!”
江若霖正催骆洛:“尝尝那个托斯卡纳,那个好吃。”
骆洛一听,邪魅一笑,“结婚蛋糕是吧?想结婚是吧?”
万清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摇摇头,抓了个三明治吃,正巧他的手机铃声响了,拿出来看了眼,跟江若霖道别。
走之前万清告诉他们,出了大门右拐有儿童区,可以免费领双色冰激凌。
骆洛两秒后思考完毕,婉拒:“算了吧,还是这里的哈根达斯好吃。”
“没救!”万清摇摇头走了。
骆洛继续品尝小蛋糕,“对了哥,你的戏排得怎么样?都那么久了,我能去看了吧?”
江若霖爽快地说:“现在可以,下次彩排的时候我叫你,你现在对戏剧感兴趣了?我看你回归爆料博主,热度还挺高。”
“你看我主页了啊!”
“嗯……”江若霖作思考状,“其他的爆料猜不出来是谁,不过那位很有才华但是被冷藏好几年,现在终于苦尽甘来的R君,我觉得很熟悉……”
骆洛尬笑几声,“哎呀……我是替你可惜嘛,好不容易熬出头了突然又退圈,你的粉丝怎么办啊?”
“粉丝也有自己的生活啊。”江若霖说着,翻出自己的手机,看着新发来的消息,久久说不出来话。
“什么啊?”骆洛凑过去看,也觉得疑惑:“程继晚?他怎么会现在约你?你要去吗?”
江若霖点头,“你陪我去。”
骆洛没太多心思,纯粹觉得程继晚是闲得没事干要找人聊天,但江若霖总觉得不对。
这种不对劲的感觉是从碰到沈柏言开始的。
拍戏的时候程继晚就跟沈柏言大吵过一架,之后怎么样江若霖没太在意,今天这个大会两个人都在,但似乎没有任何交集。
已经散了?不过这种事程继晚绝对不会跟他分享,那究竟会是什么事呢?
“啪——”
江若霖和骆洛刚靠近房间就听到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当即愣在原地面面相觑,紧接着房间里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和程继晚叫骂声。
“沈柏言你这个疯子!”
江若霖心中拉响警报,立刻就想拉着骆洛走了,但没想到沈柏言气冲冲地从房间里出来,跟他们擦肩而过。
仔细看,他的脸又臭又黑,边走边揉着自己的右手手腕,身上的西装歪着皱着,肯定是动过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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