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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也是租的,不过当时为了房租便宜一点,租期定得很长,所以就保留了下来。
就一个不到三十平的杂物房一样的地方,秦适站门口一眼就能扫过去,条件比他们蜗居的公寓还差得多。
油烟机黑糊糊的,墙面发黄,地上的瓷砖到处都是裂,饭桌是折叠的矮木桌,江若霖走之后,用菜罩子把用的碗筷和锅具盖在矮桌上,底下还有张标签没撕掉的塑料凳。
秦适实在是不想用窘迫来形容江若霖曾经的生活,他注意到了玻璃柜子里的东西。
几个毛绒玩具摆在最显眼的上层,下面是江若霖过去在当演员时零星得过的奖杯。
“这个是没牙仔,这个是竹蜻蜓,还有小绵羊你见过的,都是我做骑手的时候达成目标后换的。”
江若霖神采飞扬地比划:“我最喜欢小绵羊,但是下雨的时候不能戴,还要经常清洗,太容易沾灰了,这个竹蜻蜓就是看着有意思,在头上转的时候特别响,风大的时候感觉要震出脑震荡。”
秦适垂着眼睛,看玻璃柜子上江若霖的倒影。
江若霖继续说:“住这里特别方便,东西又多又便宜,楼下那家快餐店我经常去吃的!有时候我去得晚了,老板能把剩下的菜全装给我。”
注意到秦适的沉默,江若霖唤了声适哥,就不出声了,脸上的笑也变得尴尬。
秦适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他介意秦适嘲讽过的一句“送外卖”。
蜗居在没有人认得的城中村里,被喘不过气的债务压得连上吊的力气都没有,江若霖逐渐适应忙碌的生活,长久下去,感官也变得麻木且容易满足,几个毛绒玩偶就能很好地将他取悦。
谁都有这种时刻,当时秦适说那句话只是为了让他考虑悦澜的合约。
他走近一步,身影在江若霖眼睛里更加清晰,“你应该分享给网上那些可怜你的人听。”
江若霖怔了怔,迟疑着说:“送餐服不是每天都让我穿得那么脏,偶尔小费能抵我大半个月的送餐费,最重要的,我靠自己的双手在努力打拼,没什么值得嘲笑。”
秦适想,江若霖是出过道的,在荧幕上露过脸,最后落魄地在街头送餐,也难保不会有人发现,但是视频中的他太忙碌了,追着顾客附购的准时保,根本没有时间回应认出他的路人的惊叹和惋惜。
所以现在更是没有必要刻意去赚别人的怜悯。
然而秦适不得已做出解释:“我没有嘲笑你。”
可是伤害已经造成,江若霖说:“你看不起我,我就会难过。”
秦适再次重复:“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
江若霖小声争辩:“可是你的眼神很伤人,前几天——特别是你刚回来,在电梯里碰到我的时候。”
秦适都记得:“那时候你的手受伤了,怎么弄的?”
“就是你现在的眼神!”江若霖恍然大悟,又心跳不止,“是、其实是……心疼我……”
秦适圈住他的腰,又一次问道:“为什么会受伤?”
江若霖释然地笑,答非所问:“你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所以我才非常在意你的看法,就是因为太在意,才会误解!”
没有得到答案的秦适,抓起江若霖的手臂,发现当初的那道划伤已经找不到痕迹。
受伤了也没关系,那个时候只在意自己的目光吗?
辛苦工作的江若霖可以坦然地面对路人的镜头,却没办法身着工作服在秦适面前昂首挺胸。
秦适对他的期待,已经成为他头上的项圈。
更进一步,如果葛晓琪的合作邀请,跟秦适无关,那么江若霖是不是会更早给出回答?
秦适没有深想下去,也并没有任何内疚的情绪,因为就算他对江若霖的人生选择造成了些许影响,又怎么样?
他给江若霖的,一定是最好的。
毫无察觉的江若霖,正为自己的新发现而高兴,他回忆着过去几个月发生的事,许多细节都说明秦适一直在关注着他。
他得到了最好的爱人,江若霖感到安心,圈着秦适的脖颈安静地亲吻。
“其实这里特别好,”江若霖靠在秦适怀里,笑笑,“我住着还挺心安的。”
喧嚷的城中村里,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地生存,没有会去深究一个新来的住户是不是落魄的明星,被债务压得不能喘息的江若霖,在这里终于找到庇护。
秦适紧紧地抱着江若霖:“你想在这里住?”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清晰的脚步声,门还留了条缝,秦适看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闪过去的人影。
“住不了人啊!”江若霖叹气,“这里都是灰,而且床太小了,也没有沙发。”
他又仰着头问:“那待会回我那?”秦适的屋子已经清空了。
江若霖正顺着秦适的目光往外看,秦适立刻说道:“秦女士已经帮我们找好了房子。”
江若霖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笑,“秦女士”从秦适嘴里说出来,实在是太别扭太别扭了。
“她是你妈妈呀。”江若霖歪着脑袋劝,也不是胡劝,秦适要真不认她,不会接受她的好意。
秦适不想深究这件事,又说道:“你的合约,主要是靠她帮忙。”
江若霖想起来了,然后张了张嘴,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江若霖看上去总算意识到,秦适为了他做到了何种地步,但跟秦适所设想的很不一样,江若霖并没有因此感动流泪,也没有心怀愧疚地保证今后乖乖听话。
相反,江若霖笑得可以称得上是得意忘形,好像把自己带入什么“救世主”角色一样,这让秦适有些气恼。
“你不准跟她有任何来往。”
江若霖不愿意:“那人家帮了我,我不得亲自上门道谢么?我成什么人了?”
“不需要,你——”
秦适皱着眉想要说他,却被一串震动打断,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就催促江若霖赶紧把需要的东西打包带走,他们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哦……”
江若霖眼看着秦适接通电话走出去,他看不到秦适的表情,但是秦适出去的时候,把门关严实了。
江若霖没想太多,找了个袋子,抖开,拎着袋子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只带走了柜子里的小绵羊玩偶。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两个陌生人从秦适面前走过,好像是路人,又好像不是,江若霖说不清内心的怪异感。
“我们走吧!”
秦适嗯了声,看了眼他手里提的袋子,没说什么,下楼之后带着江若霖走向一辆路边停靠的车。
“你先过去,我回公司还有事。”
“现在?”江若霖很惊讶,天抖快黑了!
秦适打开车门,把江若霖按进去,说:“项目赶进度的时候突然消失了两天,负责人来问了。”
江若霖抬头追问:“你的新工作是怎么样的呢?”
“太累的话,可以不干吗?”
这句话是江若霖说出来的,那就不能算天真,毕竟他有过供养一大家子人的经历。
秦适停顿了一下,说:“暂时不能辞职。”
“你在哪里工作啊?”
秦适没有回答,帮他把车门关上。
目送江若霖离开之后,秦适往回走,在道路的对面,坐上了另一辆车。
前面坐着的两个人,就是刚才在楼道里江若霖看见的两个人,其中一个说道:“对不起秦先生,这实在是沈总的意思。”
“沈总都知道了……”
秦适早料到有这一天,心平气和地问:“那我现在是去工作,还是去挨骂?”
出乎秦适意料的是,在公司见到沈钧岳的时候,他并没有提到江若霖任何,只是对他突然丢下工作消失了两天有些不满。
但是秦适并没有放下警惕,沈钧岳离开之前,撂下的那句“好好工作”根本就是在敲打他的话。
沈钧岳当然能猜到秦适在想什么,他并不是没有算计,但为一个小演员就搞得父子离间实在不值得。
他并没觉得秦适跟个小演员混在一起有什么问题,秦适还年轻,之前在圈子里混着,对个小演员起了兴趣,在一块玩玩也没什么,只要不搞出事情就好。
但他只要留心,下属就有源源不断的消息传来,毕竟整个晟越都是他的。
所以秦适试图借助晟越的资源来捧江若霖,根本瞒不过沈钧岳,另外,他的下属告诉他,秦适和江若霖的新住处隔壁就是秦媛。
连秦媛都来帮他们打掩护,至此,沈钧岳终于正眼看了江若霖。
本来沈钧岳也不打算做什么的,实在是秦适太不知好歹,沈家的聚会也不回来,像是跟小演员鬼混到忘了自己的家在哪里。
沈钧岳觉得自己是该敲打敲打秦适了。
秦适不回来,可以,那这个江若霖必须叫过来看看。沈钧岳这么决定之后,让沈柏言去办。
“我要亲自会会这个江若霖。”
第104章 压死骆驼的稻草
时至今日,在秦适帮江若霖拿到了新的经纪约的时候,他也依然觉得,江若霖不适合在娱乐圈里工作。
在他因为签了新公司,备受关注的时候,陈晓天带领舞台剧的项目组人员,大张旗鼓地录了一段给江若霖的道歉视频。
然而江若霖却是最后一个看到这段视频的,当时他靠在秦适的怀里刷手机,突然蹭一下坐直了。
这段面向所有网友的道歉视频看起来诚意十足,随后陈晓天发消息盛情邀请江若霖到剧院观看他们的又一场演出。
江若霖不出意外地答应了。
被蹭热度、被利用,然而江若霖却在秦适怀里露出了愧疚的表情,“当初是因为我,他们才不得不换演员,我耽误了他们很长时间。”
这的确是事实,但是后来江若霖打算回归,却被某个被替代的演员记恨,穿上了疏于检查的威亚。
江若霖因为“丑闻”耽误了工作,但罪不至死。
秦适没有把这个小插曲告诉江若霖,但是第二天他又后悔了。
如果他提前告诉了江若霖,那么江若霖可能就会拒绝陈晓天,就不会坐在安排好的观众席里,也不会在演出结束的最后,被一束光逼着站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致辞。
江若霖太没有防备心了,单纯得像是所有人都可以陷害他,这么笨的人,怎么能在娱乐圈里生存呢?
于是秦适找到了新工作的意义,他背后的晟越能够给江若霖大步往前走的底气。
同样的,秦适仍然没有告诉江若霖自己在晟越工作,他理所应当地瞒着江若霖,但又在最后一个得知江若霖被沈钧岳请走的时候,气得七窍生烟。
很早的时候,沈钧岳就告诉过秦适,跨年的时候要回沈家吃饭,秦适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但他没想到,本该在家里等着他的江若霖,居然一声不吭地独自去了沈家。
秦适连衣服都来不及换,西装革履、满头大汗地从晟越赶回家,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沈家主楼的饭厅里。
让他意外的是,江若霖被欺负的画面并没有出现,相反,江若霖坐在秦媛身边,看起来虽然有些拘谨,但并没有受到伤害的迹象。
沈钧岳早有预料似的,推了推眼镜,手指点了点身边的座位:“来了就坐下,要所有人都站起来迎接你吗?
“小适,快跟章伯伯打声招呼,你们好久没见了。”沈柏言打暖场,“今天叙明也来了,你们当初不是一起在国外念书吗?”
秦适在沈钧岳警告的目光中,没有走向江若霖,而是在指定的位置坐下来,并且礼貌地问候了跟沈家走得很近的长辈们。
“小适也是越来越懂事了,现在在晟越干得不错吧?”
秦适立刻看向江若霖,不知道他是没听清楚,还是在发呆,总之他对这句话没有太大的反应。
“年纪也不小了吧?找对象没有?哈哈哈,现在的年轻人有主意得很,跟我们当初一点也不一样了。”
这时候秦媛贴近江若霖的耳边不知道在说什么,江若霖点点头,对秦媛感激一笑。
这顿饭吃得越来越累了,就在秦适想要站起来的时候,管家突然建议大家移步楼顶,观看烟花秀,秦适立刻向江若霖走去,但他随后被拦住。
张姨挡在秦适面前,用上了恳求的语气:“那么久才回来,不跟你爸说说话吗?”
这就是一场鸿门宴!秦适不死心地瞪着江若霖离开的背影,直到张姨再次提醒:“秦女士陪着他,难道你还担心他在沈家吃亏吗?”
秦适不甘心地转身,跟着沈钧岳离开。
沈钧岳在等待秦适的时间里,忍不住跟沈柏言吐槽:“就是他?一个臭演戏的?不知道几斤几两,也敢坐到这里来?”
沈柏言疲惫地摘下眼镜,说:“爸——不是你让我把他叫过来的吗?”
“他是什么身份?”沈钧岳压低声音骂,“不知道天高地厚,他爸妈没教过他吗?”
沈柏言呼出一口气:“他是孤儿。”
沈钧岳:“……”
“是孤儿又怎么样了?难不成还要我可怜他,把我的小儿子送给他?!”
“什么叫送?”沈柏言不耐烦地说,“我好不容易把秦适给弄进晟越了,你说话注意一点啊,别把他气跑了。”
沈钧岳瞪眼,老半天才骂:“真是胡闹!”
“秦适还真就是胡闹的人。”沈柏言劝道,“人家原来在国外当模特,现在留下来做演员,万一把人吓跑了,秦适再跟着走国外了怎么办!”
“我看你胳膊肘往外拐!”
沈钧岳琢磨出花来了,一巴掌拍在沈柏言手背上,“还有秦媛,我说我怎么找不到秦适住哪里,你们都一起瞒着我!”
“爸——”
沈柏言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索性说道:“你要棒打鸳鸯谁拦得住你?我就是担心你太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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