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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刀(近代现代)——冶川

时间:2026-01-16 16:04:42  作者:
  莫明觉形容的来生,比今生美好。
  于是,金森带着那唯一一张合照,来到这里。
  可是可是……
  金森遇见了嘎玛让夏。
  “天意是人生来自由,不必为谁而活,也不必为谁而死。”
  他和嘎玛让夏的每一刻,真实的、触之可及的爱,充盈了枯竭的心。
  他不想死了,真的不想了。
  他不想来世没有嘎玛让夏。
  仅有一颗的心脏,摇摆不定,本想好了要与莫明觉道别,但孟尧一遍遍提及的名字,将烙印加深。
  所以,今生和来世,欠下的愧疚又该如何赎清?
  金森,只想逃。
  嘎玛让夏察觉到金森的勉强,那种焦灼的、拼命想抓住些什么的,但又毫无头绪的落差感,时刻悬在心头。
  占有和失控疯狂拉扯,沉疴已久的情绪,终于在周五的下午,达到峰值。
  孟尧又回来了。
  金森在酒庄碰见孟尧,识趣地绕开。
  “大夏,你们去送货吗?”孟尧却大声问道:“带我一起呗?”
  嘎玛让夏考虑了几秒,鬼使神差地点头,“行啊,走吧。”
  一旁金森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没睡醒?”
  “带孟总深入了解一下酒庄市场运营。”
  嘎玛让夏说得好听,实则存了点别的心思。
  金森无语看着孟尧上车,三个人各怀鬼胎,沉默一路。
  一个小时后,他们来到墨竹工卡县。
  松赞故里,天边墨竹——
  拉萨以东的小县城,人口不多,但因着独特的地理位置和人文景观,吸引了大批内地游客。
  镇上的工卡酒店,每年到这时候,会和冈钦酒庄定几十箱酒水。
  “下车,到了。”嘎玛让夏瞟了眼反光镜里的孟尧,故意激他,“孟总看你练得不错,要不帮忙搭把手?”
  “哈,小事。”孟尧脱下了西装挽起衬衫袖口,向后捋了把头发推门下车,“往哪搬啊?”
  “金森,你去前台推辆行李车来。”
  嘎玛让夏也脱下皮装,心机地解开两粒扣子,露出结实的小麦肤色,“等会往行李车上搬就好。”
  孟尧勾起唇角,朝后备箱看了眼,“也没多少,一会就干完了。”
  金森推着车从旋转门里出来,嘎玛让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贴心地拉过架子。
  “我来就好,你上里边休息一会。”
  金森两手空空,目光跟着跳脱的人影来到车旁——
  嘎玛让夏和孟尧像被开了倍速,蹲起放下,呼哧不停地从车上搬下酒箱。
  两人较着劲,谁都不服谁,效率是翻倍了,但差点没被憋出高原反应。
  一架子装满,孟尧眼疾手快推着车就跑。
  刚刚被嘎玛让夏抢占了先机了,现在轮到他来展示男性雄风。
  他迈着自信步伐,冒着虚汗,路过金森身边,“咦,怎么还站在这,和我一起进去呗?”
  “神经……”
  金森朝他俩一人一个白眼,揣手上隔壁的小超市买冰棍去了。
  没人欣赏他俩的雄姿,刚才较得劲一下子泄光。
  孟尧到底不是本地人,撑着车门大口喘气,和嘎玛让夏服软。
  “我歇会,胸闷……”
  嘎玛让夏戏谑又得意地给他递了瓶水,“孟总肌肉还是虚了点,您上车里坐会吧。”
  “是啊,能力有限。”
  孟尧心态良好,远远观察着金森撕开可爱多的外包装,然后伸出舌头,小口小口舔着。
  超市窗台上蹦出一只大橘猫,金森蹲下身逗它,撸一把毛,舔一口冰淇淋。
  “你看什么?”嘎玛让夏阴着脸挡住孟尧的视线,“又装好一车了,送进去。”
  孟尧抬眼,无可奈何地笑了下,“怎么了,看看都不行?”
  “不行。”嘎玛让夏义正言辞,“不是你的别看。”
  “哈哈哈…… 大夏,那你怎么确定一定就是你的呢?”
  嘎玛让夏一愣,竟无法反驳。
  “大夏,别喜欢抓不住的人。”孟尧喝着水,淡淡开口,“你会很痛苦。”
  “你现在就在痛苦,我猜对了吗?”
  嘎玛让夏盯着孟尧,过了半晌,他问:“很明显吗?”
  “嗯哼,都写脸上了。”孟尧挑了下眉,“怎么,求婚失败了?”
  话毕,嘎玛让夏的脸更垮了。
  “不应该啊,都睡过了吧?”孟尧啧了一声,“我就说,你抓不住他,不过……人就是会犯贱,越是抓不住的才越有吸引力。”
  嘎玛让夏问:“那你也是?”
  “我比你好点,我只喜欢,但不想犯贱。”孟尧拍了拍嘎玛让夏的肩,“你知道的,一般犯贱的都不会有好下场。”
  “那你以后别招他。”嘎玛让夏却道:“反正对你来说,感情走到最后都是犯贱,何必。”
  “呵,那你为什么痛苦?”孟尧摊开双手,一切如他所料,“因为无法获得正向反馈?”
  “不是,他要去拉萨学唐卡。”嘎玛让夏还在为自己找借口,“我舍不得罢了。”
  “是吗?”孟尧微微蹙眉,心道不好,金森这是要逃。
  嘎玛让夏:“他又不是不回来。”
  孟尧怜悯地看了下对方,却没再回他,转身推走了行李架。
  晚上回到酒庄,金森刚下葡萄园找曲珍,便被孟尧跟了上来。
  “听说你要离开这里?”孟尧突然发问:“去哪?”
  “与你无关。”
  “不许走。”
  金森被他强硬的态度说愣了,反唇相讥,“和你有什么关系,来命令我?”
  孟尧跨前一步,用力掐住金森的手臂,眸底翻涌出怒火,他一字一句地重复道:“不、许、走。”
  “金森,你还真就是只会逃避。”孟尧冷笑着,“我还以为莫明觉喜欢的,会是什么魅力无限的大人物,现在看来不过是个空有皮囊的懦夫。”
  两句话深深刺痛了金森的心,他咽了口唾沫,沉默不语。
  是的,他就是想逃,他是懦夫。
  他无视嘎玛让夏的拳拳真心,不给回应不给承诺,他不仅沉溺于暧昧的关系,到头来还想弃人于不顾。
  说到底,他不配。
  葡萄田外,传来几声轻快的狗吠,唤回走神的金森。
  “那你让我怎么办?”金森苦笑,盯着孟尧问:“我走了是逃避,我不走你又要捅出去,你说我怎么办?”
  浅金色的月光照在孟尧脸上,他眯了眯眼,收回怒意。
  “你自找的,还问我怎么办?和他在一起不挺开心吗?”
  金森静默片刻,才说:“是啊,开心,能淡去我对莫明觉的思念。”
  孟尧不动声色地望了眼月光尽头的某处,脸上浮出一抹得逞的笑意,他故意问:“所以,你是把嘎玛让夏当成替身?”
  “用来忘掉,用来解闷,用来泄欲?”
  “那你找他做什么,找我啊。”孟尧语气停顿,笑得平静又疯癫,他扯过金森的手,“毕竟,知根知底,总比一个外人强。”
  金森被他吓地倒抽凉气,他挣脱开孟尧,退了几步。
  “我和嘎玛让夏的事不用你管。”他说:“孟尧,我离开这里最大的原因,就是想离你这个疯子远一点!”
  “哦?”孟尧不依不饶,“我有那么大能耐?”
  金森不断倒退,提防着孟尧再次冲上来,几近崩溃地说:“我会解决,你别管我!”
  “你想怎么解决?”
  ——嘭!
  后背撞上一个坚实的身体,和身体一同撞上的,还有金森的脑子。
  黑昼里投来一枚核弹,炸得人两眼发白。
  金森顿时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他软绵绵地侧过头,对上嘎玛让夏猩红如炬的目光。
  “是要解决我吗?”嘎玛让夏音色冰凉,“不用你们动手了,我走。”
  嘎玛让夏扶稳金森,然后转过身。
  “别走!”金森立刻拉住了他,“大夏,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嘎玛让夏背身问他,“忘掉,解闷,泄欲,是替身的意思吧?”
  “不,不是,你不一样。”金森宛若失重,手却仍紧紧握着嘎玛让夏不松,“你听我解释。”
  “过去的就别解释了,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嘎玛让夏仰面看向月亮,深深吸了口气,“我是不是你现在心里的唯一?”
  金森沉默了,他说不出一个不字。
  嘎玛让夏等了很久,最后认命地笑了下,他狠心掰开金森的手指,转身离开。
  “他要真爱你会舍得让你去死?”
  “来西藏这么久,一次也没见他联系过你,金森,是我救下你,也是我喜欢上了你。”
  “我的错,我走。”
  比声音更凉的,还有他的心。
  “你满意了?”金森颤声:“如你所愿,结束了。”
  孟尧却意外的平静,预料中报复得来的快感并未到来,相反——
  他觉得好没意思。
  毕竟,他开始的目的不纯,但现在,他真的有点喜欢金森。
  这场闹剧的最后,竟是谁也高兴不起来。
  无趣透顶。
  回房,嘎玛让夏正在收拾东西。
  金森站在门口,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只盯着面无表情的嘎玛让夏收起一件件衣服,直到柜子里剩下最后一件紫色冲锋衣。
  手悬在柜门外,又一点点捏成拳,嘎玛让夏颤了几下肩膀后背转过身。
  “大夏……你要去哪?”金森小心又吃力地吐出话来,对刚才以及未来发生的事,充满了不知所措与恐惧。
  “这么晚了,你一定要走吗……”
  嘎玛让夏嗯了一声,带着厚重鼻音。
  他扣上了毛毡帽,深吸一口气,背上包朝金森苦笑了下。
  “我觉得,我没有办法只和你做朋友了,喜欢一个人一定会变得贪心。”
  “金森……我真的难以自欺欺人下去,可能在你心里我永远不如他。”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带着决绝的意味,嘎玛让夏此刻是个无能赌徒,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态来赌一把金森会不会服软——
  赌赢了,说爱;赌输了……
  赌输了,他还是喜欢。
  “大夏,不是这样的,你给我点时间……”
  金森眼眶泛红,破碎成渣。
  “你留下,要走,也是我走。”
  这里是西藏,这里本来就是嘎玛让夏的家。
  他不过是个沦落天涯的异客,求一段情缘,赴下辈子执念,留在山南的半年时光,是嘎玛让夏替他偷来的快乐。
  可金森不想就这样算了,他想和嘎玛让夏一直快乐下去,他不能没有他。
  金森上前一步,试图放手一搏,他扯开衣领,露出平直脆弱的锁骨,不管不顾地抱住嘎玛让夏。
  他胡乱地亲吻着,不舍和歉疚氤氲在唇瓣,他卑微地乞讨对方为此留下,不管是因为爱或是欲……
  他夹在赎罪与承诺之间,他困在时间与记忆的牢笼,他图穷匕见他泣血无泪,他不知感情是真亦假。
  他辜负了两个人——不,三个……
  他连自己都骗。
  “我走。”
  嘎玛让夏赌输了。
  也失望了。
  他狠心偏过头躲吻,拉开了金森,帮人整理好衣服,将扣子扣到最上面一粒,做完,眼中滚下一串泪滴。
  他用力抹去泪,红着眼,故作轻松地拍了下金森的肩膀,“我就是想一个人静静,说不定……很快就会回来呢?”
  他拉开门,离开前,留下最后一句。
  “金森,你忘了他吧……或者,忘了我。”
 
 
第26章 人身难得
  “2027年4月11日,藏历闰二月初五。嘎玛让夏离开酒庄的第二天,他还没回来。”
  “明天说好要一起去库拉岗日,可能要食言了。”
  “再见,冈钦酒庄。”
  “再见,山南。”
  金森停笔顿错,纸上留下一滩深色墨迹,窗外风声呼啸,都像在代替他哭泣。
  念想,每分每秒在深刻,生生抽离的情感像磨盘一圈又一圈碾过心头。
  金森在嘎玛让夏离开的两天两夜里,度日如年。
  藏式的房间,怎么看都全是嘎玛让夏的痕迹,金森说不出的难过与失落,五感似乎也发生了错乱,他对着房间里一个穿藏袍的背影说话——
  他说别走,他说留下,他说大夏我喜欢……你。
  那人转过身,却赫然变成莫明觉的脸,莫明觉笑如春风,却质问金森,为什么留他等了太久太久,为什么他会对别人——
  说喜欢。
  金森想解释,又变成了哑巴,他掐住自己的喉咙,摇头、深呼吸、心跳骤停……
  他对不起他们,他没法与明觉告别,也没法忘了嘎玛让夏,感情是个复杂的过程,忘了又忘了,抽丝剥茧般折磨着金森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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