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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刀(近代现代)——冶川

时间:2026-01-16 16:04:42  作者:
  “嗯……但他……”
  “死了。”
  “死在最好的,也是最爱金森的年纪。”
  此话一出,震得嘎玛让夏眼前一黑,双耳嗡鸣。
  他一瞬心如刀绞,怪不得……
  怪不得……
  如今回想起来,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往生石上的照片,约定好的来世,忘不了的爱人……
  唯有死亡,才会难忘。
  嘎玛让夏倏尔笑出声来,可笑,可悲,可叹,自己注定无法代替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好,我知道了……”
  孟尧本还有话想说,但回头又看了眼嘎玛让夏落寞的神情,欲言又止。
  孟尧叹了口气,劝道:“早点休息,大夏,无论如何我都感到抱歉。”
  嘎玛让夏埋头枕入双臂,摇晃的酥油灯下,他轻轻耸动着肩膀,哭得像个丢了糖的孩子。
  死了啊……
  早该想到的,嘎玛让夏撑起下巴,看着沉睡在昏暗灯光里的金森,眼泪无声滑落,蓄积在掌心。
  他以为牵动金森心神的某人,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他以为是自己一颗慈悲心肠,救他于水火;他以为金森要的往生,是因为今生苦痛抑郁成疾……
  未料到,一切的锚点,不是他以为的以为,而是——
  爱人死亡。
  “金森,是我太幼稚了。”
  “那天,我不应该拒绝你的。”
  “你一定伤透了心吧……”
  金森会听到他的忏悔吗?
  嘎玛让夏不确定,但他决定,以后一定不会再放手。
  金森以最惨烈的方式,证明感情无法取舍,他的痛苦,百倍千倍于自己,阴阳之隔,是道永远无法填平的沟壑。
  酥油灯将燃尽,嘎玛让夏在微弱的光斑里,倒伏在床头,睡了过去。
  翌日,晨光微熹,窗外的牛叫,唤醒金森。
  金森动了动发麻的手臂,才发现有人紧紧攥住了他。
  思绪回笼,才惊觉自己处于一个陌生房间,他微微仰头,注意到床边毛茸茸的脑袋。
  嘎玛让夏。
  自己难道不应该在雪山上吗?
  金森重新闭上眼,觉得一定还在梦中。
  可几分钟后,手上越来越清晰的触感,不断提醒着他,这一切不是梦。
  嘎玛让夏,不是不要他了吗?
  为什么?
  金森想不通,再度睁眼,定睛看了过去。
  “大夏——”金森哑声喊道:“是你吗?”
  嘎玛让夏条件反射地醒来,眼底血丝密布,他用力握住金森的手,生怕失去似的,回应对方。
  “是我,金森,是我——”
  “你醒了啊。”
  嘎玛让夏的笑容掩不住疲累,他迫切地看着金森,语无伦次,“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忘了答应你的事,库拉岗日说好的一起来的……你怎么都没说一声,自己先来了……”
  金森扯了扯干裂的嘴角,“大夏,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怎么会,我……我只是…… ”嘎玛让夏说不下去,垂下眼,拼命压抑住想哭的冲动,“我以后不走了,金森。”
  金森盯着他的发顶,却释怀地笑出声来。
  嘎玛让夏迷茫抬头,不知对方为何发笑,但看着眼前这张笑意浅浅的脸,他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笑着笑着,流下眼泪。
  金森伸出空闲的手,轻轻抚去对方的泪。
  “你为什么又回来了呢?”
  “我舍不得……”嘎玛让夏反握住金森,脸贴在他的掌心,“金森,我喜欢你。”
  “喜欢我……”金森触摸着嘎玛让夏下新长出的胡茬,心里胀得发疼,“是啊,你们都喜欢我……”
  金森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大夏,我们去湖边转转吧。”
  白马林措,传说能照见前世今生的湖。
  这是他和嘎玛让夏的约定。
  这一程山水,是到了该道别的时候了。
  天朗气清,云卷云舒。
  白马林措荡漾起粼粼光斑,细小的浪花一层层扑上脚丫,复又退去。
  嘎玛让夏想把赤脚的金森往回拉,金森却说:“走近了,照得更清晰。”
  金森还未完全恢复,说话时有些接不上气,嘎玛让夏听得心里直堵,“一个传说罢了,你看——”
  他说着也脱下鞋走近,两人并肩一起照着清澈的湖面,“只有两个倒影,并不能看到什么前世今生。”
  “往回走点,脚别再着凉了。”
  金森蹲下身,捡起岸边的小石块,从大到小垒了一个玛尼堆。
  水里的倒影轻轻涌动,金森的五官时而清晰,又时而模糊。
  “大夏,你看见了吗,水里倒影的是我现在的样子。”金森掬起一捧冰凉的湖水转身,“也是你现在的样子。”
  嘎玛让夏不懂何意,等着金森说下去。
  “所以,不管前世,今生还是来世,都是现在的我们,都是最好的模样。”
  “无处是我,又无处不是我。”
  嘎玛让夏闻言,脑内一震,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人这样解释。
  “我想通了,大夏。”金森继续说:“经过昨天那一回,有些执念是该放下了,你不用再为我担心,我以后会好好活下去,用最好的模样,走过所有歧途。”
  “谢谢你,陪我这一程。”
  嘎玛让夏听出话里不对劲,沉声问:“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金森拢起围巾,眺望神山之巅,湖畔的微风吹起他的乌发——已经长到齐肩的头发。
  “大夏,有些事情,难以取舍,对你也太不公平。”
  那晚,嘎玛让夏的话犹如警钟,时刻提醒着他,忘了莫明觉,或忘了嘎玛让夏,都太难。
  “我给不了你承诺,我辜负了你的真心,长痛不如短痛,我们就到这里吧。”
  嘎玛让夏听不得这些,刚想反驳,又想起孟尧昨夜的话。
  他争不过的,莫明觉死在了最爱金森的年纪,他怎么争?
  他还想说不在乎,可说过的话泼水难收,是他逼着金森二选其一,也是他心有不甘孤注一掷。
  如今追悔莫及,自作自受。
  “我不想信来世了,只要你的今生。”
  嘎玛让夏撩起他耳边的发,还是想挽留,“我们……只能到这里了吗?可不可以,别走?”
  “很好啊,这样,记忆里的你永远美好。”金森假装洒脱,实则每一句都如刀剜心,“大夏,很高兴遇见你。”
  说完,金森放干掌心的水。
  嘎玛让夏站在金森身后,知道说再多亦是徒劳,最后只道:“那我还能……抱你一下吗?”
  金森退后一步,转过身,黑色眸子里闪着光亮,他笑了下,一如过去,又纯又真。
  “好啊,抱一下。”
  他主动向前,如朋友一般,抱住了笑不出来的嘎玛让夏。
  “大夏,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他轻轻说给嘎玛让夏听,“比起忘却,我更想铭记,你说过的——岁岁有今朝,不惧轮回,不留遗憾。”
  嘎玛让夏摇着头,将金森紧紧嵌入怀中,不争气的眼泪再度落下,他哽咽地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念着。
  “金森、金森、金森……”
  他解下挂在腰带上的藏刀,放进金森的掌心,又一根根曲起对方手指让其握紧。
  “我把它给你了。”
  金森在心里道了一万个对不起,他终于明白,原来不给承诺是为了某天能更轻松的说再见。
  当然,这辈子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会与他在神山相遇。
  “大夏,别哭。”
  金森收下了藏刀,想给彼此留点念想。
  “会有更好的人,只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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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眼泪是年下最好的医美
  白马林措湖的见解化用抖音蒙曼老师
 
 
第28章 雪域绛珠
  “孟尧,送我去拉萨。”傍晚,趁嘎玛让夏补觉,金森敲响孟尧的房门,“现在就走。”
  “你一个人?”孟尧吃惊,“大夏呢?你和他说过了?”
  金森淡然地嗯了一声,“说过了,走吧……你送我。”
  孟尧还想说什么,被金森冷冷盯了一眼,只好进屋喊醒怨种助理,“走了,北越。”
  赵北越翻了个面,瞪着两个黑眼圈,骂骂咧咧地穿衣服,“孟尧,你特么给我年终奖翻倍,不然老子不干了。”
  “谁出外差还做苦力?你说说你这像话吗?”
  孟尧尴尬地笑了笑,提醒他,“门口有人。”
  赵北越刹时一愣,目光向外,面相都变了,“艹…… ”
  骂完又立刻堆起公式化的笑脸,“金先生,原来是你,稍等片刻,我们即刻出发。”
  金森扶着门框凌乱。
  离开前,孟尧再次和金森确认,“你真和大夏说过了?”
  “你话太多。”金森干净利落地关上车门,讽刺道:“要不是你,就没这出糟心事,我走,你最应该高兴不是?”
  孟尧吃瘪,此事的目的早已偏离最初的想法,而他也发现金森和莫明觉的感情,似乎另有端倪。
  大G乘着暮色,绝尘而去,金森最后眺望了一眼身后的库拉岗日雪山——
  再见。
  明觉,再见。
  刚走十分钟,阿布便发现了。
  他焦急地拍着嘎玛让夏的房门,“大夏,大夏!你快起来,金森好像走了!”
  嘎玛让夏惊醒,环视一圈空荡冰冷的房间,心沉入谷底。
  “走了?”嘎玛让夏面色不佳,话里透着寒意,“你看见了?”
  “老板说,三个汉族人开车走了。”
  嘎玛让夏呆滞了片刻,最后自嘲地轻笑一声。
  走了,还是走了。
  他难过的说不出话,满眼哀伤地看向阿布,摇头又点头。
  阿布大概猜到缘由,叹了口气,替他关上了门。
  嘎玛让夏自虐地躲进被子,胸口闷得像卡了只实心墩子,暗自神伤了许久,直到因缺氧而眩晕,才下了床。
  桌上留了封信,金森离开前写的。
  “大夏,我走了,我知道你也许会伤心,也许会恨我?但请你别再为我难过,谢谢你毫无保留且真挚的爱,是你救赎了我。”
  “因为遇见你,我才有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
  “如果可以,忘了我吧。”
  简单的道别,落款金森,嘎玛让夏捧着这张纸,放在胸口,痛彻心扉。
  忘了?不可能。
  他们会再相遇吗?
  是以朋友的身份,还是其他?
  他回忆起半年来的点点滴滴——金森爱吃果冻,会喝酒上脸,喜欢甜茶不爱酥油,去镇上要点快餐和奶茶……
  他们一起驶进阿里苍茫的土林戈壁,走过拉萨鼎沸的人山人海,他们起舞于山南蔚蓝的葡萄酒庄……
  他们和所有恋人一样,接吻拥抱做|爱,一切真实地发生,真实地刻进记忆。
  如梦一场,如梦初醒。
  “舅舅,我们回去吧。”
  嘎玛让夏贴身收好信,喊起阿布。
  “你还好吧?要不要去追他?”
  “不用了。”嘎玛让夏摇了摇头,“葡萄园还等着我们呢。”
  阿布看傻子一样盯着他,“真不追了?”
  嘎玛让夏愣了一下,又苦笑,“今天不追了。”
  夜里,嘎玛让夏收到孟尧的消息。
  「到拉萨了,金森暂时住在归山酒店,一切安好。」
  嘎玛让夏心空了空,删删减减最后只回了两字。
  「谢谢。」
  “谢谢。”
  金森下了车。
  一本正经的总助和气血不足的游客,大堂经理看在赵北越的面子上,鞍前马后,安排了一间视野绝佳的大床套房。
  舟车劳顿,睡眠不足,金森也懒得和他们推脱,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入住五星大酒店。
  房间的大落地窗外,是布达拉宫的另一面,但现在熄灯了。
  一个人躺在床上,金森刷了会手机,想睡却睡不着。
  他想嘎玛让夏,非常非常想。
  他还想嘎珠,想他这么一走,狗崽子会不会很快就把他忘了。
  他还想大夏阿爸,贡布和曲珍,想酒庄里认识的朋友们……
  酒庄客房的窗台上,有一盆红色,一盆黄色的格桑花,金森看着眼前质量上乘的白缎纱帘,怎么才离开几小时,便有了戒断反应。
  枕边漂亮精致的藏刀,似乎还留有嘎玛让夏的味道,金森实在难熬,握着刀柄凑到眼前。
  刀鞘油润的蜜蜡旁嵌着一圈红珊瑚,木质藏香裹着铁腥味,他想起第一次见嘎玛让夏抽刀而出,是给他切羊肉。
  拔刀,利刃铮鸣,柔中带刚。
  金森把玩着刀,鬼使神差下,上百度搜索藏族人送心爱之刀是否有特殊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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