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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非珩醒来,是上午十点了,他很少睡这么久,也有些讶异。
回忆做的梦,已经不大清晰,只记得姜有夏嘴唇的触感,贴在他的脸,又移到嘴角。想起昨晚的约定,拿起手机,看到姜有夏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
凌晨十二点半,他说【老公我回房里了】,【你怎么不理我,不会生气了吧】。打来了三个电话,又说【难道真的睡着了吗?】,最后又打了一个,才说【晚安】。
早上八点半,姜有夏又说【被我爸拉起来到外婆家拜年,困困困。】
向非珩对这些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还是较为满意,给姜有夏回了电话,姜有夏好像是犹豫了一会儿,才接起来,说:“新年好啊。”
果然,那头传来向非珩熟悉的摸牌声。
“新年好,好朋友,我打来拜年。”向非珩不再介意,觉得有些好笑。
姜有夏“哎呀”了一声,有人开口说:“本来水平就一般,还打电话还走神。拜完年可以挂了。”听起来像姜金宝。
“那我不打扰你,打完给我回电话。”向非珩十分大方地说着,忽然听见姜金宝责备的语气:“大块头,你要打自己打,偷偷帮姜有夏干嘛?”
向非珩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听姜有夏“嗯嗯”了一声,说“知道了”,将电话挂了。
第9章 R09
【09:52 发信人 向非珩:好像没听你提起过大块头?】
【11:20 发信人 姜有夏:刚下麻将桌,是我的一个远亲。】
紧接着,姜有夏发出一条消息又撤回,不过向非珩看见了。姜有夏说【我以前以为你不想听我说这些】,撤回后过了一会儿,改成【老公想听的话我晚上和你说。他也是我堂哥的死党,好像在外面做生意,我现在也不知道很多他的事情。】
其实撤回的消息,说得也没错。
从前每当姜有夏在家念叨他那些亲戚,说村里的鸡毛蒜皮事,向非珩都没怎么注意听。他经常回答得很敷衍,他不是很喜欢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姜有夏对其他人那么关心。
有时候姜有夏说着说着,看他没兴趣,就越说越小声,最后不说了。想到这里,向非珩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回他:【好。】
他已经做好准备,晚上好好了解姜有夏那些复杂的亲戚朋友构成,,没想到姜有夏又发来一条:【剧透:大块头刚才发消息想教我出牌,结果被我哥抓到了。】
“……”向非珩又是一口气,憋了又憋,最后发消息,直接问他:【回江市的时间定了没有?】
【刚想说呢,我可能要留到正月十三,过完老太爷的忌日。那正月十四下午就可以到家啦!】姜有夏说完,发了好几个表情过来,企图把上面那句话掩盖过去,一看便是十分心虚,但主意已定的样子,然后说:【老公,老太爷生前对我很好很好的。】
“……”想过初八、初九,甚至想过初十、十一,向非珩依然没想到姜有夏能把他的春节假用得如此彻底。但姜有夏都这么说了,他已丝毫没有立场反对。
他又想到梦境中姜有夏喊“傻大个”高兴的模样,梦只是梦,向非珩很清楚,不过过了一会儿,还是忍无可忍地重新打开了电脑。
网页显示的是方才姜有夏还没有回复他消息时,他查好的前往和平镇的具体路线。
姜有夏的邀请说得简单,什么高铁转大巴,姜金宝开车来镇上接,轻松得仿佛奢华游定制项目般一路畅通无阻。向非珩实际调查之后,才发现由于颐省是个旅游大省,近五天内,从江市开往颐省省会的高铁已经一张票都没剩下了。
其次是客运中心与高铁站的距离,也有大约二十分钟车程,姜有夏提都没有提起,不知是不是换乘太多自己忘了。另外,坐一次公交,到的是他自己镇上的家,去村里要再转公交。
向非珩也查了大巴车的车票,倒是还剩下一些。可能是因为除了回和平镇过年的人之外,没人会想到去往那座城镇。
他又拉了拉消息,看了一眼姜有夏那些表情包上方的字句。刺眼的正月十四。
向非珩打开航司网站,手像自己产生了一些意识,买下一张下午三点半,从首都到颐省省会的机票。买完之后,他心中知道自己冲动,而梦和大块头只是他的借口,其实也不知该怎么说,便不准备告诉姜有夏这件事,打算直接出现在他面前。
订了票,又租了台车,向非珩下楼吃午餐,顺便通知父母:“我下午准备回去了。”
父母一时没反应过来,弟弟妹妹也很吃惊,停下了吃饭,抬头看他。
“有点急事。”向非珩解释。
“去工作?”父亲问他,“新年前遗留了什么事,没完成好?”
“谈新项目,我不是快退休的人,”向非珩面不改色地答道,“没这么长的休息期。”
父亲不说话了。
饭后,向非珩上楼收拾行李,双胞胎磨磨蹭蹭地来敲门。他让他们进来,向非楚扭扭捏捏地问他,怎么这么早就要走。向非迎则很直接:“哥,你是不是去找有夏啊,能把我也带上吗?我很喜欢乡村生活……”
向非珩问她:“从江市坐高铁转公交转大巴转两次公交再步行十分钟你能接受吗?”
“老哥,起落平安!”向非迎拉着她弟走了,还帮他把门关上了。
向非珩留在家里的物件不多,也不知去姜有夏家得准备什么,只知道村里没暖气,十分寒冷,幸好他已经送了取暖器。
挑拣一番,他在衣柜里拿了件从前去东北时买的长羽绒服,再拼凑出了一套他平时出短差用的东西,便出发去机场。
前往机场的路上,车变得比昨晚多了一些。向非珩看着年初一白天的街道,看见一些景点门口,人已经聚集起来,发觉自己在首都的春节,已经这么没头没尾、没滋没味地过完了。
好像只是回到一个熟悉的地方,吃了顿普通的晚餐,没什么热闹的感觉,情绪也不多。
不知姜有夏下午在干什么,见到他会是什么表情。
姜有夏说是想他去,但真会在大年初一欢迎他这位贸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吗?毕竟姜有夏的年过得那么丰富,而向非珩没什么年可过。
上飞机之前,向非珩想给姜有夏发条信息,不知发什么,飞机已经要起飞了,他便开了飞行模式,又看了一路的报告和项目分析。
落地,他收到两条姜有夏的消息。一张亲手揉的团子照片,大概是几坨白花花的糯米制品,放在一块陈旧的深色木砧板上。姜有夏的手机是向非珩给他换的最新款,然而因为室内昏暗,照片的效果并不怎么样。
另一条问向非珩:【老公,你在干嘛呢?】
向非珩没回,给租车公司打了电话,对方说已经有工作人员在出口等着接他。下了飞机走到出口,他找到了那名手里举着他的名牌的穿着立领夹克的年轻男子。
男子自称阿峰,带向非珩去停车场取了车,又开车去往车行。他说这几天要租车自驾的人特别多,“今天年初一,来取车的人还不多,明天我可就没空出来接人了,客人得自己打车来”,说向非珩订的是他们车行最后一辆。
颐省的经济不是很发达,即便是省会的城市建设,也不能说很繁华。许多高居民楼和马路都显得有点旧,写字楼和商场的绿色玻璃,也泛出一些年代的色彩。向非珩看着车窗外,又想到姜有夏的脸。
这几天,除了那场家庭会议,他都没和姜有夏视频过,全身照也只看到情人节那天专车司机拍的那一张。不知姜有夏在乡下的打扮,是什么样子。
大概看上去更不聪明了,如果手里拿着瓜子,会递给向非珩问他要不要嗑。
向非珩工作常常出差去看项目,到过的城市很多,没有一次像今天,靠近的不是自己的家乡,却生出少有的情怯。也不同以往,很仓促,缺乏准备,但他失去了忍耐的能力,他要见到姜有夏。
租车行很快就到了,向非珩选的是他能在软件上找到的年份最新、不至于显得他是个暴发户,也不难开的一辆轿车。他检查了车况,便开导航出发了。
从省会到和平镇,车程大约一个半小时,向非珩从六点开到七点多,一路看着天色由昏黄变得全黑。因车没满油,还剩十分钟下高速时,他在服务区停下来,加了个油。
向非珩没吃晚餐,随便买了个面包,就着车行送的矿泉水吃了几口,想到自己大学实习时的事,常常忙得吃了两口面包便忘了,再想起来,已经干得掉屑。他以前和姜有夏说,姜有夏每次都会心疼他。
正要重新去开车,姜有夏给他发了一条新消息,说:【老公,你吃饭了没?我们吃完了,现在陪我小侄女去镇上玩玩。我爸说等年初四放完炮仗,我们终于能回镇上的家住了。】
向非珩一愣,问:【去镇上玩什么?】
【要和她的好朋友到广场,看一个什么变脸表演。】
向非珩立刻搜了和平镇的广场,镇子很小,只有两条主街,广场自然也只有一个,在镇政府的旁边。他便改了导航,继续出发。
下高速后,他沿着国道又开了一小段,右转便进入了和平镇。夜晚的小镇,边缘黑黢黢的,开过一段路,他看见了姜有夏所说的广场。广场是亮的,热闹的音乐声少量地传进车里,向非珩不知为什么,开得慢了一点,很慢地驶近,离广场还有些距离的超市门口,他找到了一个停车位,便停在那里。
他发消息问姜有夏:【表演好看吗?】
姜有夏很快回他:【人好多啊,我们都看不清。只有我小侄女能看见。】
他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坐在一个健壮的男人的肩膀上。四周都是人,看不到舞台在哪。
实际上,向非珩还是没什么靠近姜有夏的实感,他只知道自己从首都起飞,两小时后降落,取了车赶路,在从未开过的高速公路的车道上往前开。来到没来过的小镇。
他下了车,音乐立即变得很大,传进他的耳朵,冷风也吹在他的脸上。最起初他身上还带着车里的热气,走到广场边,靠近人群,热气就少了很多,只剩刺骨的冷。
向非珩对比着照片,留意着肩上有孩子的男人,寻找姜有夏,找了小半个广场,突然想起,刚认识的时候,愚人节的那一天,姜有夏被他骗得团团转。
他们当时还没那么熟,向非珩本来想着愚人节开玩笑,问姜有夏要不要和自己恋爱。
一句话在嘴边很久,向非珩开着车在城里绕,姜有夏坐在他身边,脸颊雪白,眼睛很大,穿着商店的员工服衬衫,里面是他领口有点变形的白T恤,信赖地望着他,奇怪地说“好端端的导航怎么会坏了啊”。随后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在这个骗人的节日欺负姜有夏,哪怕姜有夏是个很好欺负的人。
零点过后,他才开口问。所以他们的初吻也不在愚人节。
姜有夏被人挤来挤去,挤得头都晕了,音乐声也很大,还有些激光射灯不断旋转,都搞不清是在夜店还是在镇头上的变脸表演。他想往人群边缘走一走,获得一些呼吸,被他哥嘲笑:“你就是城里待太久了。”
姜有夏有点委屈,想给向非珩诉苦,拿出手机,发现向非珩竟然给他打电话了。
人这么多,没谁会注意他在干嘛,正是打电话的好时机,姜有夏马上接起来,离他哥远一点,小声问:“老公?”
向非珩那边极为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姜有夏觉得奇怪,又问了一句:“老公,怎么啦?”
他怀疑是向非珩误触了,才给他打了电话,又往前钻了钻,却撞到了一个人。姜有夏刚想说“不好意思”,抬起头,看见一张让他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的脸。
向非珩个子很高,在人群里特别显眼,面孔英俊,鼻梁高挺,薄嘴唇,下巴像雕塑制品,呼吸却和广场所有人一样,冒着白气,又穿了一件他平时不可能会穿的巨大的灰色羽绒服,拿着手机,抬抬下巴,问姜有夏:“想不想老公?”
姜有夏呆呆愣愣的,还是以为自己在做梦,不过手腕又被抓住。
“不是你要我来吗,来了又不说话。”
向非珩帮他挂掉了电话,很不明显地笑笑,好像怕姜有夏继续问自己大年初一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对姜有夏说:“新年好。”
“——向非珩?”姜金宝震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有夏回头看,他哥的眼睛瞪得很大,看着向非珩,声音中带着不可置信:“你不是在非洲吗?”
“临时请了假。”向非珩声音淡淡的。
姜有夏又回头看他,发现向非珩表情怡然自得,骗人全无心理障碍,自然地对他哥解释:“我听有夏说你希望我来看看叔叔阿姨,我想了想,也还是想来陪有夏过年。”
第10章 R10
变脸表演结束了,舞台边的大音响播放着一些阖家欢乐的乐曲,镇民们拖家带口地往广场外挪。广场上四边的大灯,再加上路灯,照在每个人头顶,把大家的发丝和毛线帽的毛绒都照得发光。
他们一时安静着,姜金宝可能不知道说什么,姜有夏是不敢说话。
小侄女趴在姜金宝的头顶,好奇地看着向非珩,向非珩冲她笑笑,说“你好”,她又有点怕生,马上把头扭了过去。
“你咋来的?”在音乐声里,姜金宝还是先开口了,语气有点生硬,问向非珩,“打车?”
“租了车,自己开来的。”向非珩解释。
“租的啥?”姜金宝又冷声问,“劳斯莱斯?”
向非珩马上笑了,说:“没有,租了台皇冠。”
姜有夏看到他哥“哼”了一声,面部表情缓和少许,嘟哝道:“那倒还行,车停在哪?”
“那边。”向非珩指指广场另一头的方向。姜金宝顿了顿,说:“那走吧,正好坐你车回家里。”
“好。”向非珩没有提出异议,带着他们往广场那边走。
“老……”被他哥回头施以警告,姜有夏把“公”字咽了回去,详细和向非珩解释,“我们现在是要回家,去接我爸妈,他们不想看变脸,回家里打扫卫生了。”
“好,”向非珩一边走,一边微微低下头,问他,“今天还回村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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