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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谨被这个拥抱弄得目瞪口呆,僵住了身体。他下意识往四周看,这山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原本是想借此套点话的.....
裴谨面红耳赤,在白乐曦热切的目光期盼下,又轻声念了一遍:“....白希年.....”
“我是!我是!”白乐曦的双眼沁出泪花,他又抱紧了裴谨,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我了.....裴兄,你真好!”
起风了,两个人的发带随风飘扬,缠绕在一起......
回去路上下起了小雨,两个人撑着一把伞。白乐曦不知道为什么特别高兴,像个雀儿一样叽叽喳喳不停。搁在以前,裴谨肯定要嫌他烦,说他两句,现在么......如听仙乐耳暂明。裴谨知道他经历了很多,有很多事无法对人言。却把别人都不知道的小秘密告诉了自己,心中不免窃喜。
回到书院,衣摆鞋子已经脏兮兮的了。跟裴谨道别之后,白乐曦回到舍间。
一推门,他猛然拍了一下脑门:“哎呀!给忘了!”
前几日他按照图纸做了几把笛子,试吹了一下,呜咽难听。金灿打趣,说野猫春叫都比这好听。他就想着今日祭拜完了之后,回来路上再找几根好竹子。结果因为跟裴谨说话太开心了,直接给忘了!
这下怎么办呢?
月黑风高,一个矫捷的身影攀上院墙。
这人蹲在墙头四下观望,院墙外是灌木丛和松软的土地,没有合适的落脚点。他咬着牙起势,纵身跳下了墙头,在地上翻滚了几圈,瘫坐在地上。
“疼疼疼......”脚扭了。
腰间的荷包掉在手边,他拿起来赶紧拍拍。
“什么人?!”忽然一声喝!
几个巡逻的人迅速围住了地上的人,其中一个人提起手中的灯笼照亮地上人的脸。
是白乐曦。
“呵呵呵......”白乐曦心里直呼完了玩了,干笑两声,“各位学友.....还没睡啊?”
第40章 秘密
陆如松披着一件外衫,一路小跑着过来了。远远看见白乐曦站在堂下,杨兴站在台阶上借着身旁人举着的烛火,翻看着什么册子。
惊扰了院长,白乐曦挺内疚:“院长.....”
陆如松无语,戳了一下他的脑门:“你哟!”随即走到杨学监跟前,拱手,“杨兄,恕我冒昧,不知发生何事啊?”
杨兴走下台阶与陆如松平视:“这个学生大半夜翻墙外出,幸好被巡夜的直学抓住,否则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情来。”
陆如松扭头看白乐曦,严厉质问:“你要出去就要去跟学监大人说嘛,你翻墙做什么?”
“我......”罚站这一会,白乐曦想了好几个看似正当的理由来逃脱责罚,只是......都不太符合他这个人的日常行为,说出来恐怕还要被加上个欺骗师长的罪名,索性说点可信的,“我憋得太闷了,想出去玩。”
“你看你看......”杨兴气坏了,“无视新规,如此顽劣!”
陆如松赶紧安抚:“是是是......是他不对,孩子嘛,都是比较贪玩.....那杨兄你,打算如何处置啊?”
“当然是按照规矩来,先停了他的课,写个自省检讨,另外再扣学分。”
“停多久啊?”白乐曦插嘴。
两位师长同时瞪他,他立刻闭嘴低头。
陆如松略微思忖,对杨兴说:“杨兄,借一步说话。”
杨兴跟着他走到一边,陆如松在他耳畔低语了几句,他的表情起初是不屑的,不知道听到了什么,一下子震惊了。
“你说...他是.....”杨兴指着白乐曦。
陆如松闭上眼睛,重重点头。
杨兴唏嘘不已,看了白乐曦好一会,忽然说:“你先回去吧,惩戒的事回头再议。”
“嗯?”白乐曦不明所以,看向陆如松。
陆如松给他使眼色,白乐曦会意,赶紧行了个礼,火速溜了。
杨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颇为惋惜地摇了摇头,低头说道:“这白小公子心思都不在圣贤之道上啊。”
陆如松这才注意到他手中拿着的是白乐曦的各科功课记录,他解释道:“是啊,这孩子.......痴迷军事武学,喜欢耍枪弄棒的。”
杨兴轻轻皱眉,颇为不屑。
陆如松见好就收:“近日书院上下事宜,全仰仗杨兄料理,实在辛苦。我不作打扰了,你早些安歇吧。”
“哪里哪里,今夜之事,幸得陆兄提醒,否则我可就......”杨兴再三抱拳,“不早了,也请陆兄早些回去休息吧。”
白乐曦一口气跑到了通往学生舍间的廊下,他停下脚步,舒了几口气。
想来大概是那位学监知道了自己的另一个身份,才选择放自己一马的。逃过了一顿罚,他倒是一点也不长记性,此时心里还盘算着什么时候能再从这院墙出去呢。
姜鹤临的小房子还亮着烛光,白乐曦感叹:小姜真是用功啊。
他的眼睛咕噜转了一圈,打定了注意,提起衣摆向小屋的方向走去。
月色下的屋顶像是落了霜一样雪白,白乐曦听见了野猫的喵喵叫声。他定睛看去,只见流经小屋边上的溪水旁有个身影。那人披着学服,半弯着腰,探出上半身正在浣衣。
下半夜了,小姜怎么在洗衣服啊?
白乐曦走过去小声打招呼:“鹤临?你还没....”
“啊啊啊!!”姜鹤临被惊吓到,噌得一下站起来,披在身上的学服从肩膀滑落到地。手中的衣衫顺水流去,幸好被乱石抓住。
“啊啊啊!”白乐曦被他这个反应也吓到了,哇哇大叫:“是我啊,你干什么啊?!”
姜鹤临披头散发,一脸惊慌,身上只着亵衣。白乐曦看了一眼,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姜鹤临的胸脯.....怎么.....有两团鼓鼓的.....
“啪!”白乐曦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忽然挨了一巴掌,人都懵了。
姜鹤临环抱住自己的胸,咬着嘴唇,一脸羞愤,泫然欲泣。如此这般的模样和神态,活像是个......姑娘?
白乐曦捂着火辣辣的半张脸,正要问他为什么打人,忽然瞥到了地上的衣物,白色的亵衣上沾着一抹鲜红......
屋檐上的野猫一声尖锐嘶鸣,白乐曦如遭雷击。
“啊啊啊啊啊!”白乐曦忽然大叫!
姜鹤临几乎是跳起来,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
拉拉扯扯一番,回到房中。姜鹤临披着外衫,二话不说噗通一声跪下。
白乐曦连连后退:“你.....你干什么呀?”
他伸手要扶,又顾忌眼前人是女儿身,这男女授受不亲的,忙又缩回来。混乱之下,不知道要怎么办,索性也跟着跪下来。
姜鹤临行了个伏地大礼:“白兄......”
“你别......”
此时此刻,白乐曦还是难以接受“姜鹤临其实是个姑娘”这个事实。他跟姜鹤临已经认识一年了,几乎日日都在一处。原先只觉得她长得秀气些,可从来没想过她真的是姑娘啊!!
姜鹤临泪眼婆娑:“请白兄原谅我不告之罪,并非是我有意隐瞒。事关重大,我根本不能告诉任何人。”
白乐曦缓了好一会,才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怎么.....成了姑娘了?”
“白兄。”姜鹤临难掩疲惫,“此事说来话长啊。”
姜鹤临的母亲原本是个官家小姐,知书达理。可惜府上获罪,连累她落了奴籍。后来从京城颠簸辗转到了岭南平州,被一个屠夫花几钱碎银买走,这个屠夫就是姜鹤临的爹。
第二年,姜鹤临就出生了。她爹一看是个姑娘,登时就火冒三丈,差点要把彼时尚在襁褓中的她丢入门前的水塘里。母亲拖着刚生产完的羸弱身子,再三哀求,才保下了她这条小命。
“我娘亲是很有学问的,通晓经史。”提到自己的娘亲,姜鹤临的眼神里展露了一丝温情,“我才刚开口说话,她就教我认字读书了。她一直跟我说,女子也是要读书的。读了书,才会明白这世间的道理。”
白乐曦听得入神,默默点头,心中涌出了敬意:“哎,那后来呢?”
“后来嘛......”
“哎!等会.....”白乐曦自己跪得膝盖疼,才想起来姜鹤临也跪着呢,赶紧扶她起来,“走,坐床上再说。”
姜鹤临坐在床上,挪了被子裹上。白乐曦疾步去倒了热水回来,她接过喝了一口。
“谢谢你啊,白兄。”
白乐曦追问:“那后来呢,你怎么来京城了?还来考学读书了?”
姜鹤临继续说道:“我跟我娘亲过了一段很艰难的日子。有记忆开始,总是能看到我那个贪杯好赌的爹对我娘亲非打即骂。我曾暗暗发誓,待我长大有了能力,一定要带着娘亲逃离平州。”
三年前,姜鹤临的娘亲病重。她预感到自己命不久矣,恐去了之后,女儿遭受欺负。油尽灯枯之际,她给京中的薛府写了一份信,求薛家能代为照拂自己这个孩子,又将自己攒下的积蓄给了姜鹤临。做完这些,她就撒手人寰了。
“我爹甚至不愿给她买棺木,草草就将她埋了。”姜鹤临哭得眼泪哗哗,“我跟他大吵了一架,他狠狠打了我一顿。当天夜里,我带着信只身上路了。”
为了确保旅途安全,姜鹤临换了男装。她一路乞讨,风餐露宿,辗转千山万水终于到了京城,来到了恢弘的薛府。
未出事之前,姜鹤临娘亲的本家跟薛府颇有亲缘。薛桓的爹看完了她的信后,将她打发给薛桓做书童,她也就顺利在薛府留了下来。
“我陪着薛桓上学堂,他读不来的,记不住的,我全都学了记了。”姜鹤临颇为自豪,“那个少爷的臭脾气你是领教过的。但是我不怕,只要有书读,我不在乎他怎么欺负我。”
“那薛桓.....知道你是.....”
“不知道......”姜鹤临回答,说完似乎又不太确定,微微皱眉,“应该不知道吧。”
白乐曦真是佩服眼前这个小姑娘,她竟然能......在这么多人跟前,瞒这么久!难怪刚来的时候,她愿意一个人住“鬼屋”,看到一群人光着膀子下水里游泳,会害羞到骂骂咧咧.....对了,她还喜欢摘野花......
“你来书院考学,是为了完成你娘亲的遗志吗?”白乐曦好像理清楚了。
姜鹤临咬了下嘴唇:“是.....也不是。我娘亲希望我能一直读书,接受些官学教育,但是她肯定没有料到我会来考学,还进了这么好的书院。我来到此地是有我自身的原因,只是此刻不太方便坦诚告诉白兄,还请白兄勿怪。”
白乐曦摇摇头,唏嘘不已:姜鹤临比他们这一群人小了年岁,时不时还要受到薛桓跟他的几个狗腿子欺负。白乐曦心里一直把他当小兄弟看待,现下,知道了她是女儿身,对她更是怜惜了。
“那薛桓对你......”白乐曦忽然想起来以前金灿对他说过的一些话。
“什么?”姜鹤临好奇地问。
哎呀,都是捕风捉影的事情,怎么嘴这么快呢?
白乐曦打打嘴:“没什么没什么.....我说他怎么老是欺负你呢.....小姜,你真是可怜哦。”
“自古女子多艰难,历朝历代没有哪个女子可以被允许上学堂。”姜鹤临抹了抹眼泪,“我无奈出此下策,自当已经把性命置于身后了。白兄,你可愿意帮我保守秘密?”
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小姑娘,如此博学多知,把他们这群读了很多年书的男子全给比了下去.....真厉害啊!
白乐曦这会儿对姜鹤临已是佩服地五体投地,头脑都热烘烘的,当即答应:“当然!”
姜鹤临又哭又笑的,鼻涕泡儿都出来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白兄你会帮我的......呜呜呜呜......”刚才被撞破秘密惊出了浑身的冷汗,现在还发凉呢。姜鹤临后怕地就差嚎啕大哭了,“白兄,对不起啊.....我还打了你.....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没事,我理解的.....”白乐曦安抚她,“别难过了,不会有事的,我会帮你的。”
天蒙蒙亮了,白乐曦从姜鹤临的房间里出来。
“小姜.....”白乐曦忽然问了一句奇怪的话,“你的名字是真实的嘛?”
“嗯?是啊,当然是真的。”姜鹤临解释道,“我跟我娘姓,她给我娶的名字,娶‘鹤鸣九皋’的意思来着。”
“真是个好名字......”白乐曦笑,沉吟片刻,“我的名字也很有寓意呢.....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吧。”
第41章 龙阳
山林传来鸡鸣,金灿翻个身子,迷迷糊糊中被房中的烛光晃得睁开了眼睛。白乐曦托着半边腮坐在书案旁,好似发呆。他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脚上还穿着靴子。
这是.....什么时候出去了,又回来了?
“几更了?你起这么早?”金灿揉着眼睛,坐起身舒展肩膀,“怎么搞得这么脏啊?”
白乐曦回过神来,没有回答他的三连问,而是问了句没头没脑的话:“有红糖吗?”
“没有......饭堂才会有,你要红糖干什么?”
白乐曦叹了口气,用手捻灭了烛火:“没什么,突然想吃糖水鸡蛋了。”
饭堂的师傅把白乐曦想要的糖水鸡蛋端了出来,他接过,小心翼翼护着往回走。金灿坐在那和姜鹤临说话,一只胳膊半搭在她的肩膀上。
白乐曦见状快步过去放下碗,不由分说拿开他的手,挤到两个人中间一屁股坐下了。
“挤什么啊.....”金灿莫名其妙。
“小姜,这个给你吃。”白乐曦把糖水鸡蛋挪到姜鹤临跟前
金灿不解:“哎?不是你说想吃吗?花了钱去买,怎么又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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