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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边开车边回答:“be brave,没勇气的时候想想这句。”
“又是这句,对你影响真是大哦。”虽然厉梨已经会不自觉默念这句话鼓励自己,但一想到是来自于林那么喜欢的小同桌,他又感到吃味,甚至忍不住阴阳怪气,“新概念英语老师,你没别的句子了啊?”
林没有马上回答,厉梨看到,他眼里是前方的车水马龙,也是他过往独自奋斗的年华匆匆流过。
如此,厉梨的心也沉下来。
许久后,林问:“你会觉得,在上海这样的大城市里,人际关系都是轻飘飘的,对吗?”
厉梨一怔,好像终于为这种不上不下的生活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大家一起做生意、谈工作,或是吃饭喝酒,却不交心。他们与你交往,只是因为你身上的某些光环或利益,当这层光环褪去,他们根本不会看你一眼。”林说,“所以,不要抱有期待。”
可我好像没有办法也变成轻飘飘的人,厉梨心想。
“做管理,这是必不可少的技能。你要接触太多的人,你不可能期待每个人对你交付真心,更没有精力对每个人付出真心。”
“请咖啡也好,请吃饭也罢,都是一种社交模式,不要质疑它的用处,去做就好。”
“learning by doing.”林轻轻笑,“不是说没有别的句子?这里还有一句,它正好可以描述经济现象。不要怀疑,去做。”*
车子又行驶到熟悉的红绿灯街口,厉梨抬头,第无数次看到阳台上那对叔叔阿姨。叔叔在阳台抽烟,阿姨在旁边骂他。
不要怀疑,去做。那么,对于他想要追求的那些沉甸甸的人和关系,也可以这样吗?
厉梨靠在车窗上看了很久,回头,看到林在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
片刻后,林对他说:“别羡慕。”
厉梨一怔,这两年他下班打车无数次经过这个十字路口,无数次看到这对叔叔阿姨,却第一次,有人读懂他的眼神。
浮沉于不擅长的人际关系一整天,厉梨像一块靠不到岸的浮木,他紧紧追问:“为什么?”
岸回答他:“我给你。”
厉梨忽然不相信他,又问:“你骗我怎么办?”
林温柔地告诉他:“不骗你,永远不骗你。”
厉梨靠在椅背上紧盯他。绿灯行,车驶过川流不息的马路,直到再次在路口停下。
林回头,不紧不慢迎上他的眼神。
这人怎么这样,我盯那么久不知道什么意思啊?
厉梨十分、十分不悦地说:“我要接吻。”
听见一声轻笑,刮得心痒,痒到一半就被倾身吻住,施加更痒的作用力。
笑什么?这个混蛋,就喜欢欺负人,从刚认识开始就喜欢拿那件早已洗干净的西装外套逗人,还说不骗人,一定是在说假话。
刺耳的喇叭声响起,厉梨还没反应过来,林已经离开他,把车开出去。
接吻戛然而止,激荡过后迅速下坠,失落感加倍。
很快,车子也已经开到厉梨家楼下。
林问厉梨要不要一起吃宵夜,厉梨想了想手头pending的活儿,还是理智拒绝。林说好。
厉梨又不舍得了,盯着他问:“就‘好’啊?”
林手指轻轻敲在方向盘上,“那你还想要什么?”
厉梨还是看他,心想我想要什么你不懂吗。
“自己说。”
厉梨不惯着他,转身拉门就要走,然后就被林倾身压过来,被囚禁在他的身体和车窗之间,被掰过下巴,被迫接吻。
吻如其人,林的吻节奏不快,看似每一秒都有气口可以呼吸,但刚张嘴还没触到空气就又被堵住。
“想要什么就说话。”林在吻里冷声说,“learning by doing,不会说,以后多说点就知道了。”
厉梨浑身发抖,他莫名想到开会时,温慕林的声音让他联想到林的训诫。
干柴烈火之时,厉梨的手机响了。
厉梨下意识想要分开,又被林一把拉回来,扣住下巴。新官上任很紧张工作,厉梨还是艰难地拿出来看。
结果他还没看清楚,林就先一步放开了他,回到驾驶位上。
厉梨:?
“好像是工作电话,你接吧。”林不动声色地说。
电话要紧,厉梨没空管他微妙的反常。是Teams电话,来自销售部head——Eric。
厉梨接起来,Eric邀请他明天去浦东办公室会面。
“去浦东是吧?可以。”
主驾驶位的人忽然扭头看他。
厉梨奇怪地看他一眼,跟电话对面说:“好的,明天上午见。”
挂了电话,厉梨急急忙忙开车门,“我真要回去加班了,明天要跟销售开会,销售的事我也不熟,还要补功课。”
林没有挽留,甚至没有看他,边拿着手机操作什么,边回答:“好,早点休息。”
厉梨也没多想,心里惦记着本就做不完的工作,以及突然多出来的销售会面。
所以他没看到,林手机上是一条紧急居家办公的申请:【张总,明天上午我申请wfh,下午机场等您。】
以及,一条发给助理的:【明天任何人问我的行程,不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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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厉梨去浦东见了Eric。
Eric言明自己之前和Zoe接触多,没有和厉梨接触过,又说:“哎呀,不过张总能钦点你,你肯定是更优秀的那位,可惜没有认识早一点。”
轻飘飘的人。厉梨下定义。然后又想到那句learning by doing,说服自己接受虚伪是世界的常态,开始佯装起来,与对方谈笑。
会面结束,Eric请他吃了午餐,然后问他:“对了,Aaron也在浦东办公,你之前见过他吗?”
他要是不提,厉梨就准备走了,现下他提了,不见也不是个说法。
厉梨转而说:“还没有,我正打算吃完饭上去跟他打个招呼。”
“他没有约你face to face过?”Eric惊讶,“不像是他的作风啊,Aaron刚来的时候可是三天之内就把所有LT都约见过一遍了。怎么,觉得你是暂代,就看不起了?”
可不是么。厉梨心想。但没接茬。
两人上楼,Eric好心领他到温慕林办公室,跟温慕林助理介绍他的来头。
助理与他点头问好,又说:“不巧,Aaron他下午要出差,早上居家办公了。”
出差?厉梨想到林也要去出差,忽然产生了一些诡异的感觉。
“他去哪里出差?”
助理笑笑,“抱歉,这个……他的行程我也不太方便说。”
厉梨疑惑,因公出差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又倏地回忆起昨晚和林接吻时联想到了温慕林,忽然全身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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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惑持续到晚上,厉梨回家地铁上,特意查看了温慕林的Teams头像——还是系统默认,没换成个人照。
在他的工作微信和公开网络上,也没有搜到任何他的照片。
回到家已经是九点,手机响得很适时,是林发来视频通话邀请。
厉梨接起来,还没说话,厉小黑就喵喵几声,跑过去按道:“爸爸!爸爸!”
屏幕那头传来带着笑意的问候:“小黑好。”
厉梨把不矜持的小猫抱到身上,问他:“今天还顺利吗?”
“顺利。”
“刚到吗?”
“没有,早上就到了。”
温慕林的助理说他早上wfh,下午的飞机。厉梨放松下来。就说不是一个人嘛,疑神疑鬼的。
林问他:“你今天去你们浦东办公室,怎么样?”
“挺好的啊,像你说的,learning by doing嘛,新概念老师。”厉梨打趣他,“而且没见到那个讨厌的Aaron,太好了。”
林沉默片刻,重复道:“……嗯,太好了。”
厉梨翻阅日历,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啊?10月28那周你在上海吗?”
“三天就回来。那周在,怎么了?”
“之前不是说要去爬山么,没爬成。”厉梨幽怨看对面一眼,“还不是被某人ghost了。”
对面有意放软姿态,“那这次火山地震我都去,好不好?”
“……切。”明知他这样是又在钓鱼,厉梨却还是受用,心里盼着他三天后快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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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下午,厉梨收到林“落地了”这条微信的下一秒,忽然接到张总助理的消息。
【张总让你马上去浦东办公室,他要紧急召开与Dayity上市有关的会议。张总只叫了一部分LT,请不要跟其他LT或任何下属声张。】
厉梨沮丧地想,这么紧急的会议,估计今晚和林的见面又要泡汤了。
作者有话说:
*干中学(learning by doing),是指人们在生产产品与提供服务的同时也在积累经验,从经验中获得知识,从而有助于提高生产效率和知识总量的增加。最初是在工程学科中诞生,后来进入经济学。(摘自度娘百科)
某人的马甲要穿不住了,咳咳。
第55章 “小厉律师,初次见面。”
接到消息后,厉梨马上打车去了浦东。
路上,他先给林发了微信。
【我接到了紧急通知去浦东办公室开会,不知道要开到几点。你下飞机后还去办公室吗?都在浦东的话,我们下班之后可以一起回家?】
等了两分钟,厉梨没有收到回复,便拿出电脑放在腿上开始工作。
这两天他在盘工作量和预算,不拿到预算报表不知道,原来Deaayi当真是强弩之末。法务合规的账目合并后,全年预算总共才1500万,刨去已经用掉的,以及预计将会使用的成本,所剩无几。
他现在代行Nancy职务,自己原本作为manager负责的事务已经无暇处理,手头的工作需要分出去。分给Zoe,她大概率不愿意,况且她手头事情已经很多;Dora还年轻,缺乏经验;如果给外部律师,就又要花钱。
厉梨感到头痛。
Nancy前任法务助理离职,Dora又还没来时,厉梨接手过半个月助理的工作,那时单单法务部的预算就是2500万,这还没算上合规的钱。
公司真是没钱了。
打开邮箱,厉梨看到未读列表里躺着一封又一封关于Dayity项目的邮件,轻轻叹息。这个新品,似乎真的被视作Deaayi中国最后的希望。
不多时,Sam又打来电话,问他MKT那些宣传话术怎么办,已经pending两天了。
“小老板,我们要赶紧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的呀,留在自己手上,哈宁!”
为了这件事情,厉梨昨晚查案例到深夜,凌晨三点才睡下。
邮箱里,厉梨看到温慕林近期也常常半夜两三点回复邮件。作为创收部门,新品的KPI肯定很大。坐上管理的岗位,厉梨多少体会到一些他的不易。
虽然张总助理没说透露参会者,但厉梨估摸着温慕林跑不了,那就干脆等会儿当面问他。
“麻烦再等一下Sam哥,下班前我给你准确答复。”厉梨说。
出租车抵达浦东办公室,厉梨乘电梯上楼。
出电梯,厉梨遇到Eric,已经到这里便不必藏着掖着,两人心知肚明,一起走去会议室。
Eric说:“今天Aaron肯定也来,上次你没见到,这次可以补上了。话说他可是个大帅哥呢。”
“是吗?”厉梨笑笑。
自从这位温慕林加入Deaayi之后,他听过至少不下五个人跟他说“Aaron很帅”,所以到底是有多帅?
厉梨和Eric说笑着,推开会议室的门。
里边已经有两个人,张总坐在主位,另一位穿着Caruso西装的男士背对着门口,在白板上写着一些数据,似乎正准备给张总讲解。
厉梨想,那应该就是温慕林。
厉梨先跟张总点头,打招呼道:“张总。”
随后他看向那位男士,正想绕过他们之间隔着的会议桌,去与他握手。
男士听到他的声音,在白板上书写的动作倏地停住,然后转过身来。
有一瞬间,厉梨觉得自己可能还在睡觉,厉小黑踩在或是趴在他的胸口,导致他做噩梦。
可是身旁的Eric拍了拍他的背,提醒他这是现实:“Ellis,这位就是Aaron,你们还没见过吧?”
怎么没见过,甚至都赤诚相见过。
“你们没见过?”张总也从座位上站起来,“Aaron你不应该啊,你没见过Ellis,还在我面前帮他说那么多好话?”
虽然张总不是对自己讲话,但出于职场礼仪,厉梨觉得自己也应该看向他。可是他的目光好像被一团混沌的胶水粘住,一直死死粘在对面那人身上。
林——或者说温慕林没有接话,目光也一直停留在他身上,冷峻的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他的目光从他的脸上下移,移到他敞开的衬衫领子处——他胎记的位置。
胎记,在床笫间,是林最喜欢亲吻的地方。
厉梨浑身发麻,倏地回忆起那么多那么多的疑点——相似的声音、同样的浦东办公、相差无几的出差行程……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怀疑?
“我在民企上班。”“我做销售的。”“我早上的飞机。”“……”
然后温慕林说过的所有谎言,如同丧尸一般爬上他的大脑,最后,厉梨想起他出差前在车上说的那句“不骗你,永远不骗你”。
不明就里的张总还在打趣:“Aaron,我记得你第一次发邮件给人家,还叫人家‘小厉律师’吧?哈哈,来,你们今天正式认识认识,一笑泯恩仇吧!”
厉梨浑身僵硬,死死盯着温慕林,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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