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气再次安静了下来,周潜看向他猩红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双手攥住,每一次收缩都带来酸胀的疼痛。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沉着嗓音问。
“尝尝什么味道。”
“尝出来什么了?”周潜的腮帮鼓动,强忍着怒火问,“你这样幼不幼稚。”
“一般。”余斯槐耷着眼皮,掩住半截漆黑的瞳孔,看上去很淡漠,“我不去了。”
这句话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周潜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他很干脆地语气让周潜的怒火越烧越旺,“不去了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想和你留在北城。”
“我不需要!”周潜急促地打断,又勉强放缓语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需要你为了我妥协。”
“这不是妥协,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余斯槐注视着跳跃着火焰的双眼,他当然知道他在拒绝什么,可这一刻更让他觉得留在这个需要他的少年的身边比什么都重要。
他不是非去英国不可,北城大学的研究生也很不错。谈不上什么遗憾,成年人的第一课就是为自己做出的决定负责。
周潜呼出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挣扎,质问道:“是真的深思熟虑,还是你只是在这短短一个小时里意识到我很可怜?”如果是真的深思熟虑,为什么会在一个月多后的今天,被他在抽屉里发现了这些保存完好的材料?
“余斯槐,我不需要你为了我留下,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我不需要你为了我放弃这些。”
“你能懂吗?”
可余斯槐却缓缓摇了下头:“我不懂。”他只是想留在爱人身边,有错吗。
周潜倏地觉得异常疲惫,他和余斯槐的沟通为什么会变得这么艰难?
“我们冷静一下吧。”周潜捏了捏眉心,声音有些沧桑,“我不想再争吵了。”这样只会更加消耗感情。
他的话令余斯槐感到茫然,和一丝被无视的难过。
“……好,听你的。”
“这几天我想回寝室住。”说这话时周潜没敢看他的眼睛。他认为自己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仔细想想到底该怎么做。
余斯槐的嘴角绷成一条锋利的直线,他喉结上下翻滚,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蜷缩了一下,“你上班住寝室不方便,我回去吧。”
***
梁冶发现周潜最近状态不对劲,旁敲侧击几次都被他糊弄了过去,便猜到是感情方面的问题。他拍了拍周潜的肩膀,“晚上聚餐,冶哥陪你喝点酒。”
“行。”周潜笑着点了下头,笑容却未达眼底。
北城大学从不缺天之骄子,更不乏家世显赫的少爷小姐。上个月Echo Studio以团队的形式参加了某个大型比赛赢得冠军,声名鹊起,引来不少关注。有个中外合办专业的富二代对他们工作室很感兴趣,在一番联系和沟通下,富二代主动提出想为他们工作室投资。
这是第一次有投资主动找上门来。
富二代爱玩,为了和这位富二代打好关系,他们已经连续两三天一同出去聚餐。富二代在会所包厢设宴,每天都喝得醉醺醺、一身酒气地被余斯槐送回家。
回家的过程是什么样的周潜完全断片记不住了,只依稀记得会被妥帖地擦净身体、换上柔软的睡衣、再被仔细掖好被角。而余斯槐,在安顿好他后,大概会独自返回学校附近的酒店落脚。
临近期末周,周潜不想再浪费他的时间了。
所以这次不管喝了多少,都要忍住不给他打电话。让他睡个好觉吧。
包厢内音乐震耳欲聋,富二代年纪小,品味一般,爱听的音乐吵得周潜脑仁疼,但性格平易近人,甚至有点傻白甜。
快一周了,他都没冷静出一个结果。
他是矛盾的也是挣扎的。
当然想余斯槐留在自己身边,陪他在北城,但又不想让他因为自己放弃未来的前程。
周潜灌下一瓶酒,无力地陷进沙发。混乱的思绪中,余斯槐那双漂亮的眼睛映了出来。
“潜哥,听说你唱歌很好听,给我们显摆一手呗。”富二代沈文骁一屁股坐在了他身旁,撬开一瓶啤酒推到他面前,白色的泡沫飞溅出来,砸到了周潜的手背上,他轻轻甩了一下。
“让他们唱去吧,我唱得也一般。”周潜这话说得又几分自谦的意味,更多是他不想唱,没心情。
“那我们喝酒。”
周潜沉默地把那瓶酒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角的水痕,肚子发胀,脑袋也发晕,他站起身踉跄了一下,被沈文骁扶住:
“我去,潜哥你这是喝了多少——”他震惊道。
周潜摆了摆手,“没喝多少。”
沈文骁看向他脚边小山堆似的空酒瓶,欲言又止:“要不我陪你出去透透气呢,你喝得太多了。”他爱玩爱喝,但酒量不好,喝酒纯粹是图个开心,可周潜这架势一看就像是借酒消愁。
周潜突然偏头看了和他一眼,灯光打在他头顶,视线模糊了一瞬,他竟然有那么一秒以为站在这里和他说话的是余斯槐。
他们还在“冷战”,余斯槐怎么会出现呢。
之前几次也都是把电话打过去,他才主动出现带他回家。
他轻嗤一声,应道:“不用了,我去趟卫生间。”
沈文骁“哦”了一声,松开他的手臂,“那你小心点,我找个服务员带去吧。”
周潜脚步虚浮,背对着他摆了摆手拒绝。
他并没有去卫生间,而是绕了一圈走出了会所,晚风带着凉意拂面,他半蹲在路边抽了根烟,站起的瞬间头重脚轻,眼前也一片漆黑,约莫半分钟之后才恢复正常。周潜又跌跌撞撞回了包厢,吃了几口水果。低血糖的感觉不好受,他差点以为自己要一头栽倒在马路上了,心悸的感觉久久才褪去。
沈文骁和彭博唱起情歌,一人一句好不甜蜜。周潜莫名又想起高三冬至那天,在余斯槐生日上他唱的歌曲。
本来还想着等孙康文休假的时候让他和刘思宁都来北城,他们几个再唱唱歌喝点酒。现在看来时间似乎有点不够用。
他叹了口气,觉得心口堵得很,唯有喝酒才能解忧。
没了那个会在耳边念叨的人看管,他很快便醉倒在沙发角落。光线刺眼,他抬起手臂搭在额前,在喧闹的音乐和笑闹声中昏沉睡去。睡得很浅,短短片刻便做了好几个光怪陆离的短梦。
周潜手机响起的时候只有沈文骁注意到了,他喝不过这几个学长,唱歌也嚎不过,一时有些郁闷,转身看到周潜躺平在沙发上,他的第一反应是他喝晕了,凑过去仔细看了一会儿才发现他的呼吸平稳,只是睡着了。
电话响个不停,沈文骁使了个眼色让梁冶把音乐关了,犹豫了片刻接通:“喂?”
听到陌生的男声,余斯槐沉默了一瞬,“你是谁?周潜呢。”
他只看到周潜给这人的备注是“小余同学”,以为是某个普通同学,便没放在心上,“潜哥在我旁边睡着了,你有事吗?”
作者有话说:
其实两个人还都挺拧巴的,小鱼想要粥浅说需要他,粥浅又不想小鱼是因为自己放弃学业……ε=(´ο`*)))唉
下一章还得再修一下,所以是周日更~
【本章BGM】
“我的快乐与恐惧猜疑 都想翻译成言语 带你进我心底”
“我无法传达自己 从何说起 要如何翻译我爱你”
《词不达意》
第31章 和一个男人纠缠不清
“……”余斯槐呼吸一滞,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隔空重击了一拳,“你们在哪里。”他保持着表面的冷静问道。
“你谁啊?”
“我是他男朋友。”
“哦,男——等会儿!你是他男朋友?他有男朋友?”沈文骁惊呼出声。
“有问题吗。”余斯槐声音冷冽,极具穿透性,“把地址告诉我,我去接他。”
沈文骁结巴了两下,“没、没事,地址是朝阳区雅赫1号。”
余斯槐“嗯”了一声,手机里很快就只剩下电话挂断后的“嘟嘟”声。沈文骁灌了口啤酒压惊,伸手轻轻推醒周潜。
沈文骁的声音将周潜从一个接一个破碎的梦境中拽出,醒来后只觉头脑更加昏沉。他意识尚未回笼,带着浓重的鼻音,软软地咕哝了一声:“小余同学……”语气里带着不自知的依赖和撒娇。
沈文骁尴尬地说:“潜哥,是我……”
周潜瞬间清醒,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他坐起身,揉了揉酸涩的后颈,“……怎么了?”
“刚才你……嗯,男朋友给你打电话,要来接你。”
他愣神两秒,淡淡地“哦”了一声,“你扶我起来,我去门口等他。”
一个姿势躺久了,周潜现在双腿又软又麻,胳膊搭在沈文骁的肩头才勉强站稳。
“潜哥,你是那个啊。”沈文骁隐晦地说。
“哪个?”他觉得有点好笑,故意问,“我是gay,是男同,怎么,你也是?”
“怎么可能!我很直的,我喜欢美女!”这话差点把沈文骁吓死,“真的,我喜欢御姐,潜哥你给我介绍女朋友呗。”
周潜的胳膊挂在他的脖子上,手垂在肩头拍了拍他,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你可驾驭不了御姐。”
“谁说的,你这就有点小瞧人了吧。”
“至少我身边的御姐你肯定驾驭不了。”
“我不信。”
“不信算了。”
沈文骁边费力搀着他走,拒绝了服务员的帮助,边面色纠结,似乎是挣扎了许久,才没忍住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潜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周潜挑眉:“什么秘密。”
“就是……我有个发小,是男的,他趁我睡着的时候那个我……你说他是不是gay啊。”
“那个是哪个?”
“就是……哎呀你懂的!”
周潜嘴边的笑凝住,声音沉了下去:“骚扰你?”
“那不至于,他不是那种人。”沈文骁急忙解释,语气变得有些难以启齿,“就是……偷亲我!”
周潜睨了他一眼,觉得好笑又好玩,刚想说点什么逗逗他的时候,余光中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周潜僵直着身体望过去。
是余斯槐。
不知他在朦胧的夜色下站了多久,神情平静无波,只是静静地望着他们这边,挺拔的身影在霓虹闪烁的背景里,平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寂寥。周潜松开沈文骁:
“我先走了,你让他们少喝点也早点回家。”
沈文骁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乖巧点头,立刻转身溜回了包厢。
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动,余斯槐嘴唇翕动了几下,正要说话,就听见周潜嗓音沙哑地说:“我脚软了,走不动。”
余斯槐无奈地叹息,半蹲在他面前:“上来,我背你。”
周潜无声地笑了,毫不客气地压在他身上:“你的后背好硬,硌得我不舒服。”
“……那你下来,我抱你。”
“还是算了,就这样吧。”周将发烫的脸颊贴在他微凉的颈侧,深吸一口气,“你好香。”
余斯槐轻轻“嗯”了一声,“因为我不抽烟,也不喝酒。”
“我虽然抽烟喝酒,但我也不臭,不信你闻闻。”周潜仗着自己喝了酒,动作肆无忌惮,松开环住他脖子的手,揪着自己的衣领让他闻。
“刚才那个人是谁?”前几次来接周潜的时候,他并没有见过那个男生,或许是因为他每次都等在外面,这才第一次撞见了对方亲昵地搀着周潜出来。
“是我学弟,叫……”脑子像是生锈了一样有点钝,他慢吞吞地说,“沈文骁。”
周潜的手不太老实,一会用力一会松手,余斯槐只能冷声道:“别乱动。”
“……哦。”
“周潜,你能不能别这样。”
他有点懵,“哪样?”
“喝这么多酒、抽这么多烟,你这和糟蹋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区别?”余斯槐声音如寒风刺骨,戳在周潜的身上,“还有……你需要注意一下和别人相处时的分寸感了。”
余斯槐的身体有些紧绷,在说完这些话后感到如释重负。
“我不喜欢你这样。”
周潜闭了闭眼睛,怅然道:“是啊,我不能再做这样的人了。”
“等你出国了,就没人来接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吃醋了吗?”他又忽然笑了起来。
“……没有。”
周潜不信,湿润的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脖子:“以后不这样了,我会记住的。”他知道余斯槐是心疼他,也知道余斯槐的心疼会坚定他留在北城的心。
***
周潜一觉醒来时已经将近十点,大脑仿佛有钝器击打过,泛着绵延的疼痛,他坐了起来,靠在床头静静地坐了许久才掀起被子下床,昨晚余斯槐给他换好睡衣,还把家里简单打扫干净才离开,他看着整洁但空荡的客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北城大学的期末周来临,周潜也难得去图书馆学了几天,考完最后一门大学英语和室友们走出学校的时候,他忽然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24/55 首页 上一页 22 23 24 25 26 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