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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猛地漏掉了一拍,余斯槐喊了一声周潜的名字,看见他恍惚地望过来,眼圈红了一片。
周潜意识到眼前不是幻觉,跌跌撞撞地走向他,期间沈文骁想扶住他,却在抬手的瞬间被余斯槐冰冷的眼神劝退了,他尴尬地放下手,摸了摸脖子。
小余同学没有来扶他。
周潜忽然有点委屈,脚步停住,像是和他较劲一样不肯动。
一秒、两秒、三秒。无声地对峙只持续了三秒钟,余斯槐收回目光,镜片下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闪过一丝伤痛,他转身就走,让留在原地的周潜感到无措又迷茫。
周潜费力追上去,却发现余斯槐消失在一个拐角。他一个人站在空荡的走廊,慢慢挪动了两步,周潜在一片镜子中看到了此刻的自己——颓废又空洞。
他无法接受自己好像被丢下了,小声地喊着余斯槐,却没能得到回应。
头顶的光被遮住了,一道阴影自上至下将他笼罩,周潜吸了吸鼻子,忍住决堤的眼泪,缓缓抬起头,看到本该离开的余斯槐又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他面无表情地伸出一双手将周潜拉起来。
余斯槐问:“哭什么。”
周潜一直都是一个坚强勇敢的人,哪怕是余斯槐都很少见到他脆弱的时刻。
“我以为你走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只见余斯槐默不作声地松手,拧开一瓶百岁山,声音很淡:“喝口水,然后跟我回家。”
周潜鼻头一阵酸涩,声音沙哑:“你去买水了啊。”
余斯槐“嗯”了一声,扶住他的腰,以平稳的速度带他走出了会所。
七月初的北城又热又闷,短短十分钟等车的功夫,周潜就出了一身汗,他的下巴轻轻搭在余斯槐的肩膀上,呼出来的热气全都拍打在了他的皮肤里。
谁都没说话,仿佛是要静静地感受这片最后的宁静。
回到家周潜就冲进卫生间干呕了许久,余斯槐为他泡解酒茶,给他下了一碗清淡的鸡蛋面,看着他全部吃完后才说:
“休息吧。”
周潜忽然感到心慌,他拔高嗓音问:“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他母亲应该也找他谈完了吧,他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你想让我说什么。”余斯槐很平静地看着他,更加显得他像一个失去理智、歇斯底里的疯子。
“我说了这么多次,你有听进去过吗,”没等到他的回答,余斯槐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还是说你根本就不在乎我说了什么。”
周潜愣住了,嘴唇微微翕动,想出口反驳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么多次了,他好像都没有长记性。
他低下头,下意识为自己的言而无信道歉。
余斯槐又沉默了,像是对他已经无话可说。
空气安静得诡异,空调运转的声音都格外刺耳,周潜垂着眼皮,无缘无故地笑了一下。
就在余斯槐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倏地说:
“……你出国吧。”
眉头蹙起,余斯槐朝他走去,寒冷的气压几乎要将周潜压倒,他颤声问:“为什么?”
周潜故作潇洒地说:“出国挺好的。”
“好在哪里?”究竟是你觉得出国挺好的,还是你觉得我留在你身边太碍事?
余斯槐遏制住这个荒唐念头的肆意蔓延,他的下颌线就死死绷紧,目光中满是伤痛,让周潜感到无地自容。
“出国深造还不好啊?”周潜嘴角噙着一抹笑,眼底却翻涌着泪花的形状,“我还没出过国呢,你就先替我出去看看。”
余斯槐打断他,“周潜,我说过,我想待在这里,待在你身边。”所以别再赶我走了。
又是一场无声的对峙,周潜终于无法忍受,手掌狠狠砸在桌面上,他像是感知不到疼痛一样,大声喊道:“我不需要!我再说一遍我不需要你为了我留下来,你到底懂不懂啊?!”
“我不懂。”余斯槐又迈出一步,手臂撑在他身侧的桌沿,将他困在自己与桌面之间。
周潜的怒吼像是锋利的刀子,直直砍在他最柔软的地方。
“那我重新告诉你,我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自己。这样你可以接受吗?”他或许明白周潜在坚持什么,但这份明白更加让他心痛。
周潜很慢地摇着头,双眼充血,想推开他却不舍得用力,手虚弱地搭了上去,手掌是火烧一般的疼。
余斯槐疲惫地望着他,少年气的青涩已然从他身上褪去,但周潜依旧觉得他好看得过了头,反而多出几分成熟的美。
“那究竟……我做什么你才可以接受?”
周潜被这句话问住了。似乎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余斯槐不管做什么,都会被他按上别的意思。这与他最初的想法背道而驰,他却无能为力。
余斯槐的胳膊忽然动了,他将周潜抗在肩上,在周潜的反抗声中一言不发地将他扔上床、压在身下,动作粗鲁,像是剥洋葱一样把他的衣服扒掉,牛仔裤的拉链剐蹭到皮肤,一道淡淡的破了皮的伤痕烫伤了余斯槐的眼睛,周潜没有喊疼也没有任何反抗,而是一动不动任由他随便摆/成各种姿/势。
他很用力,周潜好几次都差点撞到床头,又会被他捞住腰/按/下去,交错的呼吸声缠绕在一起,周潜失神地望着窗外如黑洞一般深邃漆黑的夜色,心脏泛着绵密又细长的疼痛。
“这样呢,可以接受吗?”余斯槐的声音潮湿,像是在液体中浸泡过一样,语气很冷淡,在三十多度的高温中让周潜感到一丝寒冷。
即使是在各种刁钻的角度之下,周潜也没有认输,他只是死死闭着眼,嘴唇被咬得泛白。
察觉到他的固执,余斯槐不敢再用力了,好像周潜下一秒会消失在他的怀里一样。他几乎用尽自己全部的技巧试图让他发出一丁点儿声音,都以失败告终。
这场沉默的情事持续了几个小时,周潜被迫意识到余斯槐是真的生他的气了。
最后先服软的人还是余斯槐,他从背后紧紧抱住昏昏欲睡的周潜,为他按摩身上每一处不舒服的位置。他的下巴贴在周潜的肩颈,一遍又一遍地小声说着什么,周潜想听却怎么都无法集中注意力,只觉得被他按摩得很舒服、很困很累,于是他睡着了,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有点短小,下一章是回忆最后一章,会多写一点
【本章BGM】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离开你”
“我坚持不能说放任你离去”
“你的泪滴像倾盆大雨”
“碎了满地在心里清晰”
《你不知道的事》
第34章 都不想了
***
第二天周潜扶着腰勉强站起来,身边不见余斯槐的踪影。
到处都找不到手机,腰腿还不利索,他更加烦躁,满腔怒火无处宣泄,周潜把枕头狠狠扔下床才想起昨天好像把手机落在会所了。他在电脑上登录QQ给梁冶发消息,让他帮忙联系沈文骁,隔了一会收到梁冶的消息:
【他说怕你联系不到他就没拿走手机,让人把手机放会所前台了。】
周潜回复一个表情,慢吞吞换上衣服走出了家门。
会所离他们家有些远,周潜手头的零钱只够坐地铁,中途在换乘站下车,很巧地遇到了余斯槐的室友。
之前见过几面,周潜朝他点头问好。
室友表情有些奇怪地看着他,终于是没忍住,上前问:“你没跟余斯槐一起出国吗?”
“出国”这两个字落在他的耳朵里如此锋利,大脑迟钝了两秒,他呆滞地问:“什么出国?”
“你还不知道?”室友表现得很诧异,有些尴尬地说,“早上他急匆匆回来了一趟,我看他把身份证护照什么的带走了就问了一嘴,他说是要出国一趟。”
周潜没问他余斯槐出国做什么,作为他的男朋友竟然是在这种情境下得知这些,他觉得自己可笑极了。
“我们班还有个男生今天也出国了,不是去提前面试就是去见老师的。”室友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之前问余斯槐有没有出国的打算他还在犹豫,看来现在是做好决定了?”
“……异国恋可不好熬啊。”
哪怕周潜并不想听,但他的自言自语还是尽数传进了他的耳膜里。
他勾唇笑了笑,随口应和了一声。
“我到了,我下车了啊,下学期见。”室友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快随着人流消失在周潜的视线内,他这才想起今天是北城大学放暑假的第一天。
所以余斯槐已经做好决定了是吗?
这不就是他想要看到的吗,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难以接受呢?
周潜深吸一口气,浑浑噩噩地靠在地铁的扶手上,空调冷气很足,他觉得从里到外都透心凉。
拿到手机后,周潜借前台的充电器给手机充电,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看到了余斯槐发来的消息。
【小余同学:我有急事要离开几天,你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再聊。】
他看了眼时间,是几个小时之前。
他默默地等待着手机电量一点点增加,清理掉这条消息,在心中想:
等他回来,就结束这一切吧。
现在同城的他们都尚且无法解决诸多矛盾,更别提异国了。
与其等着感情在时间的流逝中消磨,不如早点迎接必来的结局。
周潜拔掉充电器,身体摇摇晃晃地走出了会所,再次见到明媚的太阳,他仰起头直视太阳,眼睛又酸又热。
一条被忽视的短信吸引了他的目光,依旧是余斯槐的母亲。
发送时间和余斯槐那条时间相差不远。
内容却如此刺眼。
【斯槐已经想明白了很多,我很欣慰,我们今天就会去往英国,他大概不会告诉你,所以就由我来替他说好了。】
【不知道我上次和你聊的事情你考虑得如何,斯槐心软不舍得你很正常,但如果你仍要继续纠缠,那我认为我和你的父母会有很多话题可以聊。】
【你也不想你的父母和弟弟知道他们引以为豪的你是一个对男人死缠烂打的变态吧?】
【你家里也都是体面人,我不想闹得太难看。如果这一切都闹大了,你父亲的患者、母亲的同事、弟弟的同学又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周潜嗤笑一声,关掉了手机。
她还真是会利用人心啊。从好言相劝利弊分析,到踩在周潜的软肋上威胁……真是让他无力还手。
周潜可以忍受非议,却不能容忍任何人将污名波及他的家人。父母期许的目光,弟弟崇拜的眼神,这些都是他小心翼翼想要守护的。而如今,他喜欢的人的母亲,却试图将一切摧毁。
周潜慢慢蹲下身,指尖深深陷入发间。昨晚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闪过,他突然读懂了余斯槐的挣扎。少年固执地用近乎粗暴的占有宣告自己的坚持,可正是这份坚持让周潜无措。
周潜想,他们不该被一段感情困在原地,他们都值得更广阔的未来。而让一个人彻底死心,最快也最残酷的方法,就是斩断所有回头路。
这个认知让周潜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干涩而苍凉。他抬手挡住过于刺眼的阳光,却在指缝间看到无名指上那道浅浅的疤痕——
那是去年他们在那个小出租屋里研究美食的时候,周潜想要帮忙却不小心被刀划伤的痕迹。余斯槐在看到伤口时吓了一跳,一边小心翼翼地给他涂药,一边用清冷的嗓音说下次不让他进厨房了。
至少他们之间还有过这样幸福温暖的时刻。周潜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就这样吧,余斯槐。”他在心里轻声说,“飞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头。”
***
余斯槐离开了一周。这一周里,周潜不想打扰他,便一次都没有主动联系他。反倒是余斯槐在最后两天向他发来过简单的问候。
察觉到他的敷衍,余斯槐只是问了一句话:【还在生气吗?】
周潜想说其实他不是生气,但颤抖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却迟迟未能落下,最终还是选择了保持沉默。
有了沈文骁的投资,工作室的运转有了很大的改善,他们舍弃了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的工作,尝试主动接触小型发行商,获得了某个大厂外包出去的PC端移植工作。
他们四个在创业的最初根本不会想象到这一天竟然来得这么快。
因为项目繁忙,他们还开始招聘新员工。周潜全程跟了下来,几乎每天各种工作堆叠在一起他要加班到九十点,但即使这样他也察觉不到疲惫。
在余斯槐回国的那天,彭博办了一个小型欢迎会,带着几个新员工去了文大附近一个很受欢迎的酒吧聊天喝酒。
周潜这段时间一直在用工作麻痹自己,彭博觉得他状态不太好,在周潜拒绝之后也还是三令五申他一定要来,实在没办法,周潜只能换了一身衣服跟他们一起去了。
沈文骁是途中加入的,他就是北城本地人,放暑假在家里也没事干,就和其他几个兄弟约好了下周去国外玩十天半个月,临时得知他们在聚餐,便兴冲冲地要一起来。
他到的时候正是气氛最热烈的时候,开了一瓶价格昂贵的香槟,引来一群人的欢呼,唯独周潜坐在边缘,低眉垂眼地望着手上的酒杯,看上去兴致缺缺。
“潜哥。”沈文骁还挺喜欢周潜的,和他说话很舒服,而且自从知道他是gay之后,沈文骁就莫名对他有一丝亲切感,大概是因为他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也有是gay的嫌疑,“你和……嫂子和好了?”
他不知道周潜男朋友的名字,只好这么称呼他。
周潜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噙着笑道:“我们俩也没闹过别扭啊。”
“……哦。”沈文骁有些怀疑自己,难道真的是他理解错了?
周潜的手机倏地亮起,沈文骁下意识扫了一眼,见周潜似乎没注意到,正犹豫着要不要提醒时,他忽然拿起手机,不过是几秒钟的功夫就又放下手机,把剩的酒一口饮尽。
清吧的氛围和环境都很好,没有节奏强烈的鼓点,有的是很温柔的民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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