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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余斯槐一定知道那个人是自己。
当晚周潜就失眠了,他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想起那个粗暴的吻,和余斯槐的眼睛。
他搞不明白怎么会这样,明明最开始只是觉得余斯槐在北城没人照顾,而他又心有愧疚所以想着尽可能帮衬着些,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第二天周潜顶着一双黑眼圈,缓缓从被子里爬了出来,他大概凌晨三四点才睡着,却没想到余斯槐并不打算放过他,一个接一个的梦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可又不舍得睁眼醒过来,因为这些梦都是他被爱的瞬间。
一上午没吃饭,周潜在下午四点收到了余斯槐的消息。
【余:提前结束了。】
他立即翻身下床,边挑选衣服边发语音回复:“好,那我现在过去,接你去吃涮肉。”
【余:嗯,不着急。】
衣服都好说,让他犯难的是香水。他现在的洗涤剂依旧是六年前的那款,不知道余斯槐对这个味道是否还有印象,他犹豫片刻,最终选择用一款辛辣的玫瑰味香水覆盖了洗涤剂的味道。
余斯槐发来的定位有些远,周潜开车将近一个小时才到。
和行色匆匆又或者低头看手机的路人不同,他双手插兜站在人群中,目视前方,像一颗挺拔的白杨树矗立在风中。
周围没有停车位,周潜绕了一圈把车停在了稍远的位置,握着车钥匙大步流星地朝他走去。
余斯槐望着只穿了一件大衣、风尘仆仆向他走来的周潜时,嘴角轻轻弯出一寸弧度。
周潜鼻尖通红,冻得声音有些发抖:“等很久了吧。”
“还好,没多久。”余斯槐帮他简单整理围巾,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脸颊,“走吧。”
在周潜冰凉的脸颊的对比下,余斯槐的温度堪称灼热,烫得他头皮微微发麻。
“等到了火锅店就暖和了。”周潜道。
“嗯。”
主动帮余斯槐拉开车门,周潜刚坐在驾驶位上手机就响了起来,他瞟了一眼,是程明薇。纠结了一会儿,周潜直接按掉了电话。
余斯槐见状,眉头一挑,表情依旧平淡。
很快,程明薇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这次周潜隔着手机都能感觉到她的急切。
“先接电话吧,不着急。”余斯槐说。
周潜点了下头,接通电话,还顺手打开外放:“喂?”
程明薇带着哭腔的声音填满车厢,“周潜……你能来接我一下吗?他动手打我……”
周潜一个急刹车,余斯槐的身体都向前晃了一下,他偏头,看到周潜的眉头紧锁,身上散发出怒气。
“覃振武打你?怎么回事,你先别哭,慢慢说。”
在听程明薇诉说的时候,周潜在手机上输入程明薇住址,从现在的位置到她那里至少两个小时,一个在南一个在北,现在还正是下班晚高峰,还得再堵一小时。
“我们不是打算结婚了吗,谈彩礼没谈好,在家里大吵一架之后他就对我动手了。”程明薇擦了擦眼泪,“他一下就把我推到柜子上,不过我也没让他好过,甩了他一巴掌。”
“姐姐,现在是骄傲的时候吗?”周潜愤怒又无奈,“我现在赶不过去,我找个在你附近的哥们去接你,然后让他帮你搬东西吧。”
“好,那我等会请你们吃饭。”
“再说吧挂了,我联系他,然后让他给你打电话。”
周潜叹了口气,在给孙康文打电话之前看了一眼余斯槐,有些愧疚地说:“抱歉啊,今天本来说带你去吃涮肉的。”
“没关系,还是你朋友这件事比较重要。”
“要不我先开车把你送回酒店?”周潜试探道。
余斯槐迟疑地看着他,随后垂下眼:“我跟你一起去吧,说不定能帮到。”
周潜强行压下嘴角:“好。”
孙康文在高考后去打了几年比赛,拿到过一次全国冠军就退役继续念书,毕业后又回到战队当教练,现在他们那个队伍如日中天,周潜自打工作后就很少关注这个游戏的赛事,但有时候也能刷到一些他们队伍的击杀锦集。
在周潜讲完事情经过后,孙康文很干脆地答应了,不出十分钟就到了程明薇楼下,给周潜发消息说他见到人了,状态还可以,就是眼睛哭肿了,倒是那个动手的渣男脸上顶着两个巴掌印看上去很滑稽。周潜这才放下心来把电话挂断了。
“你和孙康文还有联系。”余斯槐说。
“因为他也在北城嘛,联系就多一点,但是他比较忙,见面不怎么多。倒是刘思宁隔三差五过来一趟。”
余斯槐沉默地点了下头,看向窗外。这么多年周潜可以和所有人保持联系,除了他。
路程漫长,周潜怕他觉得无聊,便主动和他说起孙康文这些年的光荣事迹,讲到一半才恍然想起余斯槐对游戏并不感兴趣,而自己讲的这些对他来说肯定无聊透顶。
他立刻噤声不语。
“怎么不说了?”余斯槐转向他,视线落在他微微发红的耳垂上,“我也有听说过一些,学校里的同学很关注。”
周潜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很快把说了一半的内容讲完,余斯槐时不时点头附和表示自己听到了,和很多年前周潜聊起他一知半解的话题一样,以忠诚的倾听者身份出现在身边。
***
孙康文给程明薇找了搬家公司,帮她把东西搬上车,看到余斯槐从周潜的车上下来时,差点没把怀里抱着的花瓶摔下来。
程明薇正要迎上去,发现他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脚步顿在原地,视线在他和周潜的身上来回徘徊。
她和周潜认识也有三年了,他们基本都是在酒吧碰面,夜里的周潜游刃有余地穿梭在酒桌里,看似处处留情却从未在某个人身上停驻目光,追上去的人也都会被他用巧妙的方式处成朋友。
这是她第一次在周潜的身上看到一种……热烈鲜活的生命力。
她神情复杂地看向站在周潜身边的那个清冷俊逸的男人,隐约察觉出两人之间非同一般的关系。
“班长?!”孙康文骤然拔高嗓音,“你回国了??”
余斯槐颔首:“好久不见。”
“你们两个这是……”
孙康文欲言又止,表情惊恐,像是撞鬼了一样,很难让程明薇不推测他们两个发生过什么。
周潜轻咳了几声打断了孙康文的话,朝他使了个眼色。孙康文接收到信号后迅速讪讪闭嘴。
“你好,”程明薇走上前,伸手和余斯槐打招呼,“我是程明薇。”
余斯槐低垂着眼皮,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掌心,“我是余斯槐。”
她明亮的眼眸闪过了然的光,她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周潜,“麻烦你们跑一趟了,我这边快搬完了,方便的话我请你们吃顿饭?”
周潜警觉起来,他有点没看懂程明薇的那个眼神,像是抓到了什么他的把柄一样,让他莫名感觉背后一凉。
程明薇现在满脑子都是对朋友感情问题的好奇,那点同居人突然烂掉了的愤怒和难过瞬间烟消云散,她坐在车后排,和孙康文对视了一眼。
两人不约而同地拿出手机,在社交平台上交流对话,你来我往的消息提示音仿佛生怕前排两个人不知道他们讨论的主角是谁一样。
这顿饭吃得周潜十分煎熬,尤其是程明薇总是若有若无地看向余斯槐,眼神不太清白。但周潜又觉得她并不是想泡余斯槐。即便如此,但程明薇唇角带笑地索要他的联系方式时,周潜还是坐不住了。
他眉心拧起,表情愠怒,就差没直接拦住她了。
程明薇注意到周潜难看的脸色,心情更好,逗弄的心思也更加明显,却被余斯槐一道冷冰冰的目光定住,一动不敢动。
“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程明薇改口道。
余斯槐轻轻“嗯”了一声,周潜迅速跟上:“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他平时忙。”
程明薇嗅到了飘荡在两人之间浓郁的“家属感气息”,悄悄扬了个白眼。
饭后程明薇没让周潜送,还顺手把上次落在这里的口红拿走了,她搭上出租车很快消失在视线内,留他们三人叙旧,孙康文喝酒上脸,大着舌头诉说对余斯槐的思念,最后话题转了个圈,又停在了二人现在的关系上。
只不过他还没得到一个答案,就一头栽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两人合力把孙康文送回基地,把周潜累得在深冬的夜晚大汗淋漓。
一包纸巾出现在他面前,周潜微微一怔:“……谢谢。”
“不客气。”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怪异,周潜想着可能是因为那个不该出现的吻。他抽出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略带歉意地说:“本来想带你去吃铜锅来着,只能改天了,你看还有哪天方便?”
一阵风起,枯枝落叶被卷成漩涡升起,余斯槐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他双眸漆黑,沉静的眼神令周潜感到心慌。
“我后天就要回江云了。”
作者有话说:
【深夜,粥浅匿名发帖】
楼主:前男友酒后吻我,醒来却对我很冷淡,还即将跟我异地,这是怎么回事?
2楼:分不分!哦看岔劈了,原来已经是前男友了,楼主做得好!
楼主回复:不是的,我们之前就分开了。
3楼:所以是旧情复燃?
楼主回复:嗯,我有这个想法,但是他看起来貌似没有。
4楼:还能为什么,男人上头了亲个嘴而已,楼主小心被骗身
楼主回复:(害羞)之前刚重逢的时候已经……
5楼:6,亲了做了但只是前男友
7楼:好渣……
楼主回复:他人很好的,你别这么说他。
8楼:楼主可以和隔壁那个想给男朋友洗内裤的楼主交流交流(微笑)
……
第39章 悄然滋生
周潜四肢麻木僵硬,不可置信地望着他:“这么快?”
“嗯,研讨会结束了。”
“那、那你……”周潜有些结巴、有些无措,一瞬间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像一个迷失在黑夜的小男孩,找不到方向和归属。
“但我明天晚上还有时间,可以把欠你的那顿饭补上。”
周潜失落地低下头,露出一个释怀的笑,说:“好,那就明天。”就当是给你践行了。
把余斯槐送回酒店后,周潜没有第一时间离开,他降下车窗,在寂静空荡的街道抬起头,寻找某一扇亮起灯光的窗户。
那一层大概是余斯槐的房间,看样子他已经到房间了。他现在会做些什么呢,大概是换衣服、洗漱,然后靠在床上看书吧。
这些在以前对周潜来说几乎是每天都能看到的、稀疏平常的日常,却在此刻的衬托下无比珍贵。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余斯槐并没有如同他想象那样,而是静静站在窗边,看向街头那辆白色的轿车,像是在等待什么,直到白色的轿车如一道天边的闪电,彻底消失。
周潜用一个晚上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结果。
分开六年,他们都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回头路已被斩断,他能做的就是珍惜最后的时刻。更何况……余斯槐现在过得还不错。
这就够了。
晚上两人终于吃到了涮肉,但周潜的心情却没多好。
涮肉的位置就在北城大学附近,周潜提出要在学校附近逛逛,余斯槐答应了。
熟悉的校园出现在视线内,周潜才意识到他这个决定多么愚蠢。
故地重游就像是亲手抚摸早已结痂的伤疤,不痛不痒,但凹凸不平的触感清晰地提醒着两人当时的疼痛是多么强烈。
北城大学校外很热闹,许多年轻的面孔结伴穿梭在街道中,周潜指着不远处,说:“这家烤串还在呢,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在排队。”
余斯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曾经他们在这里排过一个半小时的队伍,只为了尝尝招牌虾滑。那时候也是冬天,周潜臭美没穿秋裤,冻得瑟瑟发抖,一直往余斯槐怀里钻。余斯槐见他脸色惨白,也有些生气,但还是搂住他,把身体的温度传递给他。
好在最后这家烤串店的味道并没有让他们失望,只是自那之后余斯槐每天都要检查他到底穿没穿秋裤,一直到开春。
余斯槐点了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没说话。周潜也立刻回忆起那段往事,悻悻地摸着鼻尖。
绕了一圈,他们停在清吧门前。
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周潜非常清楚,他下意识想去摸裤兜里的烟盒,最终还是忍住了,表情急切,想说什么,却没想到余斯槐开口:
“进去坐坐吧。”
周潜垂下眼睫:“好。”
酒吧的装修和以前没相比没什么变化,但扩建过一次,看着比那时候更加宽敞。他们在角落落座,余斯槐把点单的选择权交给周潜。
自从分手后周潜再也没来过这里,他看了一眼菜单,多出几款陌生的酒品,正要尝试一下,就听到余斯槐说:
“你胃不好,不要点太烈的酒。”
周潜这才发现他刚才跃跃欲试的那几款鸡尾酒的名字后面标注的度数是40%。
周潜点了两杯度数最低的鸡尾酒,等待的间隙,他借助头顶昏暗的光,偷偷打量余斯槐。一想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在北城见到他,周潜就觉得必须要多看几眼。
像是察觉不到他灼热的视线,余斯槐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背挺得很直,金丝边框的眼镜一丝不苟地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随着忽闪忽闪的睫毛,那颗精致的泪痣若隐若现。
“在看什么。”余斯槐问。
周潜连忙收回目光,喉结滚动一番,犹犹豫豫地说:“看你……这么多年都没什么变化。”
“是吗?”余斯槐嘴角轻扯,一抹弧度很快逝去,“可能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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