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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潜想想好像也没错,每次做完,他们的衣服都会扔到一起,而余斯槐又是一个勤快的性格,看不得衣服堆放在一起。
一上午周潜都闷在房间里处理工作,订好了去北城的机票,又提前预约了常去的会所,最后才把全部信息发给孙总的秘书。
这个孙总好色,每次出来喝酒谈生意,他都会带上几个小网红,最开始还会慷慨地分给周潜,被拒绝了几次,还觉得周潜眼光高,看不上他带的姑娘。只不过那时候的周潜并不缺他的资金,所以只需要保持礼貌和客套,但现在显然不是这样。
孙总是他认识的投资商中最大方的一个,但他其实并不懂什么叫游戏,他只是一个商人,看中的事有利可图,所以周潜其实对他不抱太大希望,不过总归还是要试试的。
余斯槐中午回来时买了些水果,听到响动,周潜主动迎了上去。
“买了什么水果?”嘴上这么问,但周潜的视线却一直停留在余斯槐的脸上,他把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若有若无地触碰了一下,收回时指尖蹭过他的后背,“我点了外卖,等会一起吃吧。”
“好。”
周潜和他一起到厨房洗水果,大颗饱满的车厘子看着让人很有食欲,周潜捏起一个放在嘴里,惊呼:“好甜。”
“你也尝尝。”周潜又拿了一颗递到余斯槐的嘴边,手臂微微一顿。
余斯槐慢腾腾地张开嘴叼住樱桃,浓郁的汁水在口腔炸开,他吐出核:“确实很甜。”
正巧门铃响起,周潜一个健步抢先在他之前冲出去,“我去开门,我点的外卖到了。”
今天正好是5月20号,各个蛋糕店都推出了漂亮的小蛋糕,周潜虽然不怎么爱吃甜品,但也很喜欢这种漂亮的小东西,他买了一个四寸的现做蛋糕,还有一束桔梗花。
他特意和花店商量了一下,尽可能还原高考后再江云岸边他送给余斯槐的那束花,但因为没有实物图,仅靠文字描述的力量还是有限,看到成品时周潜有些失落,乍一看其实差不多,但仔细看还是有很大的差别。
“当当当——”周潜把花塞到他的怀里,在他错愕的眼神中扬起一抹浅笑。
馥郁的花香萦绕在空气中,余斯槐低头看了一眼,便确定了他的意图,嘴角绷着,又很快松开。
“还有这个。”周潜指了指身后的蛋糕,“漂亮吧。”
他们就像一对寻常的情侣,过这种虽然不算节日但也意义不凡的周末。
可余斯槐皱了下眉,问:“午饭就吃这个?”
周潜大笑了几声:“当然不是了,午饭我点了私房菜,还没到呢。”
余斯槐点了点头,把车厘子放在蛋糕旁,又仔细看了一会儿怀里的桔梗花。
漂亮、鲜艳,却始终不是多年前的那一束。
但他此刻却觉得很满足。
吃过午饭,周潜小心翼翼地切开蛋糕,他想切成蛋糕房那种很标准的切块蛋糕的样子,却还是失败了。
余斯槐看着他懊恼的表情,嘴角向下压出一点弧度。
“笑什么。”周潜佯装不悦,狠狠瞪了他一眼。
余斯槐很喜欢他这些生动的小表情,不再是惯有的玩世不恭和轻佻,这才是最纯粹的周潜,也是经历许多风雨,被周潜藏起来的周潜。
周潜眼珠子一转,一个鬼点子生成,他用指尖揩了一点奶油,然后往他唇上一蹭,得意地说:“叫你笑我。”
余斯槐舔掉嘴角的奶油,再抬眸时目光沉沉,仿佛要将他吸进去:“很甜。”
“是吗?”周潜纳闷地说:“我还特意说少放点糖来着。”他有些不信邪,正要低头尝一口,忽然又想起什么,眉眼一弯,仰头吻上余斯槐的唇角,尝到了一点点淡淡的甜味。
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甜,味道正好,但周潜却从善如流地点头说:“确实很甜。”
唇角一闪而过的湿润让余斯槐怔愣许久,随后像失了神智一样,又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
周潜觉得他这样很好玩,心里暖暖的。
他感觉这一刻……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道鸿沟似乎彻底消失了。
午后慵懒的阳光透过纱帘,在餐桌上投下斑驳的痕迹,空气中还残留着香甜的蛋糕和清冽的桔梗花的气息。
两人一起收拾吃过的外卖,周潜的嘴角还噙着一抹笑,他看着余斯槐找出一个花瓶,把桔梗花一只一只地插进去,还反复调整位置,侧脸在光晕下格外柔和。
周潜的错觉越来越深,他几乎觉得两人真的跨越了岁月的距离、消除了隔阂,回到了毫无芥蒂的从前。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扣紧了桌沿。某种冲动驱使着他,让他必须说点什么,来确认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是真实的。
“余斯槐……”周潜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轻,却足以打破这片静谧。
闻声抬眸,目光落在他脸上。那一瞬间,周潜几乎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类似期冀的微光,但那光芒转瞬即逝,快得像幻觉。余斯槐的心脏忽地悬在空中震颤了一下,却在听到他脱口而出的“对不起”时重重地摔了下去。
气氛诡异地低沉下来,周潜有片刻茫然。
“我想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我不知道——”
“够了。”余斯槐毫不留情地沉声打断他,眼神冰冷,“周潜,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什么?”周潜不明白这是怎么了,温馨的氛围顷刻间烟消云散,仿佛一场美梦。
“你没必要为了玩我,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玩、你?”周潜的喉咙像被扼住,他难以置信地重复,声音因震惊而拔高,“你觉得我是在玩你?!”
“难道不是吗。”余斯槐的声音带着一种疲惫,像是不愿他上演这种无聊的小游戏。他眼底压抑已久的情绪翻涌上来,那里不再只是失望和无力,更有一种被反复刺痛的愤怒和嘲讽。
“主动吻我、迎合我、像今天这样营造出过去的氛围,周潜,你告诉我,你的这些举动,有几分是愧疚,又有几分是真情?”
心底那一丝愧疚被看穿,周潜顿时感到头皮发麻,他以为可以用这种方式让他们消除隔阂,却没想到只能让两人的距离原来越远。但他的真心又怎么能被否定呢?
“当年走得干脆,回来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和我睡在一起,这不是玩弄,是什么?你告诉我是什么!”
“我没有!”周潜急切地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只能说出这三个字,他该怎么表达自己的爱呢?有了前车之鉴,语言显得如此单薄无力,更让他感到震惊的是余斯槐竟然一直觉得他的接近是……玩弄。
那种真心错付的感觉原来如此疼痛,仿佛心脏都被割掉一块肉,疼得血肉模糊。
可他只是想尽一切办法挽回一切而已,真的有错吗?
周潜瞪着猩红的眼睛,破罐子破摔:“你凭什么觉得我是在玩弄你?我只是觉得我错了,我连承认错误的权利都不能拥有吗?”
“我跟你上床、吻你,只是因为我需要你!我需要你、我需要你!这又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没有任何问题。”余斯槐喉结滚动了一下,摘下眼睛平静地望着他,“可我说过,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我怎么做你才能接受、才能满意!”周潜扯着嗓子嘶吼,他本不想这么用力且幼稚,但在余斯槐的冷静下,他觉得自己怎么做都不对,他迫切地想要发泄出自己的情绪,又怕说了什么再次伤到他、伤到自己,只能用音量冲散心中的情绪。
余斯槐本就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他的双臂血管暴起,肌肉鼓起,显然也已经濒临崩溃。
他突然平静了下来,看着脸上挂满泪水的周潜,轻声说:“是我错了,我不该打着为你好的名号瞒着你,如果我提前跟你说出国的原因——”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周潜打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筋疲力尽的沙哑。手掌插进自己的发丝,胃部忽然翻涌着酸涩,他蹲下身子,把头埋在膝盖上,自暴自弃地说,“是我不够相信你……我明明可以选择信任你,却、却还是……”
他忽然停下来,不敢再说下去。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余斯槐非常清楚。他眼中闪过一丝脆弱,站在周潜面前,垂眸看着他发顶的旋涡:
“我说过会留在你身边,是我做的哪里不够好吗,为什么不愿意信任我。”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眼泪灌满膝盖,周潜倔强地不愿抬头,旧事重提无异于揭开伤疤,潜意识让他抗拒这段过往,于是他只能一遍一遍地重复。
作者有话说:
你们都没错,是我有错行了吧!!!⚆_⚆
第51章 理想主义
情绪崩溃只是一时的,他还是要面对过去、现在和未来。
一场成年人的冷战爆发。
他们都非常清楚争吵是没用的,归根结底是六年前他们所处的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同,这并不是一次争吵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周潜站起身,因长时间下蹲低血糖,走路有些颤颤巍巍。余斯槐望着他沉默、脆弱的背影,默默收回伸出的手,也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客厅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安静,仿佛刚才的争吵只是幻觉。
周潜懊恼地躺在床上,一只手盖住眼睛,懊恼自己情绪不稳定,这样的他在冷静的余斯槐面前更像一个跳梁小丑。
尤其是余斯槐……一直都觉得自己在玩弄他,显得他这段时间的真心无比可笑。
好在接下来几天他要去北城出差,不必在面对这个尴尬的局面,他也可以静下心来好好面对自己的真实想法。
这一晚周潜房间的灯一直亮到凌晨两点,睡前有些饿,他磨磨蹭蹭推开房门,视线下意识移向对面余斯槐的房间,发现他房门紧闭,没有一缕光泄露出来。
他还真是心大,吵了一架晚上照样睡得香。周潜愤愤地在碗里打了一个鸡蛋,然后用最大的力气搅动。
但想到他有早八要上课,周潜搅动的速度放慢了下来,音量也降低了。
心不在焉地给自己做了简单的夜宵,周潜没端出去,就在厨房吃了起来。
垫了垫肚子,周潜正要回房间,一转头便看到厨房和客厅的光影交界线中有一道黑黢黢的影子,他定睛一看,发现是余斯槐。
目光相撞的瞬间,他们默契地错开,齐刷刷地将眼神落在地面。
但就这一瞬间,周潜就能确定——
余斯槐绝对没睡着。
他和自己一样,也陷进了下午的争吵中,也深夜翻来覆去。
厨房的灯再一次关掉,他们在黑暗中擦肩而过,谁都没先说一句话。
就好像小孩子在闹脾气,谁先主动说话,就是谁认错了。
闹钟反复响了几次周潜才惊醒,醒来家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开车去机场的路上,周潜有些纠结要不要告诉他。
思绪拼命地拉扯着他的神经,让他纠结到底哪一个才是正确选择。
托周潜的灵机一动,他们现在只是一个马上要掰了的床伴关系,他并没有义务汇报自己的行程。
周潜从车里找到一盒烟,是薄荷爆珠味的,他叼着一根在嘴边,冰凉的感觉顺着口腔进到嗓子眼,短暂地抚平了他躁动的心情。
虽然已经在戒烟了,但这个过程相当漫长,他严格控制自己一天最多抽一根,其他时候瘾犯了,就吃棒棒糖或者嚼口香糖。这种感觉不好受,从里到外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痒的,就连喉咙最深处,他都恨不得用力挠一挠。
戒烟与其说是戒烟,不如说是和意志力做抗衡。
到酒店后周潜简单休息了一会儿,换上正装前往会所。
孙总的秘书正在会所外等他,见到周潜,她立刻迎上来:“周总。”
周潜穿了一身剪裁妥帖的黑色西装,同色系衬衫松开第一颗扣子,衬得脖颈线条修长利落。脚踩薄底皮鞋,头发用发胶向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深情款款的眼眸,整个人看上去俊朗有气质,站在会所外吸引了不少视线。但他就像没有感觉到一样,在秘书的指引下进到包间。
“孙总,好久不见。”周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动作大方干脆,放在酒桌上能博得不少好感。
孙总摆摆手,两只手各揽着两个小模特,都是标准的大眼睛瓜子脸,包臀裙勾勒出完美的曲线,是孙总最喜欢的类型。
“桃桃,你去陪小周吧。”他拍了拍右边的女生,扬着下巴非常慷慨地分享。
周潜眼看着那个叫桃桃的女生站起来,扭扭捏捏地站在他身边,胳膊攀了上来:“周总,请坐。”
浓郁到有些刺鼻的香水味钻了进来,周潜深吸一口气,横跨一步拉出安全距离,还顺手非常绅士地拉开旁边的凳子让她坐下。
毕竟是孙总的人,他不好完全不给面子。
桃桃有些不高兴地撅了撅嘴。
虽说是一场饭局,但动筷子的次数远远少于端酒杯的次数。
酒过三巡,饭桌上的菜还没怎么动,周潜感觉肠胃在隐隐作痛,他又一次主动给自己满上酒:“孙总,我们谈谈正事?”
之前几次都被孙总敷衍过去,周潜有些坐不住,主动挑明。
孙总先是和身边的女生来了个交杯酒,他胳膊短还粗,扭了一圈根本碰不到唇边,便故意一抖,酒液一晃,全洒在女孩胸前。女孩娇嗔着贴过去:“孙总,人家裙子很贵的……”
“没事儿宝贝,哥哥给你买更漂亮的小裙子。”
“谢谢哥哥。”
两人调情一番之后,孙总才看向周潜,调笑地问:“怎么,小周你不喜欢桃桃这类型的?”
周潜勉强地笑了一声,说:“没有,我现在……家里管得严。”他故意含糊其辞,凭空捏造出一个“家里人”。
在这一刻,他脑子里出现的是余斯槐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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