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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日出还有一阵，干等着不如喝点茶。”
秦漠依言坐下，心想，贺知谦还真是一个不怕麻烦的人，登个山也要搞得这么有仪式感。
不等他感叹完，贺知谦又从包里取出两块毛茸茸的毯子，起身盖在了秦漠身上。
秦漠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眼前是缓缓变幻的天光云影，身旁炉火噼啪轻响，莫名让人有种舒适的暖意。
茶炉里的水煮沸，发出细微的声响。
贺知谦拈起茶叶投入壶中，水汽蒸腾起来，携着清雅的茶香，是秦漠爱喝的那一种。
他斟了一杯，递给秦漠。
杯壁温热，暖意顺着指尖迅速蔓延。
秦漠低头啜饮一口，醇厚的茶汤滑入喉中，一股暖流自胸腔化开，舒适又惬意。
就像贺知谦这个人一样。
“你每次爬山都这样？”秦漠鬼使神差地问了句。
贺知谦倒茶的手一顿，“当然不是。”
顿了顿，他又说：“平日里爬山，我跟你现在的状态差不多，没那么多闲情逸致。”
秦漠当然知道，他今天突然这么有闲情逸致的原因。
他垂眸发了会呆，好似先前指尖那点飘忽的属于对方的温度，也被这口热茶稳稳地接住了。
之后，两人都没怎么说话，静静地望着天际。
霞光在流淌，颜色愈来愈深，从橘粉渐次变为瑰丽的金红。
等待不再是一件需要忍耐的事，而成了一种沉浸式的享受。
在这群山之巅，寒风被炉火隔开，手中的茶是暖的，身边的人是舒服的。
秦漠忽然觉得，如果跟和贺知谦这样的人谈恋爱，应该也不会太麻烦吧？
第121章 贺秦番外（四）
秦漠关于那天最绚烂的记忆，不是第一缕金光刺破云层的震撼，也不是太阳缓缓升起时，天边瑰丽的金红色。
而是光芒下，贺知谦那双认真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他将椅子搬到秦漠旁边，与秦漠靠的很近。
他们的手臂几乎贴在一起，在这个距离，秦漠再次闻到了他身上雪松的味道。
“下次，还要一起再来吗？”他问。
秦漠没有退开，点了点头。
一段关系没有让他觉得麻烦前，他没有理由拒绝。
不过，他跟贺知谦这样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秦决跟江驰野分手了。
在酒店看到弟弟的那一刻，秦漠其实心疼坏了。
一向没什么情绪的小孩，现在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他在难受。
秦漠心想，谈恋爱果然还是麻烦的。
在高兴难过，开心痛苦间游移徘徊，怎么不算是浪费时间？
可后来发生的事情，又让他改变了看法。
听闻江驰野昏迷不醒时，秦决的态度，以及医院里的种种，让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爱情可以这么深刻。
尽管他的两位爹爹从小就在他们面前保持着情比金坚的态度，但秦漠接触到的一直是他们的甜蜜，甚至连小小的争吵都没有，更别说深刻的痛苦。
直到秦决毫不犹豫地踏上异国他乡，直到江驰野坐在机场，目光茫然地看着机场外面的天空。
秦漠才理解了，爱情的可贵。
虽然当下他们是分手的状态，但秦漠就是知道，这两个人不可能走散。
总有一天，他们还会重新回到彼此身边。
所以，他遵循秦决的意愿，没有将他们分手的信息告诉家里。
那段时间，秦漠刻意避免了和贺知谦见面，说不上缘由的，就是觉得不想见面。
贺知谦也不勉强，但每天都会执着地与他分享每一天的见闻。
秦漠偶尔会简单的回复，大部分时间会当作没看到。
生活一下子像是回到了最初的样子，没有一个拼命往他身边凑的人，也少了一个相处舒服的朋友。
秦漠的心境似乎发生了一些改变，又似乎没有。
只是偶尔在睡前，会想到贺知谦，想到第一束阳光下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他向来是个敏锐的人，也许已经察觉到了自己小小的动摇。
也许跟从前的他相比，那点动摇只占了百分之二十，但这代表着什么，他却很清楚。
再见到贺知谦时，他身边跟着一个娇小的omega，正抬头跟贺知谦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
秦漠在车上，贺知谦跟omega在车外，隔着一条街的距离。
他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两眼，红灯结束，司机尽职尽责地松开刹车，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一分钟后，秦漠的手机响了。
手指一顿，最终还是接了。
“有事？”他的语气照常听不出什么情绪。
倒是电话那头的贺知谦语调很快，“我刚刚看到你了。”
“嗯。”秦漠只嗯了声，没说别的。
“你呢？”贺知谦又问，“你看到我了吗？”
秦漠捻了捻手指，淡淡道：“看到了。”
“那个omega是叔叔家的弟弟，他的alpha要过生日了，他找我给他参考一下，送什么礼物比较好。”
顿了顿，他又说：“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在这通电话之前，秦漠并不觉得自己对刚才惹眼的画面有什么不快，但贺知谦话说完，他却愣了片刻。
“虽然之前看过恋爱宝典，”贺知谦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又好似无限认真，“必要的时候，可以制造一点紧张感，让你想要追求的人意识到，你对他来说也是重要的......”
“为什么？”秦漠打断他。
他问的没头没尾，贺知谦却懂了。
秦漠听到他低低笑起来，是那种很温柔的笑。
“因为，我不想让你有一丝一毫的不解或者在意。”贺知谦沉声道：“喜欢一个人，怎么舍得骗他呢。”
“知道了。”秦漠下意识地回了句。
他承认，贺知谦的解释的确对他产生了一点影响，刚才雾蒙蒙的天破开了一道缝隙，灿烂的阳光直直地照耀着他。
“车应该没开出多远吧？”贺知谦问。
“嗯？”
“要不要一起吃个饭？”电话那头似乎小小地叹了口气，“好几天没见了。”
秦漠看了眼车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有朋友，有恋人，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可以。”
“不方便的话就......”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贺知谦似乎愣了一下，很快笑开，“那你找个地方停车，我来找你。”
“嗯。”秦漠应了声，挂了电话。
他看了眼驾驶座的司机，开口，“你先回去，不用等我。”
司机应了声，将车停好后，下车走了。
二十分钟后，贺知谦出现在车窗外，额发有些乱，呼吸也比平常快了一些。
秦漠降下车窗，不解地看着他，“你跑过来的？”
贺知谦眼睛很亮，“嗯，想快点见到你。”
秦漠无语道：“你觉得自己比车快？”
贺知谦撑着车窗，看起来又开心又得意，“你不懂。”
“我确实不懂。”
“秦漠，挂掉电话的那一刻，我只想全速来到你身边，根本等不到绕过一些弯路去找车，或者站在路边等一辆愿意载我的车。”
“我的双腿下意识地开始奔向你。”
秦漠：“......”
他其实很想吐槽一句，那是你傻。
但看着贺知谦那副开心的样子，最终也没说出来。
“上车。”
贺知谦绕到副驾上了车，微微倾身看向秦漠，几天没见，他这才发现自己想他都快想疯了。
“想吃什么？”秦漠侧头看他一眼，平静问道。
贺知谦没有发现，在对上他的视线后，秦漠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只因，那双眼睛实在是太会说话，将他那些还未说出口的，一字不落地全都剖开来，展示在秦漠面前。
贺知谦笑了笑，“什么都好。”
第122章 贺秦番外（五）
事实上，贺知谦也不算说假话。
他根本就没怎么动筷子，眼神时不时就飘到秦漠身上。
起初，秦漠并不管他，他看他的，自己吃自己的。
但是那道视线实在太过于灼热，他不得不抬头警告道：“还能不能吃了？”
贺知谦充满歉意：“秦漠，是我给你压力了吗？”
“什么意思？”
“之前不见我。”
秦漠诚实道：“我不知道。”
事实上，他确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避免与贺知谦见面。
大概潜意识里察觉到了改变的风险。
他跟贺知谦争了十年，最清楚这个人有多优秀，又有多难缠。
贺知谦眸色一动，嗅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现在呢？”
秦漠瞥他一眼，“如果你能不盯着我。”
“好。”贺知谦笑着答应他，“我不看了，但你能不能大方一点，让我至少可以时常见到你。”
“见得多了，就不会这样盯着你看了。”
秦漠冷笑一声，“你打的好算盘，都见不到了还担心被你盯？”
“那你让让我，算我输了好吗？”贺知谦厚着脸皮讨价还价。
秦漠扯了扯嘴角，“这样要算输赢？”
“毕竟一提到输赢，你总是对我很感兴趣的样子。”贺知谦耸了耸肩。
秦漠却认真几分，“贺知谦，我也不是跟谁的输赢都那么在乎的。”
不等贺知谦回味，他往椅背一靠，眼尾上扬，活脱脱一副让人移不开眼的霸道样子，“毕竟，没有几个人可以赢我，你算一个。”
贺知谦盯着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麻了，体内的血液似乎一路喧嚣着沸腾起来，让心也跟着滚烫起来。
他深深地看着对面的人，心里的那个声音清晰可闻，我什么都可以输，只有这个人一定要是我的。
千千万万的人中，每个人差不多，只有面前这个人，错过了就再也不会有第二个。
他是他唯一的绮念。
他们又恢复了从前那样的相处模式，一个礼拜保持着两三次的见面机会。
秦漠越来越觉得，跟贺知谦这个人相处，就像是冬日的雪地里的一汪温泉，让人觉得惬意。
他难得回头想了想他们过去的十年，虽然当对手挺过瘾，但如果早一点跟他做朋友，似乎也不赖。
有一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他和贺知谦的第一次见面。
不过不同于曾经的争锋相对，这一次，贺知谦笑吟吟地走到自己面前，那双眼睛饱含着爱意，“你好，我叫贺知谦，我很喜欢你，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秦漠听到自己说：“才第一次见面，你怎么就确定自己喜欢我？”
贺知谦抓起他的手放在胸口，胸腔里的心跳声很快也很重，贺知谦的声音在近在咫尺的距离响起：“因为它，从未像今天这般跳动过。”
秦漠的手紧紧贴在贺知谦的胸口，渐渐的，自己的心跳似乎与手掌下的心跳重叠在一起。
“咚咚咚......”
“你呢？讨厌我吗？”贺知谦问。
秦漠掀起眼皮，认真望进那双深潭一样的眼睛里，“不讨厌。”
闻言，贺知谦一下子笑开，微微倾身。
距离越来越近，近到他能闻到贺知谦身上的味道。
近到贺知谦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鼻尖。
唇上似乎停了一只蝴蝶，一触即分。
秦漠猛地睁开眼睛，天还没亮，一片黑暗中，只有自己的心跳，在寂静里显得那么大声。
秦漠抿了抿唇，心想，自己这算是做了个春梦？
他抓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凌晨四点。
他给贺知谦发了条消息。
【我梦到你了。】
发完消息，他按灭屏幕，准备再补一觉，手机却响了。
【梦到我什么了？】
秦漠有些诧异，压根没想到凌晨四点的微信会有回音，【你没睡还是醒了？】
【如果我说，我做了个梦然后醒了，你信吗？】
秦漠手指一顿，给他回复：【信，因为我也是。】
【梦到我什么了？】贺知谦问。
【梦到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说要跟我做朋友。】
这一次，贺知谦的消息慢了几分，片刻后，屏幕亮了。
【那真是太好了。】
秦漠弯了弯嘴角，【那你呢，你梦到什么了？】
【不能说，说了你要翻脸。】
想来不会是什么好事，秦漠索性也不追问，打了个呵欠，【我睡了。】
【晚安。】
也许是心情好，秦漠很快便睡着了，也没再做梦。
第二天晚上有个晚宴要参加，他到的时候，贺知谦正在跟几个人交谈。
即使在人群中，秦漠也一眼就看到了他。
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身形欣长挺拔，包裹在西装裤子的一双长腿随意却又充满了力量。
水晶吊灯的光洒在他侧脸上，照亮他那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秦漠没有立刻过去，隔了几步远，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几乎是同时，贺知谦若有所感地侧过头，视线穿过晃动的人影，看到几步远的秦漠。
眼中那点不达眼底的笑意彻底化开，染上欣喜，对交谈对象略一颔首，便自然地朝秦漠走来。
“来了。”贺知谦在秦漠面前站定，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遍，“看来昨天晚上睡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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