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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谢辞忧站在那里,像一尊冰雕的煞神,雪白法袍裹着他修长的身形,周身萦绕着一股无形寒意,比风雪更冷冽,比寒潭更沉冷,寂静却致命,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一时之间所有人噤若寒蝉。
殿内一时只剩时清剧烈地咳嗽声。 眼看跪着撑地之人摇摇欲坠的身体。
谢辞忧眸光一动,时清手腕上的仙门令终是被撤回。
药峰的白云长老朝飞身到时清身边给他喂下丹药,咳嗽声渐歇。
“辞忧仙尊,接下来还是让我们自己审问吧。”白野掌门道。
谢辞忧点头施礼后便不再说话,只望着座下平缓气息站起来之人,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方才说你参与现场打斗,为何一开始隐瞒不说?”白野掌门沉声问。
时清面色稍缓,但面露难色,似有难言之隐般:“弟子确实失去意识,也似乎真的参与打斗,但是一切太过奇异,就连弟子也不确定那是梦还是真实发生的,实在是不敢说,怕被当作疯子。”
“哦?有何奇异,什么叫似乎?一一说来不得隐瞒。”这话听着确实不明所以,白野掌门不由得神色微沉。
“其实我确实失去意识一段时间,与其说失去意识,不如说是做了一个梦,梦到…”
时清眉头紧皱,看着难以启齿般,“梦到霜玉仙尊了。”
“什么?”众人皆是一惊,连谢辞忧都有一瞬的愣怔,随即恢复如初。
“弟子发誓句句属实!”说罢时清跪下举手做起誓状,“弟子梦中忽见一男子白衣翩跹,右眼角下有一颗泪痣,他右手持三尺剑,踏月而来,告诉弟子魔气作祟,他不能再护清云宗了,说…”
“说什么?”虽然觉得荒唐,但白野掌门还是忍不住问。
“说我月前跌落禁地附近,他藏于禁地阵内神识有所感应,觉得与我有缘,于是决定让我继承他的衣钵,梦中传授我阵法,不求我护清云宗,至少帮我们渡过此番危机…”
“荒谬!”白云长老沉声喝止。
“弟子所说句句属实,霜玉仙尊还给弟子看他的本命佩剑春风,春风剑柄内另有玄机,藏着尺余匕首,名换落雪,通体霜寒。”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霜玉仙尊作为当年与谢辞忧并肩的天才,他们鲜少见他出剑,剑若春风,邪祟消散,只远远看过他出剑,未曾见过也未曾听过里面还有一柄短剑。
除了谢辞忧与白野掌门。
白野掌门惊疑不定:“他还给你看他的落雪剑?”
听白野掌门这么说,看来此人说的短剑是真的了!
“是,是啊”时清弱弱道。
大殿陷入安静,白野掌门深感离奇,一时竟不知道从何问起。
一道冷淡的声音打破沉寂:“落雪剑纹为何?”
问话的是谢辞忧。
时清作回忆状,随后认真道:“应是,霜花纹路。”
谢辞忧不语,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眸里寒光像带着寒光的利刃,正企图直射他内心。
时清不自觉吞咽了一下,他毫不怀疑,要不是现在周围有人,谢辞忧会直接对他进行搜魂,挖开他的记忆看看是不是真的有所谓托梦。
时清正被被盯得汗毛竖起,白野掌门救了他,开口道:“那他还说什么?”
这是八成信了!
时清得救般急忙看向白野掌门,决定投出让他们无法质疑的话语:“他梦中还交代我转告白云长老少喝点酒,若是想念他的桃花酿可以去清寂峰悬崖边巨石从外往里面数第三棵树下挖他亲手埋下的桃花酿。”
“这,这…”白云长老闻言也是语塞。
时清得清云宗无虚老祖亲传,按辈分仅次于无虚老祖,凌驾于清云宗掌门及各长老之上,所以其实时清跟他们交集不多。
只是白云长老嗜酒,有一次上清寂峰拜访他师尊时喝了时清酿的桃花酿,甚是喜欢。
时清再接再厉对着白野掌门道:“他还说清云宗若是有新收天赋不错的弟子,可以将清寂峰他房内书案抽屉内的白玉剑穗赠与该弟子。”
此时不仅白云长老,连白野掌门也彻底沉默了。
“你所说可属实,尘季。”尘季本就是代替顾言参与此番审问,只是按照辈分没有他发言的份,听到掌门唤,立刻心领神会御剑往清寂峰而去。
大殿再次迎来死一般的安静,几位外门弟子早已经傻眼了,呆若木鸡站着。
“你意思是说:他神识入你识海传授你阵法,所以你及时醒来用所学阵法击败来人?”谢辞忧眼眸幽寒。
“对,我醒来时就见一黑影行为可疑,他发现我醒过来便朝我动手,情急之下我竟使出梦中所学阵法,将黑影困住,本欲问清对方身份,奈何林中还藏有一用剑对我发动剑招…”
时清没有隐瞒,将当初的情况如实汇报,只是特意描述得混乱了点。
但凭现场痕迹与在座各位的实力,确保他将情报都传达完毕,这才住了嘴,装作心有余悸般捂着胸口。
也是这时,尘季回来了,脸色怪异,手里拿着一个精美的镂空玉匣,怀里还抱着一坛酒。
这次不仅是清云宗各位,连谢辞忧脸色似有所波动,他抿着唇的唇微动,终是开口问道:“他还有别的话留给什么人吗?”
“…不记得了,我身体本就不好,梦中他倾囊相授我也没记全。”时清一脸愧疚道,“弟子无用,辜负了仙尊一片好意,呜呜呜”说罢竟真的眼眶泛红,滴出几滴泪来。
“这这,这不怪你,既然如此,或许真的是你与他的缘分吧…”白野掌门出声安慰。
仙门不乏很多机缘巧合下获得传承之事,或许这梦中传授也是一种传类似传承秘境那样的存在吧,若换成其他人倒甚是离奇,但若是放到喜欢研究各种远古术法的全能天才霜玉仙尊身上,多难以置信的事都是可能的。
这般想着,白野掌门便是彻底信了时清方才所言,谢辞忧也若有所思。
时清抬袖抹泪,在无人看到的角度,那双含着泪的漂亮眉眼一弯露出一丝狡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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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试探 无论什么身份,杀了。
清云宗事发当晚西州某处建筑精巧华美的木质阁楼内。
月色清辉照射在阁楼精致的琉璃瓦檐上,夜风拂过,六角阁楼上挂着的宫铃叮铃作响。
清光透过半掩的木质格窗投入阁楼顶层,没有烛光一片昏暗的房中,唯有半掩的窗边榻上照进一束洗练的月色,榻上坐着一人,正闭目打坐入定中,周身黑气萦绕。黑影猝然一抖,猛地掀开眼帘后喷出一口鲜血,充血的眼中烧着两簇暗火。
“废物,竟然失手了。”雌雄莫辨的声音在房中幽暗处响起,原来房内还有人,隐在月光不能及的房间角落。
“是谢辞忧!他竟然这么快察觉了。”榻上之人是东方玉卿,此刻正恨声道。
“他有天道示警司南,承天道指令,被他发现是早晚的事,所以才让你挑顾瞻月不在时出手,你竟然连几个外门弟子都都对付不了。”
“不是普通外门弟子,那人会用时霜玉的阵法,身份可疑。”
咯嘣一声,是瓷器被生生捏碎的声音,隐于黑暗中人咬牙一字一句道:“时霜玉?”
“不仅如此,我身上的魔神神识逃窜时还被他吸收了一部分…”
“废物!”随着怒喝,黑暗里几道寒光一闪朝东方玉卿射来,他急忙挥手挡住,还是被震得又呕了一口血,是方才被捏碎的瓷杯碎片,此刻正掉落在榻前地上,东方玉卿不敢说话,额角渗出冷汗。
“先是控制不住体内魔气外泄引来朝雾阁,现在还出现这种意外!”怒气若有实质,此刻一定将东方玉卿千刀万剐。
安静须臾后,黑暗里又传来声音,语气克制许多 :“去查出他到底什么身份。”
啪一声阁楼门被打开,夜风随着月色清霜卷入阁楼内,隐于暗处之人终于在月色下露出高挑的身影,身影背对着屋内,侧头冷声道:“无论什么身份,杀了。”
“是!”东方玉卿赶忙低头应答,再抬头,门口处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无。
时清环顾原主简陋的房间,发现没有什么能带走的东西,陈师兄站在屋外等着他。终是什么也没带,特意向当天替他说话的江师兄道了谢,又向其他几位道别后,便跟陈师兄起身往内门而去。
既然清云宗信了他撒的谎,那他现在算得上霜玉仙尊唯一的传人了。白野掌门是不肯让他再默默无闻地住在外门打杂了。
时清穿书时才七岁,清云宗渡劫期的无虚老祖将他捡回清寂峰当关门弟子,时清比白野掌门还高一辈,在时清被放养到十几岁时,无虚老祖就闭关去了,到渡劫期的老祖随便闭关就可能上百年,外面翻天覆地,他却至今都未出关。
时清可不敢蹬鼻子上脸自称霜玉仙尊弟子,见好就收地表示修为低下不愿辱了霜玉仙尊之名,还是以第七十八代弟子身份待在清云宗即可。
掌门见他如此识趣,欣然答应,考虑到他身体情况,最后决定让他住进药峰清竹峰,方便白云长老为他调理身体。
白云长老也爽快答应他以后药材应有尽有,还会仔细为他研究心脉问题,这也不错,他不用费心找草药养身体,至少身份一事暂时糊弄过去了。
想起那日谢辞忧冷着脸甩袖离开的样子,时清不由得莞尔一笑。
只是…
时清看着眼前穿着冰魄云纹白色法袍的朝雾阁弟子,是那日大殿审问时站在谢辞忧身后之人,之前没见过的新面孔,听说叫夏蝉。
为何没有随谢辞忧走?还出现在他清竹峰新住所院子内。
那天跟着谢辞忧出去的夏蝉在经过时清身边时还点头微笑了,看着挺开朗活泼的样子,与眼前冷冰冰的人气质完全不同,难道当天的友好只是他的错觉吗。
无所谓,只要不是谢辞忧就行,他还真有点怕谢辞忧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般的眼,让人觉得无所遁形。
“哟,夏兄怎么在这里。”时清直接勾搭上夏蝉的肩,亲昵道。
手臂下的肩颈一僵,夏蝉侧身从时清手臂下躲开,冷冷瞥了他一眼。
果然那天应该是失血过多头昏眼花了,眼前人不见一丝温和友善。
“听说夏道友是朝雾阁新入阁弟子,此番正出世历练,辞忧仙尊让他在清云宗学习,白野掌门也答应了。”陈师兄解释道,“今后你们两人便都要随内门弟子一起修行。”
“那为何他也在药峰?”时清不解道。
“听说夏道友喜欢研究阵法,辞忧仙尊特意指明希望让他与你同住同行,进行学习交流。”陈师兄道。
这不就是监视嘛。
时清看着这张跟谢辞忧如出一辙的冰块脸,觉得着实有点为难:“这,夏兄看着如云上月,岭上雪,我这个俗人怎么配跟他交流呢?”意思是:这么高冷!交流不来。
陈师兄听完,笑着道:“怎么会呢,师弟自谦了,在我看来师弟温和友善,不卑不亢,无论对方是谁,相信师弟都可以好好相处的。”
“那是在陈师兄面前,师兄对同门都那么温柔和善,跟师兄说话总是让人如沐春风。我甚是喜欢。”时清回以笑意,出声恭维。
陈师兄听完一怔,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夏蝉淡淡撇了他们一眼,听着他们的互相吹捧无动于衷。
时清与夏蝉各自回房收拾,收拾到一半时清回头却见陈师兄未走,“师兄还有事?”
“上次送你的安神香囊怎么没见你带着。”
陈师兄说着掏出一个新的香囊递给时清,“我妹妹又给我绣了一个新的,想着拿给你,把旧的换下来。”
“啊,我收起来了,现在东西有点乱,师兄急吗?不急等我找找再拿给你。”
时清这么说着,陈师兄看了一眼他屋子里少得可怜的东西,明明一点都不乱。
陈师兄略显尴尬道:“不急,那这个香囊……”
“我不好再收师兄东西啦,之前那个我不知道是令妹绣的,若是知道我怎么好意思收。”
陈师兄却不收回手,脸色微红,声音有些着急道:“香囊传意,我以为…以为你之前收了我的香囊便是接受我的心意,你方才不是还说你喜欢……”说着伸手,就要抓起时清手腕。
?时清当时只是看陈师兄很热心一直来看他,顺手收了他说安神的香囊罢了,半点没看出传什么意。
至于方才,那不是不爽谢辞忧派人监视他才故意那么说嘛,此喜欢非彼喜欢!
时清躲开:“…师兄确实误会了。”
“师弟……”
就在两人拉扯间,门口一道冷淡的声音传来:“打扰了。”
陈师兄背对着门,听到声音将香囊收回怀里,时清也趁机从陈师兄身前钻走。
来人是夏蝉,正面无表情看着他们。
“那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看你。”陈师兄说罢便离开了。经过夏蝉身边时匆忙地拱了下手,而夏蝉只淡淡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眼见陈师兄离开,夏蝉将视线移到时清还有点莫名的脸上:“不喜欢了吗?”
“什么?”时清还有点懵。
夏蝉:“温柔和善,如沐春风。”甚是喜欢……
时清反应过来,总感觉这个夏蝉说话也跟谢辞忧如出一辙的讨厌!
时清接下来几天都忙着早出晚归躲着陈师兄,内门弟子几乎都辟谷了,虽然也有斋堂,里面都是外门没有的灵植灵肉,但是只讲究品质却不讲究味道。
时清此时正坐在食堂,如嚼干蜡,吃了几天内门食堂后,漂亮的小脸都灰败了许多,前世即便到了化神期修为还立志要品鉴天下美食的他,眼下看着难以下咽的食物,突然怀念他在清寂峰做的烧鸡了。
这么想着他便拿出传音玉牌,敲了敲外门江师兄开始大倒苦水,还说晚上要偷偷溜过去找他们做烧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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