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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佑若是走了……朕怎么办?”
陆雪锦:“无论我前去哪里……只要兄长还在,我总会返回魏都,兄长这里便是我的家。”
“若是想我给我写信便是……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总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要手拉手一起去。兄长说是不是?”
紫烟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了他们的这一段对话,闻言不知道从哪抱来一个胖乎乎的布娃娃,那娃娃是紫烟自己缝的,她不知哪里学来,缝娃娃缝的越来越擅长,芳泽殿有好些缩小版的陆雪锦。
“圣上若是想公子,瞧瞧娃娃就好了……这娃娃可以当作是公子陪在圣上身侧。”
他瞧着那些娃娃,脑袋大大的,深褐色的眼珠用宝石做成,都是微笑的模样,瞧着呆呆的。
紫烟兴许是在捉弄他……他岂是随便用一个娃娃就能敷衍的?
雨停了,他怀里抱了一只大头娃娃,临走时陆雪锦一直在看他。
恍惚间怀里抱着的不是娃娃而是真人,他瞧着雨水打湿的屋檐,自己的心也在雨水中一并变得潮湿而腐朽。
第116章
“公子, 我们要到离都了。”藤萝掀开马车窗帘道。
一年的光景转瞬而逝,藤萝瞧着窗外又一季的枯色,不知想到了什么稍稍出神。
紫烟:“公子,虽说只有一年……这离都的势力似乎洗涤了一番。如今占据离都的其中之一势力便是我们先前所提过的金乌教。”
陆雪锦:“这般……我们前来只是来找人, 其中势力混乱与我们无关。卫宁那处可有回信?”
紫烟:“卫小姐说……她会前来接我们, 还有胡王也会过来。”
藤萝:“这么说……马上就能瞧见殿下了?”
“不知殿下如今如何了……快要到殿下的生辰了, 殿下若是知晓公子特意赶回来……一定会高兴吧!?”
陆雪锦听着, 他远远地瞧见离都的城门,这一年日夜他都是怎么度过的呢……殿下也未曾给他写信。他只能凭借卫宁信中所写,去想象殿下的模样。
“殿下应当长高了吧?先前就已经和公子差不多,殿下今年虚岁二十了,真想瞧瞧殿下现在什么样呢!”藤萝好奇道。
紫烟:“公子, 我们到了。”
他们到了离都的城门处,此地仍然和一年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远远地瞧着彩窗之上的动物神像……那神像受了风雨侵蚀,颜色正在褪去, 变得暗淡萧瑟。
卫宁与耶格在城门处等待他们。
“长佑——”卫宁瞧见了他, 朝他招招手。
一年未见,卫宁在这里皮肤晒成了小麦色,瞧着更加健康了。她穿了胡族的服饰,长裙挂了闪烁的宝石往下坠,行走间叮铃作响。
他们两人见面, 卫宁面上难掩笑意, 抱着他与他贴了贴脸颊,用嘴唇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
“当真是许久未见了……你我都长了一岁,为何长佑瞧不见变化, 仿佛我们昨日还在殿外……我还在求你前去救薛熠性命。”
他不由得陷入回忆之中,对卫宁道:“你也瞧不出什么变化……看来在此地无拘无束,没什么烦恼……多亏了胡王操劳,胡王当真是热心。”
耶格在旁道:“陆大人,许久不见。”
“钺儿如今不在城内,前些日子带着下属前往了连城。他传信说今晚会回来。”
卫宁:“没错……长佑先随我们入城。”
他在旁边听着,询问道:“下属……?殿下前去连城做什么?”
卫宁挠挠脸,“这……这些还是等殿下晚上与你说吧。你们二人见面应当有很多话说,还是让殿下亲自告诉你吧。”
他应声,“这般……也好。”
卫宁随之一笑,对他道:“我们聊聊别的,知晓你担心殿下,不必担心他,他如今厉害着呢。你是没有瞧见他,现在越来越稳重了,几乎不让人操心。话说回来……你们从京城前来,路上可还顺利?”
到晚上才能见到殿下,他瞧着天色,思考着殿下会在什么时候回来,心思也到了别处去。他一边分心一边回答卫宁的问题。
“路上未曾出什么差错……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说着,他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认真瞧着卫宁道:“倒是你……你一年都没有回去,令节十分想念你。年夜我与他出了一趟门,他与我诉说良多。说来说去……话里话外都在问你何时归京。”
卫宁闻言下意识瞧了一眼身后的胡王,耶格并不打扰他们,静静地在他们身后跟着。他注意到了卫宁与耶格之间微妙的气氛,将两人的神色收入眼底。
“耶格……我与长佑有话要说,你先回去,如何?”卫宁扭头道。
他听着卫宁直呼胡王名讳,不由得稍稍顿住,再瞧耶格那边,似乎对卫宁十分纵容。
耶格对他们二人道:“那我便不打扰二位了……我会在宫中等待二位。”
等到耶格与身旁的侍女离去,人一走,卫宁的神情发生了变化。
卫宁:“令节……他如今如何了?我给他安排了院子,还让侍卫瞧着。但是他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前些日子我爹又给我写了信过来,我倒是想回去,只是殿下这处我仍然不放心。此事我对不起殿下……你我在其中做抉择,选择了一方便是伤害了另一方,我当真不知如何是好。”
他静静地听着,回应道:“年夜我与他见面之后,让紫烟前去瞧了一趟,后来也让紫烟每月都过去看看,他的吃穿不必担心。只是他原本便不是在意外物之人……这不必我说,纵使你有理由……我也是如此,我不应说你,可……可最终还是要做选择。”
他们二人陷入了沉默之中,他眼眸瞧着卫宁下意识地摩挲手腕的镯子,那镯子与她戴的胡族首饰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你与胡王,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宁:“我兴许回不去了……不提此事,此事不提也罢。倒是你……你在信中只言片语说不明白,薛熠怎会放你来到这里?他如今如何了?”
“……”他实话实说道,“他现在的身体很好。一年前,我来这里找了秋神医,让秋神医前去寻古籍上的割颅手术……此手术能让人失去记忆、性格大变,失去先前的人格。”
四周安静下来,人来人往的人影从他们身侧擦肩而过,卫宁在他身侧瞧着他,眼中透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卫宁:“你……你做了?”
“……做了。”
卫宁:“这等天书奇谭……若是换个人说,我是万般不信。可我信你……若是你,此事便有可能是真的。就算他失去了原先的记忆,按照他的性子……就算他不记得九皇子了,兴许也能猜出来你为何要离开京城。他城府如此之深……又怎会不知。”
他对卫宁道:“梦嫦……你若怪我,直说便是。我如此自私……此生怕是对不住兄长。”
“有的时候我也不知如何是好。我不可能舍弃兄长、就算我已经选择了殿下,在我的意识之中,我也始终难以割舍。只要兄长仍然有一天因我而生病,我便无法舍弃……无法舍弃要照顾他的责任。”
“这……”卫宁,“我如何有资格责怪你……这一年里,我瞧见殿下难过的模样,总万分自责,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或许我不应该前去求你。若是我不前去,兴许薛熠熬不过寒冬,殿下也不会因此受苦。我在偏向薛熠时,总能在梦里听见清儿质问我。我有愧于殿下……有愧于清儿,此生这桩罪孽都需要我偿还。”
“可……可就算如此,按照厌离的立场来看,厌离又做错了什么呢?厌离少时病弱……你我是照顾着他长大的。就算他后来做了许多的错事,若是他爹娘未曾谋反、兴许他不会被送到相府,若是他不被梁帝猜忌……兴许不会与影卫军联系,若他不反抗,兴许也无法活到现在。这一切阴差阳错……若论根源,需要上追溯几代……如何看也怪不得厌离。”
“你我在其中只是扮演了抉择的角色,选择了一方便要舍弃另一方。正因为我们都如此贪心……才会遭受如此惩罚。此生……此生这罪恶都跟着我们,怕是无法弥补了。”
“……”他闻言对卫宁道,“世事如此……非你我的抉择能够改变。我虽遗憾,却也清楚某件事……你我二人的假设全都归根于自己,假设兄长未曾因你我的插足而痛苦的活着,到时我们撕裂的结局兴许比现在更加惨烈。我们如今已经选择了较为温和的道路,不必沉浸在过度自责里,接下来只需瞧瞧自己仍然能做什么……竭尽所能。”
卫宁问他道:“那你打算怎么做?你既然来到了离都,可还要返回京城?”
他应声道:“待兄长娶亲之后,我会返回离都。原本不应在这个时间前来……去年没有给殿下过成生辰,这件事令人在意……我来看他一眼,为他过完生辰之后再走。”
卫宁:“……殿下若是知晓,应当会高兴。”
“只是薛熠娶亲……此事你当真有把握?若是他不愿娶亲,到时怎么办?”
他回答道:“我与兄长之间已经没有过去。我们二人之间……不会再有僭越之举。”
“如此……复原到我们原本各自应扮演的角色。”
卫宁:“我明白了……一切按照你的意思便是。”
“有如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长佑再联系我。”
他与卫宁回到了胡王宫殿,温暖的房间里烧起炭火,漂亮宝石堆积而成的花窗,透过冬天的阳光折射出光晕。他瞳孔注视着花窗的光线,过去某一天……他似乎也如此直视过太阳。
他的双眼感受到惨烈的疼痛。
他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这些地毯瞧着都像是动物的皮毛,摸起来柔软无比,仔细瞧过去,瞧见密密麻麻的丝线,竟是仿制的……那宝石一样的眼睛,如此瑰丽动人。
兴许他们人族原本便生活在黑暗无比的环境之中……他们花了数千年适应在阳光下行走,只是如何适应……也无法舍弃本能。他们对太阳怀揣着原始的渴望,可一旦直视太阳,便会遭受来自光明的惩罚。
殿下……这里是殿下生活的地方。
他摸向自己的眼眶,兴许触碰到了自己的瞳孔……如此能瞧得清楚一些。
……殿下可会与他一样?
如他的心绪一般……思念着他?
沙沙——
沙沙沙——
他听见了某种声音,夜晚的风声掠过花窗的动静。
他注视着花窗,从白日到晚上,夜晚花园陷入一片宁静之中。万籁俱寂,他未曾点起烛光,凭借着月光仍然瞧着窗外。
夜晚,宫殿外出现某道身影。
那修长的身影进入胡宫,兜帽袍之下露出雪白俊冷的面庞。少年两侧缨红耳饰飘过,双眼镶嵌了世上最锋利纯粹的宝石,抬起时阴郁地瞧着人,下半张脸隐在阴影之中,瞧着美丽而危险。
美丽的如同幻影,似那花窗映照之下生长而出,在这边界之城傲然向阳的凌霄花。稍稍一靠近,便会被尖锐戳中,死在南方艳阳之中。
两道身影一并倒挂在城墙上,一男一女,在夜色之中只露出双眼。
封尘:“听闻从离都来了位大人……王传信给我们如是说。他如今在宫殿里……殿下可要前去?”
封雨:“可是殿下日日思念之人?”
封尘:“是了……便是日日给殿下写信的贵人!便是殿下珍藏信物的心上人!便是日日夜夜令殿下犯起心疾的坏人!如今他来到了胡宫……殿下可要见他?”
封雨:“我们前日方收复了连城……所谓‘日月相随,复梁反魏’,今大业未成,我金乌教义仍然任重道远!殿下可要前去?”
封尘:“咳咳,封雨……我如今的汉字学的如何?说的可有错的地方?”
封雨:“如何是汉字!殿下不是教过我们了,我们被殿下所救,现在不是胡人,我们是汉人。殿下是胡人我们才是,殿下是汉人我们便是汉人。来日殿下若是想做缅人……我们便去缅国装个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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