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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慕容钺与紫烟换上了婆娑教中的服饰。
慕容钺走到人前,学着方才那男子的语气道:“今日就到这里,他已经替诸位受刑。诸位且回去便是,三日之后我自会派人来接诸位。”
余下的百姓们议论纷纷,却都不敢说什么,人群纷纷散去。慕容钺与紫烟抱着那头皮被割坏的孩子,匆匆前去了医馆。到了医馆之后,当地大夫垂着眼皮,一看孩子伤处,不愿意诊治。
“这是教中义伤,不归我们诊治。今日若是治好了,明日他入教还要重新再受一回。此番折腾下来,不如不治。”
慕容钺掌间摸到孩子滚烫的鲜血,他才懒得跟这老头废话,现在他有长戟在手,那重重的长戟放在桌上,他瞧着大夫道:“治还是不治?我这长戟可不长眼睛。”
大夫随着桌椅一并一颤,这才愿意诊治。一边瞧他们抱着的孩子,一边道:“你们是外地人吧。此番闹事,还是快快离去为好。若是得罪那婆娑教,你们兴许出不了定州。”
紫烟进去给大夫帮忙,为孩子腾出来了地方,那头皮需要重新缝上,慕容钺低头捂住了孩童的伤处,他掌间碰到那绽开的皮肉,原先他可未曾如此喜欢多管闲事。如今倒是变得乐于助人起来,若当真有神佛,应当把功德算在长佑哥头上才是。
婆娑教中。
藤萝为陆雪锦缝好伤势,那伤势如此之深,必须要早些出去才行。此地李妙娑派了人守着,几乎不给他们任何机会。
她在半夜听见了山外的动静,时刻留意着这些侍卫的动向,直到快到天亮的时候,穿着兜帽袍的女子前来给她们送饭。前来送饭的女子身形十分高大、肩膀过于宽厚,瞧着宛如男子身形,送来的是一些清粥小菜。
藤萝原本未曾发觉出来,直到对方递东西进来时,她突然瞧见对方手背上一片亮晶晶的东西。那东西她再熟悉不过,是原先公子给她买的胭脂。这个颜色她最喜欢,上回还被殿下拿去偷偷用了。
她一抬头,便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殿下竟然扮作女子混了进来。那双漆黑之目瞧见了墙边脸色苍白的青年,那一池莲花似在此刻衰败了。少年眼底骤然燃烧出一片怒意,险些要将手里的盘子摔了。
藤萝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殿下却未曾发作。只是视线一直落在她家公子身上,那裹挟的情绪要将青年笼罩中,眼中翻转出郁色,将托盘放至她手中之后便匆匆离去。
“好好照顾哥。”慕容钺低声道。
他与紫烟分头行动,紫烟前去追查官银,他前来救出陆雪锦与藤萝。单瞧这山峰走势,易进难出,看样子似乎要将他们瓮中捉鳖。只是不知道那婆娑教母有没有那个福气,今日能留他性命至此。
送完东西之后,慕容钺在山洞之中逛了一圈,因这银骨之面大有玄机,他原先便有耳洞,用了些法子才将面具戴上。他大摇大摆走在路上,反倒无人质疑他,他将这山洞的结构摸透,最深处关着一群需要接受洗脑的百姓。所谓教义传颂,便是让这群百姓对教中信条深信不疑。
他们被关在笼子里、好些那头皮上的伤还没好,瞧着不像是人,倒像是在地狱里受了刑爬出来。他将笼子的锁打开,对他们道:“你们且前去婆娑宫,那里有无数的财宝等着你们。谁若是率先到达那里,财宝便归谁。”
他随手又抓了两个神色虚弱之人,一男一女瞧着眼中无神,如同鸽群一般,瞧着其中一只往哪里去,余下的便一同飞去。他命令道:“你们跟我过来。”
他抓了一男一女帮他抬酒,这山峰地势两侧高中央低,酒水自上往下的汇聚。有侍卫察觉到不对前来,尚未接近便被他用长戟刺穿了身体。那尸体挂在墙壁之上,连接着女神像睥睨的双目,鲜血顺着往下淌着,从笼子里冲出的信众朝着金银珠宝而去。
那火把往下坠去,连同侍卫的尸身与神像一并烧起,他在火光之中瞧见了李妙娑的两位女儿,不由得微微侧眸。他的身形受火光映照,成为火焰之中的神灵一般,掌控着这火势烧毁这整个婆娑之教。
“瞧瞧……我倒是被当成了最容易对付的那个。你们伤我哥哥,今日且让我瞧瞧你们的本事,看看你们能不能从我手里活下来。”
慕容钺扯下那银骨之面,露出原本俊冷的面容来,那双眼被火焰吞噬,散发出阴冷恐怖的气势来。
此地已经不是魏宫,他不必藏拙,这些个蠢货,他想宰多少便宰多少。
第68章
明亮的火焰照亮壁宫, 穆蛾、翡心,茗璃见状,长剑纷纷朝着那中央的少年而去。少年在火势中央,眉眼灼烧出明媚之色, 背后长戟受火焰炙烤带出一片火心。那身姿犹如壁画之中的少年武曲星出来了, 绯红的耳饰衬映得更加明烈。
火焰似要烧毁这一片神殿, 将那神女的灯盏摧毁, 令这座信仰之地成为废墟。
“砰”地一声,两名少女银剑贯穿火势而来,慕容钺立即侧身,掌中长戟与剑刃碰在一起,长剑翻折的空隙, 他用长戟柱身压过,横扫出一片风声。
刃尖擦过火势嗡嗡作响,慕容钺掌中长戟挥刃, 他长戟掠过少女的脖颈,在即将刺穿少女脖颈时, 瞧见那与他无异被穿过的耳骨。他隔着黑色的栏杆看见青年的侧脸, 青年受了伤,不知这处已经被他闹翻。
若是人醒来,一定不喜他杀人放火,若他在此刻斩下这几名少女头颅……他知晓青年不愿让他那么做。
这处原是青年希望得以成真的理想之国,纵然遭受了欺骗, 青年仍然会原谅对方, 他知道……他都知道,所以他不能那么做。那人便是如此,对待自己无比严苛, 对待他人却无比宽容。以身制德,至清至明,至皓至月。
“啊——”慕容钺不由得咬牙,他打翻了少女掌中的长剑,一记掌刃敲在少女后脖颈处,两名少女都晕死过去。瞧她们的样子,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这么小的年纪便经受了诸多训练,那面具如同焊死在脸上。
他扛麻袋一样把两名少女扛起来绑在一起,放在火势中央,长戟立在地上,不远处传来了鼎沸的人声。一众士兵将这里包围,那为首从入口处进来的女子,正是李妙娑。李妙娑形似观音之面,见此情景,双目似笑非笑,那身后的影卫六军,像是影子融在她身后。
“瞧瞧。小殿下,怎的来我这处还放了火。我们不是前日放见过,你且瞧瞧,陆大人好着呢,做甚要拆毁我这宫殿。你这手笔,当真是与魔王无异。”李妙娑叹道。
慕容钺在心中冷笑,他面上神情不变,长戟一转,刃尖便对准了被他捆起来的两名少女。
“你这妖女,欺骗我哥,让我哥受苦。你的两个女儿现在都在我手里,若要我留她们性命,速速放我哥出来。不然今日便是你女儿的忌日。”
那火势助长了慕容钺的气势,少年意气,长戟锋利,形似战火之中獠牙的神仙,另一切真相在其中显形。
李妙娑:“小殿下。这话应当我说才是,你若束手就擒,我兴许能留你哥哥性命。我的女儿们,她们天生使命便是为教义尽忠,今日若死在你手里,便是为我婆娑教献身了,我自会为她们立像。你倒是应该瞧瞧我这身后的影卫军……你可知谢王旧部?这影卫军前身便是谢王府旧部,影卫军杀人不见血,你要好好考虑才是。若是仍然冥顽不化,今日兴许便是你的死期。”
女子的音容在火焰之中如同妖冶的鬼怪,在火焰之中变形了,成为了那屹立不倒的圣女。巨大的圣女像灯影垂下,笼罩着整座壁宫,垂直映照着其中的信男信女。
“杀人不见血?”慕容钺笑起来,他一笑,那阴郁的音容当真与魔王无异。从火势缝隙里显露而出,掌中的长戟势要击碎这长明的圣洁之灯。
“妖女!尽管放马过来,看看是你谢王旧部能耐,还是我手里的长戟更厉害。我要你整座洞府为你的妄言陪葬。”
慕容钺说完,火势模糊了洞穴,那四散的前去寻找珠宝的信徒们遮挡了他的身影,顷刻之间便消散不见了。
“你们是如何看守的?怎么能让他这么轻易就混了进来?”李妙娑询问道。
她身后的侍卫拦住了信徒,回答道:“派了十几名侍卫过去,全都没有消息了;恐怕都死在了他手里。”
“我这教中百名影卫军,难不成还抓不住一只老鼠?”李妙娑侧眸问道。
她瞧着侍卫低下头,看向慕容钺离去的方向。她这教中地势仿佛已被熟知,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若是当真如此,这慕容家留下了富有天赋的孩子,这孩子决不可留下。她上前去为穆蛾与茗璃解开绳子,摸摸两名少女的脉搏,人晕了过去尚有气息。
李妙娑:“追上去,提头来见。”
古史记载,武曲星下凡,生来对百川地形过目不忘、不畏体外之伤,天生神力,擅使神戟,可驱使人心,百勇有谋。气运之子、时运极佳,逆境之中可逢凶化吉,百转舛舜,引为福兆。
藤萝在牢房里忧心忡忡地瞧着,听着慕容钺离去的那条小道上传来侍卫的惨叫声。她一边担心殿下那边,一边担心公子,两侧时不时地偏头瞧瞧。
殿下行事过于随心所欲、总是打的人措手不及,古灵精怪不知道怎么想的。只是目前看来,把这婆娑教搅得已经乱作一团。
“咳……”陆雪锦被浓烟呛得睁开眼,他瞧着牢房外光景,脸颊上被蒸出一层虚汗。
“公子! 你醒了?”藤萝,“你的伤可有好些?还痛不痛……奴婢只是粗略地为公子缝了一下,我们需要尽快出去才行。小殿下闯进来了,现在那李妙娑正在派人去追殿下。”
藤萝:“公子瞧瞧能不能起身,我们找找机会才是。”
陆雪锦腹腔上的伤势随着他的呼吸传来撕裂疼痛,那疼痛钻入肺腑,令他难以保持镇定。腹腔挤压着朝着他的太阳穴而去,尖锐的痛意令他的身体皱成一团。他听见藤萝的话,额头不由得又冒出一层汗,瞧向那火势纷乱的方向。
“殿下?殿下如今在何处?”他问道。
藤萝:“殿下已经走了,去了洞穴深处,奴婢也不知道殿下去了哪里。”
说着,藤萝俯身为他擦汗,对他道:“公子不必担心……奴婢相信殿下,殿下已经过来了,紫烟想必也在这里。我们一定可以从这里出去。”
陆雪锦瞧着那燃烧的火焰,因为是少年放的,火势瞧着骇人却又带着温和的明媚,那大火也未曾那么可怖了。
在影卫军的分头行动下,很快分开摆平了火势、分散而逃的信徒,一切秩序立刻恢复。只是地上多了许多黑色的尸体,少年掌中长戟锋利无比,出招诡谲,一个时辰的时间,山洞之中侍卫的鲜血堆积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此消息传到李妙娑耳边,李妙娑开口道:“就算是把地宫翻出来,也要找到他。山洞团团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她说完,侍卫应了一声“是”,随之退下了。她瞧着镜中的自己,自己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如今镜中的自己眉头却皱成了一团。她瞧瞧镜中女子皱眉,不由得叹口气,随之舒展笑意,变回了柔善的模样。
兴许是年纪大了,竟然为一个毛没长齐的小子分心。
外面传来敲门的动静,她说了声“进来”,随之传来推门而入的声音。
“穆蛾呢?让她过来见我。”李妙娑开口道。
她听见了轻盈的脚步声,与她侍女的步伐别无二致,只是对方尚未作答。待她看向镜子,便瞧见了镜中她背对着的少年。少年穿着她贴身侍女的服饰,白色的兜帽袍几乎遮住脸,脸颊上的血色尚未擦干净,那双阴郁的眼淬了一层鲜血,因为得逞而肆无忌惮地蔓延出阴色。
空气几乎变得寂静下来,李妙娑在短短的几秒钟思考着自己这教中何处出现了偏差,竟引出如此破绽。那鬼魅般的少年已经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掌中匕首浮现出来,在镜中贴上她的脖颈。
“你瞧瞧你,一大把年纪了待在城外。若是在城中重军把守尚且难办,你这洞府之中不过百名影卫军。既要杀我……怎么不去查查我的来历。我在离都军营之中,十五岁时便可轻易斩杀百人。”
慕容钺:“你与魏王相比,尚且差得远……魏王杀我尚且亲自动手,宰了我两回。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那把匕首如何贯穿我的心口,如何让我无法发声。我在梦境之中重演了数百遍不止……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自己,不可再有如此失误。”
“长佑哥将你作为可敬的对手,在我看来你只是空谈理想,手中重兵却形如纸团,碰见硬茬,轻轻一吹便散了。我若是你,早已将这座定州城变成一座军府天国,令士兵听信于我,操练其意志。还是因为你是女子……无法令这影卫军信服?”
李妙娑听的哈哈大笑起来,镜中浮现出她的侧影。她那双慈眉善目弯起,笑声令烛光随之颤动。
“殿下好利的嘴。你如此大才大能,怪我我一时大意轻视你,如今竟被你这小小的毛头小子耍了。你尽管杀了我便是,我做鬼也要瞧瞧你能不能走出我这双色山。我这教中都是死士,你当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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