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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仲矩单手挡住自己的眼睛,顿了顿,接着说:“来我们科室的病人很复杂,每个人的病因听起来都不同,但实际上也很相似。我比较…固执总觉得能好,可是有些好不了。所以…有人会选择放弃生命。”
程逐枫无奈地叹气:“你的病人?”
“嗯。”楚仲矩点头,“我当时工作状态很差,结果我的病人刚拿到药就乱吃。从我们科室推去抢救,救过来了。但…如果没救过来呢,我背不起这条命。”
程逐枫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握住楚仲矩的手。
楚仲矩捏了下他温热的手,垂着眼睛说:“我知道这绝对不是我行医生涯里最后一次发生,这是第一次,之后可能会发生很多次。我没办法习惯,所以我辞职了。”
他说完,苦笑了下。没办法,他的理由合情却不合理,努力了数十年,同事都说撑一撑,这不关他的事,没必要辞职。
程逐枫声音很轻:“不会习惯的,我知道你。”
楚仲矩深深吸进空气,试图冲散鼻尖一点点酸意:“嗯。”
“雪还没停,再睡一会。”程逐枫握着楚仲矩的手腕,想了想,“睡醒该出门了。”
他没想到程逐枫会做出这样的回答,他以为会听到‘这很正常’或者‘这不是你的错’。
程逐枫只是告诉他睡吧,睡醒他们会到下一个地方,去思考,下个地方有什么。
过去的事不重要,他走的够远了,该去看新的东西。
“好。”楚仲矩闭上眼,在回笼觉里梦到了医院。
在医院里,杂志摆在书架上。他呆呆地想照片的地方,现实真的这么美吗?
阳光从窗口散进来,楚仲矩看着上面的冰山,注意到白色的标题《冬日》
有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手指从他的身后探过来点在封面上。
楚仲矩扭头,看到背后站着的人。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唇角的笑灿烂得晃眼脖子上挂着相机,嘴里叼着糖:“很美啊,你跟我走,我带你去看。”
“跟你去看看?”楚仲矩在梦里问。
“是啊,去纳木措。”这声音很近,近的像是贴在耳边。
他睁开眼睛,感受到手里牵着的东西握着放到眼前——是程逐枫的手。
“?”
“…刚刚牵着睡着的。”程逐枫晃了晃手指,开口解释,“我听到你在说梦话,还以为你问我接下来去哪呢。”
“嗯。”楚仲矩松开他的手,坐起身,“跟你去纳木措拍鸟……”
从镇上出来,车转上京藏高速。
羊八井镇到纳木措只有85公里,雪铺满两侧的山,空气很冷。
每辆车的都保持着车距,不敢松懈半分。
程逐枫很放松地坐在副驾上,抱着从镇上买的热奶茶,完全没有一周前的慌张。
纳木措被白雪覆盖,风从湖面上吹来拍在车窗上发出闷响。
“这天能有鸟?”楚仲矩停在拐弯的路口。
“应该有吧,没有咱就等等,总会放晴的。”程逐枫笑了下,“反正也不着急,没有也没关系。”
“是。”楚仲矩靠在座椅上,踩动油门,转弯开上碎石路面。
车辆颠簸,远处出现一群藏羚羊,羊群顺着风雪奔跑,程逐枫很快举着相机对准羊群。
远方黄白相间的藏羚羊开始移动,湖水出现在它们背后。
西藏的“海”冒了出来,阳光落在湖面上随着湖水晃动,星星般耀眼。
程逐枫拧动焦距,放大画面,藏羚羊像是插上了翅膀在水面上行走。
程逐枫拍了几张,满意的放下相机:“OK。”
“组照?”楚仲矩问。
“嗯哼,争取在这多拍两张。”程逐枫心情很好,“照这个进度,我们能去一趟阿里。”
他们停在圣象天门,拿上三脚架,两人顶着风往下走。
雪从地面上卷起,两人支开三脚架对准远处自然雕刻出的石象。
天中空中的云被风卷走只剩下澄澈的蓝,雪变成细碎的钻石反射着阳光。
它们自信的站在那,向来客展示自己的壮阔与美丽。
程逐枫拍完固定好机位,又开始拍远处的雪山。
脚下的坡太高,前景很空。
“我得下去录视频。”程逐枫把相机从三脚架上取走,“你下去吗?”
“走。”楚仲矩背着包,开了录制模式,拍着程逐枫往下挪。
风猛的吹来,程逐枫抬头看着他露出个笑容:“好冷,好刺激。”
“注意点脚下……”楚仲矩刚说完,就看程逐枫往地上一跪,抬起相机。
他背后忽然飞过一只巨大的鸟,程逐枫大喊:“朝你的右边抬手,快点。”
楚仲矩下意识遵从他的话,抬起手,程逐枫趴在雪面上,借位按下快门。画面里臂展足足有两米的鹰,被楚仲矩牵在手中,张扬又肆意。
“我靠!楚哥你帅炸了!”程逐枫从地上爬起来,身上沾满雪花就要往上爬,给他看照片,脚下一个踉跄,双手扶着地面才站稳。
“……先下去,我下去看”,楚仲矩被他吓了一跳。
“哦哦!”
坡差不多35度,程逐枫干脆坐下借着雪滑滑梯。
他滑到坡地,抬起头,发现雪坡上被他用屁股犁出深深一条沟。
程逐枫掸掉身上的雪花,大喊:“你坐沟里滑下来呗,我在下面接着。”
“好。”
楚仲矩抱着相机坐下,镜头还是对着程逐枫。
程逐枫在站在雪沟的中央,看他出溜下来一把抱住: “抓住了!”
雪沟很光滑,他抓住楚仲矩的同时失去重心,程逐枫靠在他身上,两人抱着滚了几米。
楚仲矩躺在雪地里,护着程逐枫的脑袋。
“没事吧?”楚仲矩问。
程逐枫抬起压在楚仲矩胸口的脑袋,露着牙笑:“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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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求灌溉~求收藏~感谢支持(灌溉有小剧场~)
程逐枫:哇,说梦话诶?凑上去悄悄看,认真听![耳朵][耳朵][耳朵]
楚仲矩:……跟你走
程逐枫:是哟,跟我一起[好的]
楚仲矩睁眼:枫枫?
程逐枫:诶!我没有偷看你睡觉,是你抓着我的手![摆手][摆手][摆手]
楚仲矩……[问号]
第26章
楚仲矩滚的瞬间下意识一个手护程逐枫的脑袋另一个手护着相机。
哈苏不过衣角微脏沾了几片雪花, 不过程逐枫他斜挎的尼康就没那么好运,在雪里翻了几圈。
“哎哟,成冰糖相机了。”程逐枫爬起来, 用手套掸外壳上的雪花, 相机UV镜上挂着水珠。
“会进水吗?”
“我们要感谢UV之神。”他把手套用牙咬住, 脱下来, 光着手掏秋衣擦UV镜。
“……”楚仲矩从口袋拿出来纸, 递到他面前。
“衣服吸的快, ”他拽着衣服把残留的水珠擦干净,开机对着雪按了一张, 刻意叹气。
“嗯?”楚仲矩看过去。
“有的尼康娇生惯养, 有的尼康征战雪场, 好着呢。”程逐枫咬着手套,把他手里的纸抽走用来吸秋衣的水。
楚仲矩无奈:“有的秋衣保暖, 有的秋衣是抹布。”
天空传出一声清脆的鸟鸣, 程逐枫抬头去看,举起相机对准了盘旋在天空的鹰。
楚仲矩由着他拍鸟,把他嘴里叼着的手套拿走,拽着他的衣服, 拧衣服上的水。
鸟扑腾着翅膀离开, 程逐枫低头看到楚仲矩用纸紧紧地攥他的秋衣, 不好意思动,保持着举相机的动作。
手里的相机和150-500的镜头太重,胳膊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楚仲矩感受到手里人的僵硬, 放慢动作。
“拍完了?”楚仲矩确认秋衣攥不出水分才塞回去,抬手拖住程逐枫微微发抖的胳膊。
“嗯。”程逐枫后撤一小步把自己的胳膊移开,躲开他的视线, “还不错。”
楚仲矩淡淡地点头,沉默了下:“水面应该怎么拍?”
“哦哦,走过去我教你。”程逐枫看到湖面上的波光,眯着眼睛。
一脚深一脚浅的踩着蓬松的雪地,两人跨到湖边。风卷起湖面上的水,细碎的冰晶在空中发光。
两人没带三脚架,并肩举着相机。程逐枫拍了几张远处的雪山,心里对水面的参数有了个底。
程逐枫低头去看他相机上的数值:“你拍一张看看,我告诉你怎么改。”
楚仲矩半蹲,把相机贴近地面,镜头对准摆动的湖面和被雪花覆盖的山石。
程逐枫弯下腰去看他的屏幕。水面反光,对岸的山也在反光,屏幕里的世界闪闪发光看不出明暗对比。
“光圈优先,f11试试看。”
楚仲矩按动快门,拍了几张,递给他看。
水面的纹理很清晰,阳光散开变为芒星,一层层的交叠,光下藏着西藏/独特的蓝。
“还不错。”程逐枫点头,“如果你只拍水就把快门开高点,我溜达看看有没有鸟。”
他沿着岸边走,发现一群海鸥。
海鸥在水面上跟着水流上下晃悠,程逐枫双手插兜,鸟张开嘴,动了动翅膀。
程逐枫拿着相机给它们拍照,远远拍了几张,海鸥骄傲地抬着头。
他还想走近再拍就看见海鸥上下打量他了几眼,见他手里空空如也,飞快游走,一副没吃的拍什么拍。
“嘿,你这鸟。”程逐枫摸了摸口袋,扭头去看楚仲矩。
楚仲矩刚好方向相机,朝着他走过来。
“怎么了。”楚仲矩问。
“口袋有吃的吗,模特不配合,我打算使用钞能力。”程逐枫咬牙。
楚仲矩拿出一小包苏打饼。
“你拿着,我拍。”
“好。”
楚仲矩把饼干拆开,海鸥被吸引慢慢游过来。
镜头对准海鸥,海鸥张开翅膀配合地腾空,就在海鸥距离饼干半米,马上要吃到的瞬间。
程逐枫伸手把饼干拿走,放进了自己嘴里。
一切发生的太快,楚仲矩手还悬在空中,腾空的海鸥不可思议地扭头看他。
楚仲矩:“你……饿了?我这还有在包装里,没动过的。”
程逐枫托着饼干碎屑:“不是,不能投喂野生动物。”
海鸥‘啊!噶!噶!’,在空中叫扇动翅膀,气急败坏地调头离开,落在远处的水面上。
“哦吼?还会生气。”程逐枫蹲下身,拧动焦距。
湛蓝的湖面上,海鸥轻轻摆动红色的脚蹼,黑色的脑袋画着白色的眼影,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举着相机的人。
“哇。”程逐枫拍完,放大画面,“额。”
他面露难色,把屏幕给楚仲矩看:“你看看,这怎么说呢。”
楚仲矩想了想:“被海鸥杀死的概率很小,但绝对不是没有。”
程逐枫挠了挠后脑勺和湖面上的鸟解释:“吃苏打饼干不好,这不是不给你吃,不健康……”
海鸥‘噶!’了一声,用屁股对着站在岸边的两人。
程逐枫抬头,朝着楚仲矩笑笑:“现在看来它不会暗鲨我了,鸟都不想理我。”
“应该是没听懂。”楚仲矩拍拍他的肩膀,“等我回头帮你报个班,学学鸟语。”
程逐枫认真点头:“行,记得给我报西藏地区的,我怕它们讲方言。”
海鸥扑扇翅膀离开,不打算理岸边两个奇怪的人。
踩着雪层,重新往上爬,开门上车。坐在车里,楚仲矩从后面拿衣服让他换。
“不用换,感觉不出来,很快就干了。”程逐枫试图拒绝,“人体智能烘干。”
楚仲矩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他立马把面前的衣服接在手里,很标准地露出八颗牙。
“换吧。”楚仲矩见他开始脱衣服,拿走羽绒服,“湿衣服会感冒的,下次别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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