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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车停稳,看清小车玻璃已经碎裂。主驾驶上的人从车厢里爬出来,捂着脑袋,躺在地上。
楚仲矩拎着灭火器跳下车,拔下保险栓,直接将喷管塞进冒火的引擎缝隙,雪白的泡沫压下熊熊燃烧的火焰。引擎熄灭后,他拔出喷管,对准车轮上滚落的火焰。
程逐枫只慌了一瞬,打开车门,下车去看地上的人。
那人捂着脸,伸手指着车厢:“我的…我…”
“我去看,你别乱动。”程逐枫顺着跑过去,看翻倒的车厢。
有两个人,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男孩,她脸上带着血没有反应。
程逐枫只能听到男孩的哭声。下意识用手去拉车门,车门变形卡住车框。
他真的慌了,用脚踹在变形的门框上,裤子被铁皮划开。每一脚都用尽全力,形变的车门被他硬生生踹出缝隙,可门还是拉不动。
眼前的一幕,已经超过了程逐枫对事故的承受能力。
周围很冷,雪花还是一刻不停的落下,分不清里面的人是死是活,甚至想起被压在雪下的经历,他好像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车头的火被楚仲矩扑灭,他提着灭火器。
“枫枫,让开。”他攥住灭火器,抬起用力抡下去,底座砸在变形的车框上,“哐”金属再次发生形变。
连续砸了几下,车门上的缝隙扩大但还是打不开,程逐枫跪在雪地里,用手去掰砸开的缝隙。
楚仲矩发现他的状态不对,单手把程逐枫从地上拽起来。
他整个人都在抖,眼球控制不住的颤,大口地喘息,白雾从嘴里冒出来。
“程逐枫,掰不开!你听我的,按照导航开车去县城,去医院叫救护车报警。”楚仲矩抬手捂住他的嘴,让他的呼吸频率变慢,冷声,“我想办法把门打开。”
“去医院找救护车,然后报警,我在这等你。”楚仲矩重复了一遍,缓缓松开按在他脸上的手,“听见了吗,我在这等你,别怕。”
程逐枫看着楚仲矩的眼睛,他掌心的冷意,让混乱的大脑变得清醒,点头:“好,我去医院去报警。”
“对,注意安全。”楚仲矩站在原地,淡定的站在那看着程逐枫三步并作两步跑上车。
听到引擎发出嗡鸣,朝着他点了点头,“去吧。”
程逐枫从后视镜里,看到楚仲矩朝着侧翻在地上的大车走过去。
他不知道楚仲矩要做什么,只按照他的话踩动油门,朝着医院开。
8公里只有8公里,程逐枫握在方向盘的手还在打颤,脑子里一次次的重复,“他在等我,快点。”
楚仲矩看着车消失,爬上大车车厢,拉开车门,气囊已将弹出,司机目测没有外伤,但也昏迷在座椅上没有意识。
他没碰司机,确认了情况在车侧找到工具箱,找到撬棍。
撬棍插在车门缝隙,举着灭火器将车门砸开。
打开车门,楚仲矩伸手探了女人的鼻息,对着男孩,说:“小朋友你先出来,让你妈妈躺下。”
冰天雪地,车已经没有二次复燃的可能性,楚仲矩在车里找到衣物绑在女人的伤口上,简单止血。
紧接着把地上的男人拖回背风处。抱着那个五六岁的男孩,等着程逐枫回来。
雪越下越大,要将世界上的一切都吞噬。寒风卷走身上的热量,他紧紧抱着小孩。
楚仲矩并不担心程逐枫会出意外,但眼下,他有点担心温度太低,他撑不到程逐枫回来。
后腰上程逐枫帮他贴的暖宝宝已然变冷,浑身关节因为低温不听使唤的发僵。
他牙齿都在打颤,脑海里突然冒出程逐枫说的话:人总是会死的,但不是现在,在你还能抬起腿的时候。
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在车厢里找到点火器,抱着孩子,在车门边点燃车厢里的能燃烧的东西,微弱的火光冒了出来。
“哥哥,你在哆嗦。”男孩把头埋在楚仲矩胸口。
“哆嗦生热。”楚仲矩笑了下,“一会就不冷了,哥哥喜欢的人马上就回来,回来救我们。”
“哥哥会救爸爸妈妈吗?”
“会啊。”楚仲矩看着在风雪中跳动的火焰,“会的,他能救所有人。”
“……”
程逐枫在有信号的那一刻就拨通了报警电话,警察得知后,让他去医院带救护车先走,他们马上过去。
救护车跟在他的身后,手机还在和警察通话。警笛声混着风声,一名医生坐在他的副驾上。
医生:“你尽量开快点,这雪太大了,人很容易失温。”
“多久?”程逐枫猛地踩下油门,轰隆一声,周围的建筑朝后退。
医生手死死拽住安全带,后背贴在座椅上:“很快,这个说不定的,不,你冷静点……”
程逐枫已经听不见了。
天空压在地面上,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和侵略性,内燃机发出轰鸣,风撞在车厢上发出巨大的风噪,程逐枫听着风噪,已经开始后悔,他后悔为什么要等?为什么要让楚仲矩在那等他。
明明心知肚明为什么还要等,他还年轻,他就应该是急躁的,他等不了,他不想让楚仲矩等,就算兴奋到开不了车又怎样,那就把车停在荒野里,在荒野里说‘我喜欢你’,他们就是在荒野里认识的……
公路上的车辙早已经消失,远远的程逐枫看到了一束跳动的火苗。
他用力踩下刹车,车尾在公路上调转,视线摇晃,地面上的雪花被扬起。
车在雪地上飘移,刚停稳,程逐枫打开车门跑来下去,雪已经漫过鞋面,每一步都格外沉重,他大口大口吸进冰冷少氧的空气。
每次呼吸都让程逐枫走的更远,他看看到了雪原中的光亮,那人坐在车边,火光在他脸上摇摆。
下一刻,楚仲矩缓缓抬起脸,四目相对,对方朝着他露出笑容。
楚仲矩双腿发僵,扶着门框,跌跌撞撞地站起身。他松开抱着的孩子,抬起原本麻木到难以挪动的双腿,向他走去。
雪地上两道脚印深深刻进地面,最终相遇。
程逐枫用力抱住了楚仲矩,感受着他身上的寒冷,心却炙热地想要从胸口跳出来。
风雪再次袭来,程逐枫早已经不在乎任何事,他只知道,自己喜欢的人身上好冷。
“上车,我们做的够多了。”程逐枫紧紧握着他冰冷的手。
救护车刚到,蓝红的车灯与鸣笛在两人身后响着。车上的医生朝着事故现场狂奔,与他们擦肩而过。
下车时他连钥匙都没拔,拉开车门车里的暖意涌在身上,他和楚仲矩一起上了副驾。
风被挡在车外,两人对视,程逐枫扯掉他身上那件被雪水浸透的羽绒服,丢到一边,解开自己的衣服,把身体贴了上去。
同时低下头,吻向对方冰冷的唇。
楚仲矩扶住他的腰,感受着程逐枫身上让人贪恋的暖意,手越收越紧,把他的身体按向自己,相贴直到没有任何空隙。
唇贴着唇,但楚仲矩还想要更多他身上的热意。
他先伸了舌头,程逐枫没有闭眼,瞳孔微颤,张开嘴,感受着探进口腔里的冷意和柔软。没有技巧,小心翼翼的回吻,只剩下想把体温渡给对方的渴望。
脑子早就无法思考,车厢里,胸膛的两侧在此刻都拥有心跳。
下意识的吞咽,程逐枫扶着他的肩膀,两人都是第一次接吻,他从开始就憋着气,微微抬头,用舌尖去推,想要争得一个喘息的机会。
但这个点像是抗拒的行为,被他吻着的人误解。楚仲矩完全不给他抬头的机会,按着他的后脑勺,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
楚仲矩加深着这个吻,他按着程逐枫的后腰,小腹紧紧的贴着,每一次程逐枫轻微的吞咽声,都让他浑身发热。
直到程逐枫双腿发软,没力气撑起脑袋,整个人瘫在他身上。楚仲矩才不舍地松开他的脖子,听他在自己耳边喘息。
这一吻让原本就缺氧的程逐枫接近高反,楚仲矩揽着他的肩膀,抱着他拧开后备箱摆着的氧气瓶。
“慢慢吸气。”
用指尖撩开他额头黏着的发丝,程逐枫歪着脸蹭过他的手心,用手握住,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有些话已经不用说,但程逐枫总有自己的想法——万一楚仲矩误会,自己亲他只是想让他暖和起来,就不好了。
程逐枫头都抬不起来,却还是很执拗地问着:“楚哥我不等了,我想问你,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问的很认真,把前后因果全带上,睫毛在他的掌心轻轻刮过。
楚仲矩抿了下唇,捏着他的下巴再次吻了上去。
吻很轻,两瓣唇只是浅浅蹭过。
“我喜欢你,你想和我谈恋爱吗?”楚仲矩盯着他的眼睛,手按住他的下唇,“你愿意和我谈恋爱吗?”
程逐枫睁着眼睛,鼻尖相贴:“问两遍是为了什么,想听两遍回答?”
他此刻的模样,像是山间抓不住的小鸟俏皮又自由。楚仲矩手按在他的的后颈上,往下压了点,好在这只鸟主动蹦到了他手里。
程逐枫笑眯眯地看他:“我想和你谈恋爱,我愿意和你谈恋爱。”
两人又抱了一会,程逐枫缓过来劲能腿不软才从中间跨过去,做在主驾上抱着方向盘,看着事故现场。
“人有事吗?”程逐枫下巴搁在方向盘上,叹了口气,“现在我脑子里除了你亲我,就是一脑袋血。”
“不知道,但我们能做的都做了。”楚仲矩摸他的脑袋,手掌顺着他的脊骨轻拍,“不怕。”
程逐枫喝了口水:“楚大夫回头给我做心里辅导。”
程逐枫嘴里说不管,但冷静下来脑子里的刚才看到的片段还和放ppt一样。某种程度上,遭遇车祸和面对车祸都会产生创伤后应激障碍。
雪崩之后,程逐枫就对救人产生了ptsd,但终归是勇气大于恐惧。
“嗯。”楚仲矩点头,“不用回头,到酒店就行。”
“行,麻烦楚大夫。”
“心理医生不能和病人谈恋爱。”楚仲矩笑笑,“怎么办啊,枫枫。”
程逐枫坐起来,假装无奈:“那给我介绍个你前同事,我现在飞北京挂号去,看完再回来。”
楚仲矩手放在他的脖子上,揉着他的耳垂,说:“作为恋人,我会用专业知识哄哄你……”
“行吧,那我先不回去挂号了。”他歪头看楚仲矩身上,只穿了件黑色打底,伸手把电热毯扯开,“盖着。”
两人攒了衣服打算去改则的酒店洗,结果遇上了这事。心里的事说明白了,但衣服脏的没法看全是水和泥。
远处担架急急忙忙地抬下来,病人抬上救护车。
警车乌拉乌拉闪着灯开过来,警察穿着羽绒服,手里拿着相机“咔嚓、咔嚓”的拍地上的痕迹。
他们看着警察走到车边,抬手敲响车窗。
警察:“你好,是你们报的警吧?”
“是的。”程逐枫把自己的驾驶证递过去。
警察拿在手里,指了指救护车:“你们先去医院查查,去测下血氧量个血压。”
“好。”两人直接跟在了救护车后面。
雪一刻不停的落下,两人去医院查了一圈,除了楚仲矩有轻微冻伤外还算正常。
坐在警察局里,程逐枫端着警察给的热水,小口地抿。
“我们这吃食堂,你们俩凑和凑和。”警察把盒饭放在桌上,笑笑,“我们已经在看三辆车的记录,等看完,你们做个笔录就能走了。”
程逐枫没胃口,靠着楚仲矩:“我不吃饭了,我想问一下这边雪山是不是挺近的?”
警察:“天台上就能看见,等做完笔录,我去拿钥匙。”
“谢谢。”程逐枫道了声谢,趴在桌上,“就医院里的哪几个人没事吧?”
警察给自己也倒了杯茶,顺手给程逐枫重新加满,说:“来消息说没事,你们救人自己也该注意点,着急接人也不能把油门踩到底啊,还飘移停车,雪道上很危险啊。
“助人为乐是好事,你们这么年轻,还是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着急嘛。”程逐枫接过来,用余光偷看楚仲矩。
楚仲矩垂着眼睛,用脚轻轻碰程逐枫的鞋。
“太急了。”
“嗯,我车技好。”
做完笔录,跟着警察上天台,警察把门打开,让他们注意安全,搓着胳膊离开。
程逐枫去拿了相机,站在警察局的天台上,举着相机去拍远处的雪山。
楚仲矩穿着警局借来的军大衣,看他拍照。
雪山立在那看不清楚,他拍了两张就扭过头去拍街道,楚仲矩站在门口看着他拿着相机漫无目的到处乱拍,直到镜头对准自己。
楚仲矩走上去,握住他的手臂把人抱在怀里:“枫枫,我们回酒店吧,今天结束了。”
“嗯,我知道没事了。”程逐枫抬头和他对视,嫌弃地瞥了一眼绿油油的军大衣,“时尚的完成度靠脸,但这衣服太丑了,你都撑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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