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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仲矩抽走其中皱巴巴的暖贴,塞回他的抠口袋:“有的,枫枫带了半箱。”
“谢谢。”
“高编,客气啦!”程逐枫把一沓子全放到她手里。
高椿失笑:“行,回头再给我拿点。”
傍晚,一群人在考察队的会议室,队伍中的每个人都已经在线上会议中了解了对方的名字。
天晴能够出行的日子本就不多,没有休息,独角鲸迁徙的日子就是这几天,明天清晨就要出发。考察队的住房紧凑,高椿和考察队里的女生一起住。
他们两个为了明天拍摄被分配和海洋学家和攥稿人住在一间,再了解了解独角鲸的习性,顺便问问间隔的距离和拍摄的具体环境。
四个男人坐在取暖器边,程逐枫把相机掏出来开始介绍这次带来的设备。
为了这趟拍摄,两个人咬牙把在张麟那赚的钱和最近所有商务收益,换成了硬邦邦的尼康z9 ,电变焦镜头28-135mm,还有沉重的800定……
完美诠释了什么是摄影穷三代,设备到家的当天,他甚至要把床让出来给镜头睡。
坐在房间里几个人,很快熟悉起来,又重新做了自我介绍。攥稿人叫做江宴清,而海洋学家叫做贺慈。
贺慈从行李箱里掏出一块折叠白板拿着黑板笔给两人科普,现在这个季节除了独角鲸说不定会拍到白鲸,两种鲸同样共享庞德莱特因冰道。
他们两个按照习惯在牛皮本上记录,写下注意事项,在标到最后经纬度时程逐枫眼前一亮。
他看了楚仲矩好几眼,楚仲矩笑着对程逐枫点头:“对的,这里可以看到极光还有北极熊。”
“你们好有默契啊。”江宴清左右看看,视线好奇的落在两人手中的本子上,“本子能借我看看吗,之后的攥写我也想参考一下你们的记录?”
“当然。”程逐枫把手里的本子递给他,“楚哥我们出去溜一圈,今天月相数据很好,这边的夜空会更纯净。”
楚仲矩轻笑:“好。”
刚脱下来的衣服一层层的穿上,雾气随着夜幕降临隐去身形,程逐枫左手拿着相机右手牵着楚仲矩,靴子踩进雪地。
弦月弯钩似的挂在在空中,繁星闪烁,他没开相机,反倒把相机背到身后。
关上门,程逐枫看了一圈,大家的房门都紧紧关着。
往楚仲矩身边贴了点,凑在他的耳边:“好巧啊,你笑的好好像早就知道了?”
两人只露出一双眼睛,楚仲矩的眼睛不像程逐枫无时无刻带着笑意,不笑时带着审视。
“是啊。”楚仲矩指尖移开他挡住眼睛的发丝,微微低头,“但这里没有企鹅。”
羽绒服上有一圈厚重的毛边,防风面罩挡着口鼻,楚仲矩凑近时同样把光线遮的所剩无几。
程逐枫鼻尖隔着面罩,抬起脸轻轻蹭了蹭,呼吸明明没有碰到对方却愈加灼热,拉开点距离:“我回头带你去看企鹅,你去不去。”
“去。”
第二天,向导口中的晴天在头顶出现,雪橇犬的吠叫声隔着房门钻进耳朵。
程逐枫带着护目镜拿着相机激动的冲出去,迎面就看见一群拴在雪橇上的狗,仰着脑袋打量突然冒出来的人。
“汪!”一声吠叫后,所有狗都开始疯狂的吠叫。
向导从口袋递给他几块鱼干,示意他可以喂也是打好关系。
楚仲矩拉开门就看见程逐枫单手把相机举着,一只手攥紧鱼干。他站在十几只站起来和人差不多的狗群里,颇为壮观和在西藏的牦牛群差不多。
“来啊,楚哥,你也喂喂看。”程逐枫想从狗群中间挤出来,被大型犬挤的难以挪动,“算了,先救我!”
楚仲矩摊摊手表示无能为力,笑着拿起相机:“来,比个耶。”
“……”程逐枫喂完手中的鱼干,举起手。
“耶——哇哦~好快啊!”他举起相机,对准身后高椿坐的雪橇,白茫茫一片里,雪橇犬的迈开矫健的腿拉着他们飞驰在平原上。
这里临近北极圈,雪橇犬拉的雪橇就是人类最好的移动工具,向导吹了个口哨,速度开始下降:“sit ~”
“真应该把美美和帅帅送来的。”程逐枫坐好抱住相机贴在他耳边说,“它们俩每天能吃一盆,吃完就睡,躺地上跟两块地毯似的。”
“嗯?”楚仲矩想了想,摇头,“咱姥姥不得生气,一顿顿喂大的。”
“确实,那给他俩挂个牌子去拉车,沿着广场五块钱一圈。”程逐枫沉思了一会,“你看看别人家孩子,这么健壮,它们两个全是肥肉得好好努力。”
楚仲矩抿了下唇,劝道:“别让孩子吃苦了,孩子都没蛋蛋。”
第55章
远在故乡的小狗窝在温暖的房间里翻了个身, 丝毫不知道它们被boss直聘。
浮冰在水面上涌动,白茫茫一片望不到尽头。雪撬停在岸边,一行人沿着岸边寻找独角鲸的痕迹。
程逐枫操控着无人机, 脱下手套擦屏幕上白霜的时候, 楚仲矩往他手心里塞了个暖宝宝。
“稍微注意点, 这边风速太高。”楚仲矩缠着相机肩带, 三脚架立在雪层, 挡住迎面撞上来的寒流。
“嗯。”
程逐枫仰头看机器升空, 天气太冷,无人机的桨叶看起来都比平时更慢。镜头下是洁白的冰层, 冰层中央藏着纤细的水道。
相机在这个角度没办法拍到, 商讨过后为了角度, 楚仲矩跟着向导还有贺慈想办法站上冰层。
程逐枫操控着无人机沿着冰层裂缝飞行,镜头里楚仲矩的身影渐渐变小, 无人机需要拍摄冰层上的水道, 所以没办法跟着他们。
每一口呼出的气息都变成白色,水汽凝固在帽檐上,冰爪凿进地面,寒冷和压力让他没注意时间的流逝。
电量轻闪, 他操控着无人机朝着自己的方向飞行, 水面上冒出白色的水汽。
程逐枫立马靠近, 保持着安全距离。
一群黑色的身影浮出冰层,奇异的獠牙从水中探出。
短短几秒,无人机变成人类的眼睛安静的跟在身后, 短暂窥探到它们的生活。
3月底,它们会从深海移动到浅海地区的捕食区,短暂的呼气时间过去, 白色的长牙沉入水面消失在屏幕里。
卫星电话传出一阵噪音,程逐枫听到他们带队的向导在和高椿交涉。
向导的语速太快,程逐枫带着耳机只听到我们走,有雪……
无人机落地,他手不受控制的开始颤抖,用力掐了一把胳膊,拾起机器。
高椿脸色不太好,走上来:“逐枫,你把设备收拾好,我们先回考察站。”
“好。”程逐枫扭头凝视几秒楚仲矩一行人离开的方向,合拢三脚架本想用相机拍下雪地上残存的脚印又觉得不吉利,最后关掉相机,“走吧。”
极夜像极昼过渡天亮的时间很短,坐在雪橇上,他几次想开口想问楚仲矩那边的情况,看到周围几人严肃的表情,又觉得说了也只是平白增加压力。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短短半个小时变为陌生的样子,雪被风裹挟鱼鳞似得,凝固在雪撬的护栏两侧。
肉眼已经看不到三步外的环境,耳边只剩下凌烈的寒风,雪撬犬带着他们在风雪中前行。
他无数次扭头,想要看到另一架雪橇的踪影最终一无所获。只能用手笨拙地发信息,因为没有信号屏幕上出现一串鲜红的感叹号。焦虑在心口放大,明明知道有向导在不会出事,脑子还是不停冒出可怕的场景。
就脸雪橇停下都没发现,肩膀被轻拍,抬头对上高椿担忧的目光。
没等她开口,程逐枫站起身拎着沉重的设备:“没事,我去把素材导出来,高编你好好休息。”
高椿很明显噎了一下,点头道:“好,你也先进去,不会有事的。”
屋里的取暖器热腾腾的,程逐枫和江宴清坐在桌边,只相互/点下头专注处理自己的事。
程逐枫导出视频,新建文件夹又上传云盘做备份。
下意识想问楚仲矩拍到的东西时,大脑恍惚了一瞬,想起他当时在巴嘎村说的话——从始至终跟过来都是他的选择。
他当时不知道怎么反驳,但现在知道了,穿上外套,准备去找向导。
“诶?”江宴清手里拿着电子屏,看他要出去,先是笑了下才开口,“我这边有定位,咱一块在门口等吧。”
程逐枫凑过去屏幕上一个小红点在缓缓移动,心里悬着的石头落地,点点头。
“我能问问您手里这是什么吗?”程逐枫帽檐上堆着一层雪,视线一直盯着移动的红点,“好精确。”
“一般打在鱼类身上的定位器。”江宴清把屏幕递过去,“贺哥他长年在水上游荡,他为了让我放心平时挂在腰上。”
“能给我发个链接吗?”程逐枫眨眨眼睛。
“哈哈哈,你真的好担心啊。”江宴清莞尔一笑,挑眉,“等我回头找贺哥要个新的寄给你,你放轻松。”
“谢谢。”程逐枫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发,“江哥你有什么想要的特产吗,等我回国邮寄给你。
“欠人情当场就还?”江宴清噗呲笑了出来,“一会进去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我好好想想。”
“嗯!”
红点越来越近,程逐枫口袋轻震,他掏出手机。
一张近距离的独角鲸出现在屏幕里,灰蓝色的皮肤连带着上面的纹理,深黑色的眼睛里盛着水流,眸子正倒影出白蓝色的冰。
程逐枫看看照片站起身,快步从房间拿了相机出来,打开对准面前白皑皑的风雪。
沉重的呼吸声从风中钻出传进耳朵,快门连拍,屏幕里是他期待已久的身影——狗群,雪橇,雪橇上拿着相机的人。
楚仲矩同样在在拍,镜头里程逐枫坐在门口的石阶。一层雪花压在他肩头和脑袋上,相机在他的手中,闪出橙色的对焦灯在风雪中尤为明显。
从雪橇上跳下来,迈开腿,每一步都带着迫不及待,他把相机斜挎在后腰伸手程逐枫从地上拉起来,头顶的雪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风把雪花吹落却钻不进紧握的手掌。
“拍的真好。”程逐枫笑着说。
楚仲矩看向他,眼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是啊,得亏程老师帮我练出来肌肉记忆。”
进了房间,楚仲矩直接把照片从储存卡里导出来,程逐枫才发现不对劲,实在是太近了,就连冰裂缝都像是在脚下。
“这里焦段是多少?”
“320mm。”楚仲矩余光瞥了一眼,“怎么了?”
程逐枫点了保存,拔出卡,去拿正在充电的电池和相机。
手被楚仲矩按住,程逐枫抬起脸皱着眉:“你干嘛要骗我。”
“怕你生气。”楚仲矩抽出他手里的储存卡放进盒子,“不看,可能没那么气?”
“我已经在生气。”程逐枫深呼吸,“是冰层裂开了?”
“嗯,对不起。”楚仲矩垂眸,“我不是故意的,但……”
程逐枫沉默地垂眸,盯着屏幕上那只浮出水面的鲸:“这张可能会选被为杂志封面的封面。”
作为风光摄影师他懂在那个瞬间,身体记忆会让他们站在原地按下快门,等到大脑意识到刚才发生什么时,已经太迟了。
在那个情景下,程逐枫知道自己也绝不会逃跑。
“是吗。”楚仲矩抿了下唇,没想到他会说这句话。
“是啊。”程逐枫调整了一下坐姿,挺直后背,“下次如果我不在,还是要跑的。”
楚仲矩看到他的笑:“怎么说?”
程逐枫托着脸,眉眼弯弯地说:“要死,咱俩尽量死一块。”
“好。”楚仲矩点头,就像程逐枫所说死在他们都没办法抬起腿的时候。
聊天时房间里只有他们,说起话也没遮掩,完全没注意到从卫生间里出来的人。
“咳咳咳……”江宴清被口水呛住,尴尬地问,“风光摄影师这么疯,拍照和殉情要一块进行?”
贺慈抬手顺了顺他的后背:“没事,我不带着你死海里。”
“哇,谢谢你哦。”江宴清一脸无语,“大家还是努力平安,说不定以后还要合作呢。”
一连拍摄了大半个月,两人作为西藏回来的摄影佬,体能自然不必多说。但高椿和江宴清顶不住寒风在考察站攥写杂志的稿件,贺慈在两方来回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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