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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妙,你累了吗?”荣观真担忧地问道,“我看你精神似乎不太好,要不我们现在回去休息吧?”
施浴霞立马提议道:“你们最近累坏了,吃饱了就赶紧先回吧,碗筷留在这儿就好,我等会叫石虎来收拾。”
时妙原赶忙摆手:“不用不用!我睡了一整天,现在还精神着呢!我是想趁现在大家都在,再和你们多聊聊天、讲一讲荣谈玉的事情,嘿嘿。”
说着,他从锅里夹起一条宽粉,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它送进嘴里,一边哧溜哈气一边接着分析道:
“所以……呼哈烫烫烫烫烫!所以我们刚才聊到哪儿了来着?哦,对!我目前的猜想是,我觉得现在的荣谈玉其实并非本尊,又或者说身体还是他的,芯子已经被替换成了羊神,他原来的灵魂恐怕早已经散到不知哪里去了,所以才会做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举动。哇烫死我了!呜……”
荣观真赶忙给时妙原递来凉水,施浴霞则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嗯……我想大体上应该是这样的,但我有点不一样的猜测。”
时妙原眼泪鼻涕一大把地问:“啥?啥猜测嗷?”
“你们睡着的时候,我托我父亲在冥司查了一下。荣谈玉的灵魂尚未被收拘,也就是说他现在其实还活着,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如假包换的荣谈玉本尊,他的魂魄如今仍在阳世,只不过有三种可能。”
施浴霞伸出三根手指:“一是他的灵魂被羊神污染了,二是他暂时受到了压制无法操纵身体,至于三么……”
她抿唇道:“三就是,他和羊神达成了协议,用某种东西换到了帮他复仇的力量。他是打心底里恨我师父,恨与她有关的一切,所以才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报复她。”
时妙原望向荣观真——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沉默不语。
“荣谈玉本来会是那样的人么?”
时妙原迟疑地问道,“嗯……我觉得应该不至于吧?你想啊,就算有再大的仇怨,他最多也就应该只针对闻音一个,再加上个也阿真不得了了。可他这些年不仅害了他们,还波及了很多无辜的人,这种无差别攻击的手段,只有纯正的邪神才干得出来。”
施浴霞抬眼道:“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觉得现在的他根本就不正常,很像被什么东西放大了情绪、控制了行为。他的思想和身体或许还是自己的,但做出来的举动已经完全不能用常理来解释了。因此我觉得,真相可能远比这三种可能更为复杂。”
他扭头问荣观真:“阿真,你觉得你哥哥会和邪神达成共识么?”
被问的没搭茬,反而是荣承光先急了眼:“喂!这个你问他他也不知道吧?人心隔肚皮,谁关心那个老老不死东西到底怎么想的!那狗日的把老子耍得团团转,等到时候抓住他了,我一定要把它剁了扔锅里涮上十八遍!”
锅里还真剩下了两片羊肉,时妙原赶紧夹走:“哎,你涮你的,别对它下手啊!”
他把肉送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道:“承光啊,你不关心归不关心,懒得想归懒得写,该咱弄清楚的可一点也不能含糊,不然不论做什么都会是无用功的。”
“哈啊?”荣承光的音调提高了八度:“什么叫无用功?!”
时妙原点头道:“对,如果我们不能查明白他存在的原理,他复仇的动机,支撑着他一路走到现在的动力,那么不管我们把他往铜锅里涮多少次,都是没有办法彻底解决问题的。更何况他还有不死之身,想从物理上消灭他也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荣承光嗖地站了起来:“谁要知道他的动机?只要把他揪出来弄死就好了!我不需要去体谅杀人犯的苦衷,他就算有再多悲惨遭遇,那也不是他把我害得差点家破人亡的理由!”
施浴霞察觉气氛不对,站起来想要拉架:“承光,你先别激动……”
“你说他把你害得差点家破人亡,那你知不知道当初在觅魔崖上杀我的其实是他?”
时妙原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前后追查了他上千年,最后还是我以死搏命他才消停了这么一会儿。如果没有我的话,你现在还在东阳江底躺着呢。如果不是我费尽心机的话……嗯,你现在就完全可以把‘家破人亡’这四个字前面的这个‘差点’给去掉了。”
“你……”
“阿真,我渴了,我要喝汤。”
时妙原凑到荣观真面前撒了一娇,然后他接着对荣承光说道:
“但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跟你邀功,我只是想向你解释为什么我要去尝试理解荣谈玉,因为我对这一点有切身的体会:我千方百计为自己留后手复活的动机是救阿真,那荣谈玉应当也有类似的执念。正是那个执念促使他死而复生,促使他吞噬羊神,又促使他和它合为一体,促使他回到了空相山。我们必须知道他想要什么,才能——”
时妙原从荣观真手中接过汤,说:
“——才能从根本上,斩断他作恶的念头。”
火锅里的汤正在沸腾,咕嘟咕嘟直冒气泡,时不时便“啵”地爆碎开来。
院子里的战争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颂梓和衍光合力将关居星吊到树上,关亭云则带着舒明不断往他领子里塞雪。
惨叫和叫好声不绝于耳,而就在一窗之隔的地方,漫长的沉默几乎吞噬了整个房间。
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或动筷,除了荣观真。
他拿着筷子搅动片刻,从火锅里又捞了十几片羊肉出来。
“吃吧,都烫好了。”他对众人说道,“刚才趁居星不注意藏起来的,在他回来之前赶紧吃掉。”
“……”
每人都领了几片羊肉,吃得也都心不在焉。荣承光还想说些什么,他几度放下筷子,又看到半躺在荣观真怀里抛媚眼的时妙原,实在是没能把话问出口。
就在他第三次端起碗发呆的时候,荣观真突然说道:“我相信他不会做坏事。”
“什么?”
“谁?”
“你说的是……”
时妙原最先反应过来,立刻坐直了起来:“阿真,你指的难道是……”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曾经有过关于哥哥的一点印象。”荣观真缓缓说道。
包括时妙原在内,在场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虽然照理说,他应当在我有记忆之前就已经去世了,但我还是对他的声音……有一点的印象。”
荣观真端起时妙原喝剩的汤,若有所思地回忆道:“那大概是在我还没有化形的时候。”
“你还是树的时候?”时妙原问。
“嗯,可以这么说吧。”荣观真点了点头,“那时,我对身边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感知。我生活在混沌中,多数感官也未开启,既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触碰不到身边的事物。”
“但早在那个时候,我就已经能听见有人在对我说话了。”
“他们说的东西我已经没有印象,我只依稀分辨得出应该是有两个人。那两人的声音有很大不同,我想其中一个应该是我母亲,另一个……想必就是我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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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如果有普通人paro的话荣大应该会是植物对话学专家吧(有这种东西吗喂)
接下来就进入完结篇主线了!写完正文还会有一些番外w
第169章 温雪颂冬(三)
“你还记得荣谈玉都对你说过什么吗?如果能想起来的话, 说不定可以成为线索。”时妙原问。
荣观真摇了摇头:“时间太远,我记不清了,应该不是特别重要的话。我只记得那时他给我的感觉很好, 很善良, 很关心我……和我的母亲一样。”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荣承光目瞪口呆, “那破玩意能跟咱娘比吗?”
施浴霞接茬道:“你说荣谈玉我不了解,但羊神的话,其实我之前听师父说过一些有关它的事情。从前我跟她修炼的时候, 有一回无意间撞见她在读文卷,我问她里面的内容, 她就对我讲了雪山邪神的故事。”
时妙原屏住了呼吸:“她都说了什么?”
“她告诉我,羊神是魔王波旬的部下,它以欲念为食, 以邪念邪信为仰,信它的人想法越杂、执念越深,它的力量就越强大恐怖。它曾一度席卷整片高原, 后来还是莲花生大师出手压制, 才将包括它在内的一众邪神都封印在了慧师洞里。”
“慧师洞, 那不就是贡布达瓦的住处么?”时妙原思忖道,“怪不得他也会和荣谈玉扯上关系,这事儿说到底还真是绕不开他啊。”
施浴霞点头道:“是啊,这些都是克喀明珠山一带流传的故事,我师父也是亲自走访过才收集到这么些传说。后来我自己也去了那里,当地的小山神们告诉我, 后来其实没过多久羊神就突破封印逃脱了,而那时莲花生大师已经故去,所以它在很是无法无天了一段时间。”
“为彻底铲除羊神, 度母山山神求请各方除害,我猜荣谈玉当初应该就是受此委托才来到了雪山。”
“结果连他也不敌羊神,就那么死在了它的手里。”时妙原眉头紧锁,“而后来发生的事,我们也知道了。”
众人都陷入了沉思,时妙原想起了多日之前,他们时在慧师洞与荣谈玉对峙的情景。
那时的荣谈玉,疯癫而又极端,善妒而又善恨。他不仅痛恨与荣闻音有关的一切,还恨不能让全世界为自己的复仇买单。
如果他一直都是这种状态的话……当初他又怎么可能会受托去为民除害呢。
荣谈玉说,他是因为痛恨荣观真抢占了他的地位,才想方设法对他下杀手的。
可他要是真的那么恨自己这个弟弟,那当初荣观真感受到的温暖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随着思考深入,答案变得越发扑朔迷离。
时妙原叹一口气,他决定先按下此事不表,转而去探究更显而易见的事情。
他问荣承光:“先不讲你哥的事了,承光,你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啊……啊?”话题转得太快,荣承光有点没反应过来,“我?我怎么了,咋突然扯到我身上来了?”
“遥英到底想从你这得到什么,你后来究竟搞清楚了没有?”时妙原直截了当地问道,“上次你们不是在大涣寺打了一架么,之前太忙都忘了问你了,你有获得什么线索吗?”
全场目光聚焦在了荣承光身上。
荣承光不自然地扯了扯领口。
他强装镇定道:“还……还能怎么回事?他恨我,想报复我,荣谈玉恨我,他们都不想让我好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俩就这么一拍即合了呗。97年那场大水确实因我而起,荣谈玉会救下遥英也是为了借刀杀人,那鳖孙可闲得慌,这种事他当然干得出来。”
“想报复你,还专门把你从有荣谈玉的地方引了开来。想杀你,加上这次已经连续放跑了你两回?”时妙原玩味地说,“你们俩对恨的理解,好像和我的不太一样啊。”
荣承光哽住了:“我能跑,那是因为我武艺高超!”
时妙原戏谑道:“武艺再高超,遥英现在可是水神,他没拿重身水对付你吗?那也太放水了吧!反正我是从来没见过这样腻腻歪歪的仇人,就连你二哥当初追杀我的时候也没少痛下杀手呢,对吧阿真哥哥?”
荣观真拿茶杯的手抖了一下。
“这……这个啊……”他顾左右而言他道,“我其实以为承光和遥英早就在一起了呢。”
“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荣承光一跃而起,指着观妙二人臭骂了起来:“什么叫在一起了?什么叫腻腻歪歪的仇人?我强调过五百万遍了他可是我的养子!我不喜欢他,他不喜欢我,我对他半点意思都没有,他对我也只有讨厌!荣观真,时妙原!你俩别以为自己是伤员我就不会骂你们了啊!”
时妙原丝毫不怯:“那你知道遥英想做什么吗?”
“你问这个我哪知道!”
“那你到底有没有问过他对你的想法?”
“这个老子也也也不知道!”
“哎?你上次和他打架没聊这个?”
“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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