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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啊。”
荣观真云淡风轻地说:“你在那又唱又跳,又打又闹,还说了不少不堪入耳的话……我的确都看得一清二楚,也听得明明白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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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帮大家回顾一下,时妙原在第三章 的经典唱跳环节:
“那当然了,那绝对啊,荣老爷心胸宽广,怎么会和小鸟怄气呢?人家是小鸟啊~小鸟啥也不知道~小鸟就只晓得吃果果,造窝窝,钻草堆里睡觉觉!小鸟什么都不懂,小鸟最爱念荣老爷的好!荣老爷英明神武,可坏就坏在爱拿奴家逗趣儿。哎呀呀,老爷啊,您这是要干什么,荒郊野外的可不兴做这档子事儿,哎呀快撒手!哎呀羞,羞羞!羞……”
回顾完毕(拍大腿笑)
第175章 欲与玉峰(二)
“我当时就知道你复活了, 只是我以为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计划,又陪你多演了一会儿戏而已。而且你真的不知道你有多好认么?”
荣观真戏谑地笑道:“时妙原啊,你那些说话的语气, 谄媚的样子, 求饶讨好的小动作……你就算再换几百张脸, 我也是认得出来的。”
时妙原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那我岂不是在你面前白白演了这么久的戏!你这个混蛋!你居然不早点告诉我!”
“是你自己要我第一时间认出你的,你怎么还不乐意了?”
“我不管!你就是要看我出丑!”
“是吧?不得不说,看你演戏可太有意思了!”荣观真乐不可支地说, “让我想想你当时是怎么说来着?哎哟荣老爷,我们一家子都好崇拜你~哎呀每作日课祷念, 信仰呀~香火呀~荣敬呀什么的~这些都是你自己说的。你不会全忘了吧?”
“你这坏马!看招!”
盛怒之下,时妙原直接将手塞进了荣观真的衣服里:“你这个王八蛋,负心汉!老子冻死你!这就是你戏耍我的代价!”
“就这?不冷, 再来。”
荣观真抓住时妙原的手就往下带,“你要不试试别的地方?那里肯定比你的手暖和不少。”
说着,他凑上去就要咬他的嘴唇。
“哎哎哎, 你别耍流氓啊你!”时妙原慌忙捂住了他的嘴巴:“荣观真, 你清醒点!这里可不适合亲那种嘴儿, 你是要给你哥看活春宫吗?!你……等回去了我给你啃个够!”
“我就亲一口,我不干别的还不成么?”
荣观真眼巴巴地问道:“外面还下着雪呢,呆在这横竖没别的事干,消磨消磨时间总行吧?”
“你……行吧!”
时妙原眼一闭,牙一咬,直接就豁了出去:“你来吧!他大爷的, 就当摩擦群暖了!”
等到他们终于亲完了那种嘴,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很久。
天气状况转好,荣观真抖掉外套上的雪粒, 重新披到了时妙原身上。
他整个人神清气爽,容光焕发,好似刚经历过一场灵与肉的洗礼。而时妙原则捂着自己红肿的嘴巴,红肿的脖子,红肿的锁骨和红肿的……骂骂咧咧,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天空放晴之后,远处山脉清晰可辨。
苍鹰在云间翱翔,木提措的湖面结成了浩瀚的蓝冰。通向克喀明珠山的雪地上出现了两排漫长的脚印,它们偶尔平行,偶尔交错,偶尔会合二为一……那是因为时妙原犯了诨,非得要荣观真背着自己走。
走到木提措旁的时候,荣观真突然停了下来。
时妙原当即拍了他一巴掌:“爱马何故止步?”
“有声音,你听见了吗?”荣观真四处张望道。
“当然听见了啊?那死鸟从刚才就一直跟着我们呢。”时妙原指着头顶的苍鹰说,“我感觉它是嫉妒我可以骑人。”
“不,不是鸟的声音。”荣观真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你听,好像是……铃铛?”
时妙原狐疑地屏住了呼吸。
在寂静的群山间,果真传来了一阵清冽的铃音。
像放牧人的摇铃,晃荡而又迟缓,几乎是一瞬间就抓住了他们的耳朵。
两人立刻向声源方向望去,果不其然在山脚下看到了一个影子。时妙原眼尖,他立刻就分辨出那应是一个牧民。
对方的身材十分矮小,看起来像个……孩子?
“这地方怎么会有小孩?”时妙原十分震惊。
只见那孩子穿着厚重的毡衣,左手拿着铃铛和经筒,右手艰难地拖着一大卷毛毯,像一颗顽石般在山脚下缓慢移动。积雪没过了他的大腿,他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磕一个长头,而那时铃音就会停下,直到他再度起身出发。
荣观真提议道:“不管怎样,上去看看?”
“走!”
他们迅速追了上去。
那孩子走得很慢,时妙原本以为他是要上山,可到了山脚下的时候对方却拐了个弯,然后继续在平地上走走停停。
“他是在干什么啊?”时妙原疑惑地问,“这不上山也不回头,他是来克喀明珠山观光的吗?”
荣观真判断道:“他应该是在转山。”
“转山?”
“对,这是藏区的一种习俗。当地人认为如果能绕着雪山走上一圈,就能为自己或家人积攒一轮福报。可是……”
荣观真眯起了眼睛:“可我听说转山一般只在度母山一带进行,因为那边的山面积不大,转起来更轻松,气候条件也要好很多。克喀明珠山占地如此之广,想完整转完一圈少说也得要半个月…是有多不要命才会选择来这祈福?”
“他真的是人吗?”时妙原忍不住猜测道,“别是荣谈玉的什么分身吧。”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那孩子一头栽进了雪地里。他手里的经筒和铃铛衰落下来,毛毯散开之后,露出了其中泛黄的人骨。
“哎!你小心点!”
时妙原正想上去扶他,却见好几个人一窝蜂冲到那孩子身边叫骂了起来。
“哇啊啊啊啊!”
那群人有男有女,看打扮像是周边的住民,他们一边朝那孩子扔石头,还不忘往他身上吐口水。孩子的经筒和铃铛被彻底踩了个稀巴烂,他缩在地上一声不吭,要不是偶尔还会抽搐两下,看起来就像死了一样。
“喂!欺负小孩算什么本事,你们给我住手!”
时妙原冲过去想要拉架,挥出的拳头却直接穿透了对方身体,根本没有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
荣观真按住了他:“别冲动,我们恐怕无法干预这里的事情。”
“什么情况,这里难道又是金顶枝境?”
时妙原正在原地干着急,突然听身后传来了马蹄声——有一人负剑骑马而来,他的速度极快,还同时在马背上挥舞长剑,直接吓得其余人迅速作鸟兽散。
赶跑欺凌者后,那剑士翻身下马,架着男孩的胳膊把他提了起来。
“你受伤了。你家在哪?我带你过去歇一下。”他问。
孩子不说话,剑士便戳他的脸颊:“你还活着吗?倒是吭一声啊,你是被打哑巴了,还是脑袋摔傻了?”
几度询问无果,他叹一口气,起身四处张望了起来。
看清那人的脸之后,时妙原默默瞥了荣观真一眼。
荣观真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这个不是我。”
“我当然知道,”时妙原再度望向那剑士,“这很明显是你哥。”
“喂,小子,你倒是说句话啊。”
荣谈玉用脚尖轻轻踢了踢男孩的屁股。
在这种情形下再见到荣谈玉,不禁让他们都产生了一丝恍惚:此时的荣家长子身穿样式古朴的剑士服,头发也还是寻常的黑色,他的眼眸呈现出偏青的淡蓝,若非有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傲气,就连时妙原也难以将他和荣观真区分出来。
时妙原猜测,这应当是多年前初至克喀明珠山的荣谈玉、
如果他是荣谈玉的话,那另一个人……
那男孩终于抬起了头来。
他脸蛋脏兮兮的,肉眼可见的地方全是冻伤,疲惫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他受的伤不轻,却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他脖子上挂着的嘎乌盒昭示了他的身份:这是贡布达瓦。
或者说,曾经的他。
小小的、脏兮兮的贡布达瓦,和意气风发、盛气凌人的荣谈玉,在克喀明珠山脚下相顾无言。
“如果我没认错的话,你应该就是贡布达瓦吧?”
荣谈玉率先开口道:“我听闻玉度母曾有两位护法镇守于此,他们的孩子在他们死后成为了一方山神,看样子那就是你了。但是贡布达瓦,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转山?多辛苦啊,这活不该让你的信徒来做吗?”
贡布达瓦依旧默不作声。
荣谈玉指着地上的骸骨问:“这些是谁的?”
贡布达瓦拾罗起铃铛和转经筒的碎片,把骨头收进毛毯,拖着它们一声不吭地走了。
“那是你爹娘的骨头么?”荣谈玉紧紧地跟在了他身后,“你为什么要在这里转山?他们为什么还没有下葬?你家里人都死光了,你这是在给谁祈福呢?我在问你话,你为什么不说话?干嘛这样瞪我……好吓人,我说错什么了吗?”
贡布达瓦埋头狂走,荣谈玉像块狗皮膏药似地黏在他屁股后面问了一路,到最后他甚至直接跟到了慧师洞。
只见洞口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其中有羊皮,有牛骨,有还在滴血的皮毛……简直用垃圾堆来形容也不为过。
“你难道就住这?”荣谈玉十分惊讶,“我从没见过这么脏乱差的行宫。”
贡布达瓦一头钻进了洞里。他拖着毛毯迅速跑到玉度母像脚下,先是又磕了个头,然后他席地而坐,从口袋里摸出针线缝补起了毛毯上的豁口。
荣谈玉自然也跟了进来。他先是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圈,然后走到贡布达瓦身边问:“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转山?”
贡布达瓦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这一路下来,连天都黑了,月亮也出来了,这个烦人的家伙还是不肯放过他。
“赎罪。”他说。
“哇哦,你居然会说话啊?”荣谈玉大惊小怪地说,“你一直不搭理我,我都要猜你是不是连耳朵也听不见了。”
贡布达瓦继续补毛毯去了,荣谈玉也不离开,而是抱着玉剑在一旁看他做活。
在慧师洞度过的第一个晚上,他们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第二天晚上,贡布达瓦终于修好了毛毯和转经筒。
第三晚,他将父母的尸骨葬在了玉度母脚下。
第四晚,他在荣谈玉喋喋不休的追问中咬牙念完了一整部《度母经》
第五天,荣谈玉硬是骑马带他转完了克喀明珠山。
第六天一整天他们都在打架。贡布达瓦在玉度母像前发毒誓要把这大不敬的混账碎尸万段,而荣谈玉则更不敬地爬到了玉度母头顶,还在上面对他开心地比了个耶。
第七天一早,荣谈玉硬是往贡布达瓦手里塞了块青玉佩。
“这个可贵了,就当是昨天惹你生气的礼物,你就收下吧。”荣谈玉大言不惭地说,“我已经给你道过歉了,你就别整天拉着个脸了。那些欺负你的人刚刚都被我塞湖里涮了一顿,我看你也别拜玉度母了,你以后拜我得了。”
“鬼才要你送的东西!”
贡布达瓦把玉摔了个粉碎。
当天晚上,他们安安静静地围坐在火堆旁。
贡布达瓦就着火光默默粘补玉佩,荣谈玉则不知从哪掏出了一卷民间通俗话本。他盖着贡布达瓦的披风,喝着贡布达瓦的热茶,坐着贡布达瓦的拜垫,靠在已经彻底放弃反抗的贡布达瓦背上,抑扬顿挫地朗读了起来:
“传说,克喀明珠与木提措曾为一对神仙眷侣。
他们同为度母护法,共同育有一子,在草原上过着相濡以沫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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