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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真,你就放心好了!”
时妙原的声音从天上飘了下来:“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这次我绝对不会再让他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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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荣谈玉: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第180章 不亡之亡
山中急雨如注, 荣谈玉狂奔不止。
他的身躯太过高大,羊角总容易刮到树枝,时不时便要被迫停下几秒。情急之下他干脆拔出双角, 变回原来的身体飞速往山上跑。
“该死的时妙原, 该死的荣观真!”
他一边逃跑, 一边不断发出咒骂:“一群混蛋,疯子,不知好歹的畜生!该死的, 该死的,全都都给我去死吧!这两个王八蛋, 等我回到家……我得先回家,等我回家以后我一定要宰了他们!!!”
荣谈玉很快跑过半山腰,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他才刚放慢一点脚步,一团烈火便如流星般擦过了他的耳廓——时妙原从天而降,一脚将他踹出了好几米远。
时妙原大喝道:“往哪里跑!”
“你他妈的狗皮膏药吗?给我死开!”
两人瞬间扭打作一团, 缠斗间他们来到了一处破败的建筑群。时妙原定睛一看:这竟是当年荣观真追杀穆元沣所至的那座地藏庙。
只是此地常年无人拜谒, 庙外的壁画早已风化, 屋檐与香炉也挂满了蛛网。
他揪住荣谈玉的领子质问道:“说起来我早就怀疑,这庙也被你给占了吧?你到底在空相山做了多少坏事?回答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潜伏在这里的!”
荣谈玉兴奋地说:“是啊,你才知道吗?当初我那不中用的弟弟当着菩萨的面要犯杀戒,从那以后这里就没有正神了!没人要的房子给我住住怎么了,二十年前荣观真还来这拜过我呢!他求我让你俩永不分离,我就专门想办法弄死了你, 只可惜你俩没死一块去,一起死也能算长相厮守啊!”
时妙原扇了他一巴掌:“你这个贱人!”
荣谈玉转身就跑,被时妙原拽着头发硬扯了回来。
“你这个王八蛋, 不得好死的东西!老子当初怎么就没有把你一起给带走,省得你到现在还在我面前叫唤!”
时妙原的拳头如雨点般落下,荣谈玉捂着脑袋尖叫道:“你就放我一马吧!你放我走,从前的恩怨我全部都可以一笔勾销!我还有重要的事得做,我赶不及了,你先让我走!之后的事都好商量!”
“现在知道求情了?你现在除了去死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都说了我赶着要回家啊,我要回觅魔崖!我要上香界宫去!”
“回香界宫?”时妙原差点大笑出声,“做什么春秋大梦,从你害死闻音的那一刻起,香界宫就不可能是你的家了!”
“我家的事情要你管?你别拦我!”
荣谈玉一口咬上时妙原的胳膊,后者大叫一声松开手去,竟就这样让他逃走了。这家伙溜号的速度快得惊人,时妙原竟是飞也飞不过他,追也追不上他,一时间被甩下了好远。
“我要回家,我不管了!我要回家!去他妈的所有人,我现在就要回家,谁也别想阻止我回家!”
荣谈玉拖着残躯跑到了觅魔崖上,菩提树就在前方,他像看见救命稻草似的扑上去摇晃了起来。
“快开门!快放我进去!果子呢?菩提果!快出来给我开门啊,快给我开门,传送门呢!!!”
“荣谈玉!!!”
时妙原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
“荣谈玉,你……呼,你已经无路可逃了!菩提果是不会给你开门的,你别想再耍花招,这里就是你的死地!”
“……难缠的死鸟!”荣谈玉几乎咬牙切齿。
雨势微弱,一缕日光从乌云中射出,恰恰好好打在了觅魔崖上。
时妙原每向前走一步,荣谈玉就要往后退一步。背后就是万丈深渊,他很快便退无可退。许多碎石子坠落而下,荣谈玉紧张地掐住了手心。
二十年前,是时妙原在悬崖边被逼到了绝路。
二十年后,他们又在此处对峙,而这次,赢家为谁尚且不可知晓。
不过此时此刻,他们的位置已经产生了微妙的对调。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荣大哥。”时妙原冷笑道,“你四处害人,设计谋掠,往我身上泼脏水、扣黑锅,对你的弟弟们赶尽杀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荣谈玉实在无力站立,只得虚弱地扶住了菩提树。刚才那一通奔跑,他的法力基本告竭,短时间内也再变不回羊神的形态了。现在的他破破烂烂,蓬头垢面,淋漓的鲜血之下,覆盖着一张如恶鬼般仓皇的面容。
一个万策皆尽的失败者,一只丑陋到了极点的妖怪。
那妖怪不忿地问:“你……你是来替荣观真报仇的吗?”
“我?我是来替自己报仇的。一定要说的话,我还想知道你的理由。”
时妙原暗暗握住了三度厄的剑柄,他的手也在打颤,他也已经没有了力气。
“告诉我,荣谈玉,你究竟为何而来?”
他咬紧牙关道:“告诉我你的动机,告诉我你追逐神位的目的。你为什么一定要回到空相山,这里的确曾是你的家,但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毁灭这个家,你自己难道意识不到吗?”
“我再强调一遍,这话从来都轮不到你来说!”荣谈玉气得发抖,“敢对我说这种话,你以为你是谁?我维护这座山的时候,荣观真还不知道在哪漂着呢,我四处除魔的时候,你还在十恶大败狱哭着喊娘呢!时妙原,我当初能杀你一次,现在还能再杀你第二次!就凭你也想阻止我,你别做白日梦了!”
“光凭我当然不行,我还得感谢其他人帮我削弱了你的力量。”
时妙原又往前逼了一步。
“我要感谢穆敬,愿意抛去往日恩怨,特意赶来助我一力。”
“我要感谢毕惟尚,作为一介凡人,以性命相搏换取了复仇的机会,虽然……他的判断好像出现了一点失误。”
“我还要感谢小霞,感谢她的父亲,感谢舒明和阿真,还有关家那两个成天叽叽喳喳的小东西。我要谢的人太多,我一下子都有点数不过来了!朋友多就是会有这样的烦恼呢,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这种感觉。”
“哦!不好意思。”时妙原故作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人家不小心忘记了耶,那些愿意追随你的人,都已经被你亲手杀掉了呢。也不知道等你死了,下了地狱,走黄泉路的时候,会不会有人愿意来陪你。”
荣谈玉瞬间拉下了脸。
他刚想反驳,时妙原便厉声打断了他:“当然了!我最要感谢的就是闻音。我要谢谢她从十恶大败狱救出我,能让我有机会亲手取走你的性命。荣谈玉,我不管你究竟是拉格还是波旬,是羊神还是护法神,你的命数已经到头了。你早就不该活在这世上了,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你懂个屁!我现在必须回家!我……我的家就在前面,不论是你是人是神是鬼你都不许拦着我!”
荣谈玉又发疯似地摇晃起菩提树:“我要回家,快点让我回家!快出来啊你们这群混蛋,你还是我种下来的呢,你不会忘了我了吧?别给我装死!给我开门!快开门,快放我回家!连你也要背叛我吗!!!”
不论他如何祈求,菩提树都根本不理不睬。也有果子被他晃了下来,一沾到地面便枯萎了。
荣谈玉急得大哭:“你为什么不让我回家啊!”
“因为你的家已经被你毁了!”
时妙原跨步上前,一拳将荣谈玉揍到了地上。
荣谈玉咯地咳出一大口血,时妙原趁势踩住他的胸口,将三度厄高高地举了起来。
看清楚那剑时,荣谈玉直接笑出了声:“不是吧!时妙原!你说得那么好听,原来就准备拿这破烂东西糊弄我吗?你当我是傻子吗,你不会把自己都骗进去了吧!这剑他妈的就是胶水粘起来的,老子早就看出来了!”
“不,你说错了。”时妙原勾起了嘴角,“三度厄是断过,是被毁过,你费劲千方百计引你弟弟用坏三度厄,不得不说你确实承光了。但很可惜,你忘了我有令事物死而复生的能力!”
“什么?”荣谈玉愣在了原地。
“我就是最后一枚金羽,荣谈玉。”
时妙原仰起头,剑身泛出的寒光映亮了他的面庞。
“我就是,曾经的我死去之前,所释放出的最后一枚金羽。”
轰——!
一串惊雷过后,天空竟出奇地放晴了。
方才还是暴雨如注,下一秒便万里无云。阳光仿佛有形,汇聚到了时妙原掌中。他高高地举起三度厄,金羽的力量如同金丝,从他身体各处流向了剑身。
所有的光芒都汇聚于他,所有的他与光芒全都汇聚于剑。万古神剑嗡鸣不断,最后一缕金光彻底渗入剑身那刻,三度厄上唯一完好的那颗宝石重新焕发出了华彩。
随后,烈火大盛。
“这颗红玛瑙很贵的,你弟弟买给我的时候,花了八百八十八块钱呢。”
时妙原淡淡地说:“再加上金羽之力,就更是无价之宝了。”
“不要……”荣谈玉惊恐地摇起了头,“你不能做这种事……不要……”
“地狱诸苦,你亦久苦。”
时妙原阖上了眼睛。
他的眉眼垂顺,长发如墨晕般在风中拂舞。
烈火攀上他的指尖,逐渐覆满了他的右臂。
那火似亲人也似爱侣,缱绻地依偎在他的肩头。
此刻的时妙原,面貌并不似即将手刃仇敌的杀神,而是一尊妙相庄严、悲天悯人的玉佛。
佛陀合掌是曰:
“尔具不死之身,我得复生之躯。”
“身死魂归冥狱,此即圆满之境。”
“无间阿鼻,四角飞刀。”
“无量众生,受诸苦恼。”
“一心称名,观其音声。”
“……是诸人等,即得解脱。”
“荣谈玉。”
时妙原睁开眼睛。
“我要来渡你了。”
“你疯了吗!这样你也会死的!!!!!”
荣谈玉凄声尖叫了起来:“时妙原,你不要做这种事啊!就为我弟弟,你能做到这个地步吗?!不对,就当是为了我弟弟,你也不要这么做好不好!你好好想想吧!你好好想想你要是又死了他会变成什么样!他绝对会疯掉的,荣观真会疯掉的,你忍心看他再变成之前那样吗!!!”
“我当然不是为了荣观真。”
时妙原面无表情地说。
“我早说过了,现在是我们之间的私人恩怨!”
他毫不犹豫地将三度厄插了下去。
“不要!!!!!”
觅魔崖上狂风啸起,而就在此时,两人眼前爆发出了一阵刺眼的白光——
三度厄的剑锋走了个偏,刺到了旁边的泥土里,而荣谈玉毫发无伤。
时妙原怒喝道:“荣谈玉!事到如今,你还要再挣扎吗!”
“你不许伤害他!”
一道声音凭空出现,将在场两人同时定在了原地。
荣谈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一个人挡在了他和时妙原中间。
从远处看,在这处悬崖上,出现了第三个人的身影。
那人的体格干瘦,用骨瘦如柴来形容也不为过。那人的面容模糊,形态也更无线趋近于虚无。
这东西很明显是某种灵力的聚合,太多太多年过去,施法者本人都早已死去,于是这点灵力的残留也逐渐变弱,以至于到了今日失去了固定的形态。
这与其说是一个人,不如说就是一团勉强尚具人形的光点。
它就像是一缕云。
一阵风。
一团漂浮不定的魂灵。
一丝来自三千年的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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