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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考虑人情层面,又有舆论压力在,警方还是要过问一下受害者的意见。
褚淮暂时不作准确回答,而是摆出一个更惨烈的现实,“等林主任和小冯医生度过危险期再说。”
李耀料想也是这个回答,应声表示理解:“明白,两位医生的手术结果我们也在密切关注着,希望能有好消息。”
这件事上每个人都有苦处,即使是维护公平正义的警察也难将错误归咎到一方身上,但想尽最大的努力让真相大白天下。
“滴——滴——”
褚淮刚将手机放下,便听铃声再度响起,见是刘副主任的来电,他连忙接听问:“主任,手术怎么样了?”
“知道你着急,所以刚打听到最新消息,就给你去电了。”刘副主任这会儿饿得胃里发烫,又不情愿离开太久,只好又灌了一瓶水下去。
考虑到门口还有其他家属在等,刘副主任起身走到无人的角落,捂着嘴说:“小冯的手术刚做完,已经转监护室观察了,说的是跟腱全缝上了,剩下的要看他之后的康复情况。”
他抬眼确认周围没人注意他,续说:“小林那边,几乎所有主任全上了,刚才肝胆胰的李主任出来,说小林腹部最危险的一刀直接捅穿了胰腺,又因为失血过多,心脏多次停跳,抢了好几次才回来。目前血是止住了,能缝的也尽力缝上了,但各脏器能不能恢复功能,还要看接下来的72小时。”
“吉人自有天相。”褚淮很少说这些唯心主义的话,可这句话放在此时正合适。
通话那头也传来刘副主任的肯定:“还好小林平时有健身,躲开了好几刀,不然……”
“哎哟我的老天爷诶,保佑保佑吧!”
他一个当医生的,每天都在接触生死,理应看淡了才对,但他心里还是会抱着希望,期盼着命运能眷顾这些苦难人。
刘副主任抹了把脸,麻了的双腿往电梯挪去,强打情绪关切问:“饭吃了吗?看到你的调班申请,这会儿该不会还在门诊吧。”
“听说今天食堂做了一堆菠菜炒猪肝,还有枸杞桂圆红糖水,得给你申主任留一份,赶紧下楼,等你五分钟。”刘副主任难得摆出强硬态度。
感受到浓烈的关照,褚淮冷漠的面色融解许多,见屏幕上的论文已经是最后一页,于是说:“好,5分钟。”
以前这会儿来医院吃饭的职工就不多,今天人更少,大多留在手术室准备接应。
刘副主任特意确认过铃声音量,保证能随时听到紧急电话。他端着一旁堆成山的菜找了个离门最近的位置,招呼着褚淮坐下。
“就这儿吧,能省点时间。”
褚淮没有拒绝地落座,同刘副主任想的一样,也准备着随时回到岗位上。
他滑动着屏幕,将所有提示音拉到最大,设置好后指尖一顿,鬼使神差地点开贺晏的聊天界面。
褚淮没有提及罗队,只是跟日常问候一般问了句:【你在做什么?】
消息发出不过一分钟,对话框兀地被往上顶,贺晏发来的照片在缓冲后慢慢清晰,是他随性地盘腿坐地,和半大孩子们合影的画面。
【被廖站发配了。】贺晏紧跟着发了个哭哭表情包。
【好在我人见人爱,不到半天就和地头蛇们打成一片!】后头又是一张吐舌竖大拇指的表情包。
一张照片几行文字,疾快宽慰了褚淮的寒心,注视着合影中迎着阳光咧嘴畅笑的脸,褚淮面上也多了几分微不可查的笑意。
也不知道贺晏什么时候回来,看到他受伤又会是什么反应。
褚淮垂眸的片刻间,多种设想在脑海闪过,但凡有一种不合心意的,都能让他食不下咽。
——
“叔叔,你在看什么呀!”
孩童稚嫩的声音打断了贺晏出神,他晃了晃手机,洋洋得意地说:“我在和我天下第一好的朋友聊天。”
和孩子们坐一块儿唠嗑,贺晏不自觉地也跟着幼稚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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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
第83章 生育
“哇——”
满眼童稚的孩子们齐声感叹, 他们凑近连连提问,非常好奇消防员叔叔口中“天下第一好”的朋友是什么样的人。
“叔叔,你的朋友也是消防员吗?”
“不是哦, 他是一位非常非常优秀的烧伤科医生,治愈了很多和你们年纪差不多大的小朋友。”
“哇!”孩子们又长长惊呼, 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爱。
“那叔叔, 他和你长得一样好看吗?”
贺晏斩钉截铁地给出肯定:“好看!一开始没这么觉得,就是突然有天觉得……”
那张时常面无表情的清秀脸庞, 他早就看习惯了,但仔细一回想,他目光坚定追随的伊始,是褚淮引导着他相信自己的那个夜晚。
当时的褚淮背对着路灯光亮, 甚至无法看清面容,可落到贺晏的眼中,却要比一切都光芒夺目。
“他很好,五官精致好看,脑子聪明灵活, 情绪从容稳定, 虽然话不多吧, 但对身边所有人都抱着最大的善意。能和这样的人做朋友, 是叔叔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了。”
小孩子们用两只小手托着腮帮子,听得相当认真。
一名小女孩指着贺晏吊在前胸的手,眨巴着圆滚滚的大眼睛, 问:“消防员叔叔,你朋友是医生,为什么还会受伤呀!”
贺晏轻拍了拍左肩,笑说:“叔叔是因为出任务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 才受伤的。”
关于受伤这件事,对半大的孩子们来说,是相对陌生又恐惧的一件事。贺晏可以扯谎遮掩伤势的来历,编造一个童话故事打消他们的困惑,许多家长是这么做的,可他个人不太赞成。
让孩子懂事开智有个必要的前提,那就是真诚与勇敢。
“为什么撞到了呀?”
贺晏的思维灵活,眉头一挑后提问道:“消防员有一项很重要的工作,是什么呢?”
孩子们纷纷举起手回答:“灭火!”
“对!”贺晏重重点头给予肯定,而后说,“叔叔和其他消防员叔叔一起进入火场,但是在使用道具之前没有做好检查,在高温的影响下,我们手里的工具突然……”
他说着缓缓前倾上身,神秘兮兮地钓足了小朋友们的胃口。
“砰!”
贺晏突然的一声吓到了不少孩子,有人害怕地后退了好几步,躲到了身边其他小孩的背后。
“爆|炸加剧了火势,一下就把叔叔推开了。”眼见自己似乎给孩子们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贺晏的笑容显得有些狡黠,紧跟着又问,“那么谁来回答叔叔,在灭火之前,小朋友们应该要做什么呢?”
孩子们懵懵懂懂地摇头,倒有几个年纪稍大些的举手说:“检查灭火器!”
“答案是对的,但那是大朋友做的事。”贺晏顺势说出自己有意引导的目的,“小朋友们遇到火情,第一时间是离开现场,向大人们求助,明白了吗?”
“明白了!”孩子们配合地乖巧回答。
贺晏没有漏掉刚才回答上问题的孩子,脸上有一瞬失落的表情,他轻揉了揉他们的头发,笑着给予肯定:“等你们都长大了,有足够的行动力和分辨力后,就可以和哥哥们刚刚说的那样,先观察火场情况,打电话报警呼叫119,然后认真检查灭火器并正确使用。”
他指了指讲台上正在做科普的宣传员,指引着孩子转移注意力,“台上的消防员叔叔要讲如何正确使用灭火器了,大家仔细听!”
原本一直在打闹嬉笑的孩子全都坐回小板凳上,乖乖地盯着台上听讲,一旁的大人们不由得惊讶自家孩子的突然懂事。
“贺队。”看缠着贺晏的孩子们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村代表双手交握在身前,恭恭敬敬地走近。
贺晏起身回应:“陈姐。”
陈英走到贺晏面前停步,感激道:“谢谢贺队这次来我们村做宣传,我们受益良多呢,之后也会对村里的消防隐患做进一步排查,这次没来听的,村委会也决定挨家挨户地再提醒一遍。”
贺晏面对这样的场合得心应手,回应了成倍的礼貌,“主要宣传工作都是我们站点宣传科的同事负责,而且有村委会的积极配合,才能举办得这么成功。为了加强消防安全,往后我们会常来的,有不少要麻烦村委会的地方。”
与其意外失火后,他们四处抢险灭火,不如从根源减少问题的发生。
廖站把他暂调到宣传队,明面上是发配下调,实际上是给他留足了休养的时间,还能下基层熟悉情况。
这个刀子嘴是真惹人嫌啊,关心人也不直说。
“怎么是麻烦,我们太乐意了!”陈英忙摆手,又作邀请的姿态,“这不到饭点了吗?村委会准备好午饭,请各位消防员们凑合一顿,就是些家常菜,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贺晏也跟着她一块摆手,“怎么会嫌弃,我们平时想吃个农家乐,贵得下不去手!”
陈英看他一个队长这么好相处,先前的局促消失了大半。她注望着排排坐着的小孩儿们,感慨地说:“刚才在旁边看半天了,要不是您同事说您还没结婚,我还以为您是个很有经验的爸爸。”
“是孩子们可爱。”贺晏没有贪这份功劳。
谈话间,陈英紧攥着的双手松开,轻松自然地垂在身侧,出于社交礼仪,将夸奖又还了回去,“有对象了吗,以后自己生一个。您长得跟明星似的,生出来的小孩一定很可爱。”
闻言,贺晏垂下眼帘笑而不答。
“怎么了,是恐婚恐育吗,现在的年轻人好像都这样,还是说你对象不想?”
贺晏摇了摇头浅回了句:“因为我喜欢的人比较特殊。”
“生不了?”
贺晏一时不太好回答对方的询问,思考了一阵,转言谈起了另一件事。
“生育这件事,主要压力在女方,我爸说我妈在怀我的时候,白了很多头发,她很爱漂亮的,却在那段时间苍老了很多。她每天焦虑烦躁、或者突然落泪,完全控制不住情绪,其实她平时很温柔。”
贺晏平静地慢声说着,话语里满是心疼,“因为我太大个儿,她在产房里待了一天,还差点大出血。那时条件不好,她月子没好好做,留下病根常年头疼腰疼关节疼,而这些只是生育伤痛的万分之一。”
他说着长叹了一口气,在婚育这件事上悄然选择退场,并坦然面对自己的怯弱。
“我做不到让另一位女性为我付出生命,说到底,她们都是被家人细心呵护着长大的,凭什么要为我付出?”
作为一名女性,陈英静听着贺晏的倾诉,眼中的欣赏更浓,欣慰地弯着唇线,“我想,成为您的家属一定会很幸福。”
她不求自己的儿子在事业上有什么成绩,可如果他的思想能和贺队看齐,也是件值得骄傲的好事。
贺晏怔了怔,却说:“是他先让我感到幸福的。”
在和家里坦白之前,他想了很久,认真思考过自己对褚淮究竟抱着什么样的看法。到底是从小到大在一起习惯了,还是单纯对一位强者的倾慕?
他想,不是的。
褚淮是个绝对的强者,是万里挑一的天才,没有人会不喜欢的。可除此之外,在褚淮身边时,他得到了最坚定不移的认可,还有永不落空的踏实感。他家在江心区的一处小街道,但只要有褚淮在,他总无意识地萌生出安稳与归宿感,足以令他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他愿意挑战世俗眼光,放弃自己的生育能力,只想赌一个和褚淮走下去的机会。
可是褚淮啊,你愿意给这个机会吗?
——
如火光热浪般的阳光炙烤着大地,晃眼得令人无法直视,持续几月的高温让所有人叫苦不迭。
聚众抗议不过几日,医院便恢复了正常工作,只是进门时的安检严格了不少,负责的保安也从之前的大叔和大爷,换成身强体壮的年轻人。
对此有不少来看病的人困惑,“既然能换人,为什么要等出事以后再换?”
上了年纪的本地人路过,冷呵说:“建一个医院要占多少地?以前这边都是农田,改成医院后不能种地放牛放羊,让人怎么生活?当然要给个工作糊口了。”
年龄就是代沟,年轻人的看法完全不一样,一本正经地表示:“但一把年纪当保安,出了事怎么上,是保护受害者还是保护大爷啊?听说之前被捅伤的医生才脱离危险呢,这种事以后还是别再发生了比较好。”
老人哪儿受得了被人这么驳斥,当即就要和小辈说教,等候区的壁挂电视传出的新闻报道打断了这场将起的战火。
“各位市民早上好,这里是江心晨报。近日关于儿童乐园粉尘爆|炸案的调查有了新进展,负责人祝某术后恢复意识,积极配合警方讯问,承诺将转卖乐园场地作为遇害受害家庭的医疗费与赔偿金,并跟进剩余赔偿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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