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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昨天刚结婚太兴奋,孟聿修也没来得及。
今天算是在韩烁怀孕后,他第一次仔细地观察韩烁的肚子。
平时韩烁穿着衣服倒是看不出什么,此时光裸着,孟聿修才发现他原本紧实腹部的皮肉仿佛柔软了,甚至就这么平躺着,小腹也有些许微隆。
孟聿修忍不住将自己的手掌轻轻地放在了隆起的皮肤上,他似乎可以想象到掌心下的那个生命估计只有核桃般大小。
而这么一想,他的脑海里便真的跳出一个核桃般大小的,蜷缩着闭着眼睛的小孩。
韩烁放下手里的小说,看着昏黄的灯光下,孟聿修垂着眸嘴角轻轻扬起的傻样,接着又看见他低下头,将耳朵贴近自己的腹部。
韩烁既别扭又好笑地推开他的脑袋,“干嘛呢?”
孟聿修不肯走,口中说着:“我听听。”
“听毛线啊!”
“我就听听。”
韩烁拿这个十八岁就当爹的人没办法,瞧孟聿修那兴奋的模样,估计这个时候他的肠胃要是蠕动一下,孟聿修都能跳起来说孩子动了。
孟聿修听了足足十几分钟才肯起来关灯睡觉。
八月初正是炎热的时候,即便开着风扇开着窗户也无济于事。
韩烁睡到凌晨一两点,口干舌燥身上又被汗水沾得黏腻,他推了推旁边的人。
孟聿修便很快睁眼,然后拉亮床头的灯泡,起床将书桌上的茶杯递给韩烁。
天气热,茶杯里的水还是温的,韩烁一口气喝了一大半,等他把茶杯还给孟聿修后,忽然听见楼下有细微的聊天声。
孟聿修当然也听见了。
韩烁好奇道:“好像是你爸妈在楼下,这么晚了,他俩在楼下干嘛?”
孟聿修放下茶杯后说他下楼去看看。
一楼亮着灯,孟聿修走到楼梯口便看见孟父穿着长筒的胶鞋,像是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
孟父接过孟母递过去的茶杯,喝了几口水后,他蹲着身,双手抓着放在地面上的水桶边沿抖了抖。
孟聿修发现孟父面前的两只水桶中装满了正在爬动的小龙虾。
孟母也跟着蹲下身。
父母俩的对话传进孟聿修的耳朵,让孟聿修原本要下楼的腿却无法迈开。
孟父的声音有些疲倦,不过孟聿修听得出他疲倦中仍透着高兴。
“收获还不少,喏,还有几条黄鳝,大的那条估计有一斤。”
“明天早点去镇上卖了。”孟母说着走到桌前坐下,接着拿出笔和本。
孟父脱掉胶鞋,就这么光着脚也坐了过去。
夫妇俩半夜三更仔细算着孟聿修和韩烁大学的各种费用,以韩烁现在的身体状况,上了大学后自然不可能再住寝室,当然,两边的家长也不放心。
所以他们计划让两个孩子去禾城租房。
学费,房租,还有日常生活开销。
“小烁的哥哥说小烁的大学学费他来出。”孟母提了一句。
孟父立即驳回:“那哪行?小烁跟小修都结婚森*晚*整*理了,哪有让他来出钱的道理。”
孟母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等小烁他哥来,你给推掉。他哥也不容易,把小烁养这么大,还有个亭亭要养。”
孟父:“你先算好,到时给他俩带多少钱去禾城,我好去邮政把存款取出来。”
楼下的父母还在算账,孟聿修没再下楼了,他轻轻地从楼梯口退回来。
孟聿修回房间后,韩烁见他脸色有些不对,便问:“你怎么了?”
孟聿修坐到床上,他沉默地摇了摇头。
“怎么了?”
片刻后,孟聿修才缓缓地叹了口气,将刚才看见的讲给韩烁听。
韩烁听了,心情也有点沉重。
他心里默算了下,在他把孩子生下来前,他和孟聿修至少得上两个学期的大学。
孟家的条件也有限,他和孟聿修结一次婚已经花了不少的钱。
孟父孟母自然不会知道,他和孟聿修生完孩子就走了,在他们看来,眼前不仅得为他们上大学的费用打算,还得考虑以后小孩出生的各项费用。
老师的工资有限,所以孟父孟母只能做点小生意去补贴这对新婚小夫妻。
孟聿修不论是在二十一世纪还是来到这里,他从未关心过物质方面。
如果他没有在凌晨一两点钟看见孟父顶着夜色归来,他或许还在这个世界继续过着安稳的日子。
他忽然发现他不如韩烁。
因为韩烁比他更早地去心疼家人,想为家人创造更好的条件。而他似乎直到今晚,才意识到愧疚。
孟聿修在外人看来,是个冷静懂事的人。可在父母和韩烁的眼里,一直都是个小孩似的。
然而这一刻,尽管孟聿修没有言语,韩烁却看见他低垂的眼眸中多了些深沉的苦闷。
这是成长阶段所接触的第一次磨砺,而这一次的磨砺也终将成为少年人生中蜕变的第一份责任。
韩烁忽然想到什么,拍着孟聿修的手背宽慰:“别担心,我手里还有你家给的彩礼呢,你给你爸妈说,让他们别发愁了。”
虽然韩洪让他自个藏着,可说实话,他和孟聿修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拿着别人的血汗钱,韩烁心里也不是滋味。
孟聿修摇头道:“他们不会收的,你哥想要给你出学费,他们也不肯要。”
韩烁也看得出来,韩洪都有他自己的原则,那么孟父孟母自然就更不用说了。
“我准备明晚跟我爸一起出去钓小龙虾。”孟聿修说。
韩烁点点头,“也行,反正还有半个月才去禾城,你小龙虾能卖一点是一点,不然咱俩在家里吃干饭也难受,那要不我明晚也跟着去吧,多一个人多钓点。”
“你别去了。”孟聿修皱眉道,“你现在这样我不放心,而且我爸妈也不会让你出去的。”
韩烁想了想,也是。
楼下孟父孟母还在,孟聿修即便明天也要开始帮忙干活,但晚上仍旧心情低落。
关灯后,韩烁抱着他哄道:“那这样,到时我们去了禾城就尽快做点生意,既然你爸妈不肯要彩礼,那我们就拿彩礼当启动资金,争取在孩子生下来之前,赚他个一大笔钱,到时候一半给我哥一半给你爸妈行不?”
孟聿修回抱着韩烁,轻轻地点头道:“好。”
第60章
白天孟父和孟母还要下地干活,尽管孟聿修想帮父母多干点活,可地里的活儿他实在不懂,去了也是给孟父孟母添乱。
不过晚上吃过饭,孟聿修倒是跟孟父去外头钓小龙虾了。
孟父听儿子说以后也要去钓小龙虾时,有点吃惊,但内心是欣慰的。
他觉得儿子结了婚之后确实变得成熟了些,能为家里着想了。
“这样也好。”孟父点头道,“你就当是给自己挣生活费了。”
出门前,父子俩穿上长筒的胶鞋,头顶上绑了头戴式矿灯,开关一打开,明晃晃的能照亮一小片地方。
这个年代钓小龙虾的工具很简单,一根竹竿挂上钓钩就行,哪怕不挂钩,随便弄根绳子绑着吃剩的鱼肉都行。而钓黄鳝就更粗糙了,直接是一根铁丝钩。
父子俩准备好了工具,一人拎了两只桶。
这是孟聿修长这么大头一回干活,不仅孟母不放心地唠唠叨叨,连韩烁都有些担心。
他跟到院门口提醒孟聿修:“哎,你可别被蛇咬了啊,小心点。”
以前孟聿修都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类似的场景,老婆怀孕在家,老公天黑还得出门去为他们的家庭谋生计,而老婆又依依不舍地在门口叮嘱。
从前他年纪小不能理解电视剧里那种温情的感受,可今天他却能切身体会了。
所以当他听见韩烁关心的语气,心里是铺天盖地的幸福感,这么一来,仿佛浑身都有了无穷的动力。
他看着韩烁说:“你放心吧,我会注意安全的。”
“行。”
“你早点上楼休息。”
“知道了。”韩烁拍拍他的肩,顾及旁边孟父孟母在,他凑过去小声说,“我说你真得小心点啊,万一你被蛇咬了……啧!那小孩生下来我一个人养不动啊!”
“……“孟聿修郁闷道,“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吗?”
韩烁嘿嘿笑道:“我就是担心你嘛,去吧去吧,多钓点。”
孟父叫了,孟聿修悄悄伸手飞快地摸了摸韩烁的肚子,然后拎着桶跟了上去。
夜幕下的村庄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逐渐冷清下来,可村庄外的田野却格外热闹。
田间草丛间,蟋蟀蛙叫声不断,分明是静谧的环境却又嘈杂。
八月份,水稻抽得茁壮,累实的稻穗将田埂挤得看不清小路。父子俩只能抓着钓鱼竿一路敲打着走过。
孟父有经验,探了几处点后,在稻田旁边的一条小水沟前停下,他将水桶放在边上,接着从桶里取出一小块鱼肉挂在钓竿钩子上。
这条小水沟十分浑浊,上头飘满绿色的浮萍,几乎看不见底下的动静。
可孟父将钓钩上的鱼肉没入到水底,没过多久提起来就有两三只颜色暗红的小龙虾,小龙虾的钳子有力,扒上鱼肉后就死命不松钳,哪怕孟父都提到半空中居然还挂着。
简单的钓龙虾就交给孟聿修了,孟父拎着桶拿着铁丝钩去稻田间找黄鳝。
孟聿修从水沟这头钓到那头,钓了三个钟头,两只桶全装满了,他拿事先准备好的渔网把桶口封住以防小龙虾爬出。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他和孟父是晚上八点钟出门,现在已经十一点了。他抬头用矿灯扫了一下,看见孟父蹲在稻穗下还在钓黄鳝。
“爸。”他喊了声,拎着两只桶过去了。
钓黄鳝费时,孟聿修蹲下身数了数孟父桶里的黄鳝,细细长长的估摸着有二三十根。
这个季节的稻田里全是水,孟父的铁丝钩钻在水里一处泥洞里,父子俩都屏声静气,只剩白晃晃的灯光直射。
孟聿修蹲了几分钟,双腿有些发麻,他站起身动了动。
天热,他穿的是一条宽松的及膝短裤,他腿长,所以即便是同样及膝的长筒胶鞋也穿得跟儿童胶鞋似的,只能到他的小腿。
他本来想动动腿松缓一下发麻的腿,结果他头顶的矿灯就这么随意一照,他猛地瞪大眼,脸色大变。
“!”
孟父惊了一大跳,丢下手里的铁丝钩起身忙问道:“怎么了?”
儿子本来就不爱说话,所以孟父见他脸色发白,闷不吭声地一条腿狂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
“爸……”孟聿修边蹬边喊了声。
孟父矿灯照到他腿上后,才发现只不过是一条蚂蝗叮他腿上了。
刚出门的时候,孟父还欣慰儿子结婚了稍微成熟稳重了,结果下一秒,眼睁睁地看着自个的儿子平地弹起来,噼里啪啦一顿弹,那条长腿仿佛都恨不得从他身上踢出去似的。
“你搞什么?!”既然没大事,孟父便皱眉喝斥,“把黄鳝都给惊跑了!”
“爸……”孟聿修紧蹙眉,还在原地弹腿。
“不就是一条蚂蝗吗?你多大个人了?瞧你这点出息,自己不能摘掉?”孟父既好气又无奈地摇头,准备上前帮儿子腿上的蚂蝗摘了。
结果这小子的腿还在乱弹,紧接着倏地一下,一样东西从儿子的脚上飞出去了。
“……”
“……”
孟聿修当即怔了怔,他僵硬地看着孟父额角的青筋跳了又跳。
孟父也彻底无语,他帮儿子腿上摘掉蚂蝗摔地上踩死后,还得穿着胶鞋下稻田里去帮儿子找甩飞的胶鞋。
看着儿子蹲下身穿上胶鞋后再起身,孟父心中又不由感到好笑。
明明个头早已经超过了自己,有时候这行为举止却还有小时候的影子。
大概是在孟聿修三四岁的时候,孟父和孟母地里忙,让他自己一个人待家里又不放心。
于是也会把他带去田里。
跟孟聿修同龄的小男孩闹腾,整天泥里打滚,路上看见鸡屎都能好奇地捡起来瞧。
可孟聿修不一样,他小时候长得跟小女孩似的白净,性格也安静。同时也跟小女孩一样,怕脏怕虫。
孟父孟母将他放在田埂边上,他也能乖乖一个人坐着。可是看见虫什么的爬过,他就不行了。
他不敢动,就这么捏着两只小拳头,白嫩的小脸立即皱了起来,也不会跟其他小孩那样哇哇大哭,而是秀气地拧着眉毛哼哼着,然而眼泪珠子却是哗啦啦地流,流得鼻子嘴巴通红。
“小修,你哭什么?”等到孟父走过来问。
孟聿修才在原地难受地跺了跺脚,然后张开手要孟父抱。
孟父抱起后,他还生怕虫能咬着他的脚似的,急忙将两条短腿缩起来缠在孟父的腰间。
“爸爸吭吭……”
“行了,男子汉怕虫干什么?”孟父托着儿子的屁股轻轻拍着。
和任何一对父子一样,随着儿子长大,父子之间不可能跟小时候那般时常亲近,逐渐的,父亲变得越来越刚硬严肃,而儿子也成长得更加独立疏离。
看着灯光下的儿子,脸廓的线条慢慢褪去少年的青涩。可孟父每每想到小时候孟聿修的样子,心中仍会柔软一片。
“你这个样子还怎么给你和老婆挣生活费?”孟父难得有机会像这样打趣儿子,尽管在孟聿修看来,他爸的脸还是那张不苟言笑的脸。
孟聿修听见老婆两个字,抬起眸坚定地看着孟父说:“我以后会适应的。”
孟父微微颔首,他也就打趣一句,多的也没有了。
父子俩又继续钓了一个钟头的黄鳝才回家。
回去的时候,孟母和韩烁已经睡熟了,孟聿修把两只桶放在院子里,就脱了胶鞋,换上拖鞋上楼去了。
孟父瞧儿子这急匆匆的样子,晓得这小子现在满脑子都是他老婆,也就没说什么,便一个人先在楼下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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