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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回卧室,点开房旭的头像,发现那只戴着夔龙纹手镯的背景,是一片虚化的小花园,里面隐约能看到蘑菇的营养木。
花草?
看起来是个很安全的爱好,没有去旅游的诸多麻烦,烟酒对健康的危害,而且非常环保。
你应该试着转移一下注意力。
你退回聊天界面,想了想,敲下回复:[我最近正好在找点事做,蘑菇我希望可以付你钱,见面的话,你需要给我一个具体时间]
房旭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过了好一会,变成了一个字:[好]
你合上手机,大字型倒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水晶灯里有另一个你的影子,穿着浅麻灰的睡衣,瘦瘦高高,冷冷淡淡。
你盯着那个影子看了看,忽然说。
“是因为脸吧。”
“不然为什么会答应见面。”
停顿了片刻,你单手盖住脸。
“不过也没关系吧。”
时间很快到了第二天的晚上,与一开始的轻松心情相比,察觉自己真正目的你,无比期待快速结束这次见面,以免发生其他任何让你觉得后悔的事。
私人影院的位置有些偏僻,在郊区,你好不容易找到地方,停好车,穿过破破烂烂的泥巴路,一栋画满涂鸦的建筑坐落在松树之间。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淅淅沥沥的飘起了小雨。
你在立刻回家和进去看看的念头之间犹豫了一瞬,终究不想回家的念头占了上风。
你推开门,顺着走廊上了楼梯,二楼打扫的相对干净,你跟着音乐,找到了一个同样古怪破烂,用废弃零件拼成的私人影院的招牌。
进去之后先是一个小酒吧,里边有男有女,没有人注意你的到来,轻音乐和屋外大雨的氛围搭配的很好。
你看到房旭的背影,他穿着一件很宽松的衬衫,站在椅子上修一个灯,旁边围着几个人,和他笑着说话。
你走过去,他站在椅子上,飞快的看了你一眼,摘了手套:“我等的人来了,你们自己折腾吧。”
“我靠,房旭你认脸不认人啊,没你这样的啊。”
几个人和房旭很熟稔,七嘴八舌,抓着房旭的衣服不让走,房旭伸手赶他们,表情随意轻松,笑骂:“他么不找个电工,找我有什么用,赶紧起开。”
他看了你一眼,眨眨眼,搭着你的肩膀带着你往里边走:“走,都在里边,今天的气氛特别好,很适合看纪录片。”
有个小个子的女孩子在后边笑,杵着扫把:“我说前半天使劲折腾那个破放映厅干嘛呢,我还以为是大神发善心,没成想是沾光了。”
“修你的灯泡吧。”
房旭回头说了一句,你挑了挑眉,隐约察觉到什么。
他带着你走过一段黑漆漆的走廊,你们没有交谈,走廊两侧的窗户没有玻璃,冷风嗖嗖的灌进来,打湿了地板,
尽头是一扇画着恐怖涂鸦的门,房旭站在门口,画没有他漂亮,他靠着门,头发从两肩垂落下来,刚好比锁骨长一点,毛茸茸的。
“进去之前我得先说明一下。”
你平静的看着他,看的他脸上的神秘一点点消失,反而有些微不自在起来。
“你想说什么?”
他只给你看他的侧脸,眼睛望着窗户,下巴抬高,他似乎没办法在你面前做到收放自如,就像一开始你见到那个游刃有余,温柔烂漫的形象,表现得很完美,却因为打卡潮男突如其来的呕吐破功。
房旭摸了摸鼻子:“没什么。”
他转身打开门,又似乎不甘心的回过头:“这地方,是私人的。”
你想了想:“你是想说,这是你的地方,但是你让我来了,所以我是特别?”
房旭噎了一下。
你掸去肩上的雨水,在周围看了一圈,告诉他:“这是我的私人时间,我为你来了,你是特别。”
“所以,两相抵消,特别就变得普通了。”
第24章
雨水滴滴答答。
房旭脸上浮现出一丝郁闷,他抓了抓头发,推开门:“先进来吧。”
你跟着他走进去,屋子不大,采光不好,因此窗户大开着,在视野里拓出一块四方的,阴沉沉的天空,边角又伸入几片翠绿色的芭蕉叶。
窗台上养着好几块用可乐瓶种的小葱和蒜苗。
你把带来的小礼物放在门口的矮柜子,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整个房间。
一直都有些死气沉沉的情绪受到好奇的牵引,冒出一丝趣味。
粗糙的水泥地面,残留着大大小小斑驳的水痕,拖得非常干净,正对着的是一块占据了整面墙的白色幕布。
一张看上去就很舒服的米白色长条沙发,沙发周围杂而不乱,挤得满满当当,两边则是用各种粗放方式移栽进来的花草,有些开着漂亮的小白花,右边的博物架上堆着书和影碟,一摞摞一本本,按照颜色分类。
冷风呼啦啦灌进来,吹淡了屋子里正在燃烧的线香气味。
人站在房间里,有一种被杂物包裹的微妙感觉。
房旭熄灭线香,从架子上抽出一张VCD:“没骗你,真的是我朋友拍的。”
你很有礼貌的附和:“我相信。”
房旭笑了下,便回过头,鼓捣那个放映机,你在旁边等了好一会儿,有些无聊:“我能看看这周围的东西吗?”
“看吧,没事。”
你转过头,打量了一圈,去看书架上的书。
种类很多,有网络小说,有古典文学,有植物鉴赏,还有好几本美发杂志,你觉得很好玩,看到一种新的类型,就在心里默默计数,一边微妙的挑眉,一边继续往下看。
小孩子看的四格漫画,高中生看的恐怖故事,有一些大约是很喜欢的缘故,好像是笔记本,单独弄了一个书架位置,擦拭得没有灰尘。
看完了一部分,你自觉的收回打量书架的目光,看他鼓捣放映机,走过去帮忙。
房旭拍了它好几下:“我早上刚弄好。”
男人都喜欢折腾这些,你端详了一会,慢条斯理的折起袖口:“不是什么东西,上手拍两下都会好。”
房旭蹲在你旁边,抱着胳膊,桀骜的长相,气质却很不扰人,虽然和你不太熟,刚才吃了瘪,也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很男孩子气的凑到你旁边,气息热热的:“我之前没问,你和我一样,也是那个吧。”
你专心致志,过了一会儿才抬头说:“哪个?”
房旭笑了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你调试机器,没有什么情绪:“怎么,不像?”
房旭好像起了兴趣,一开始他多少有些端着,但是到他熟悉的地方,有话要说,表情就非常自在悠闲,有种小孩子似的蠢蠢欲动。
“对,你知道阿潮怎么说你吗,他说你看起来像他爸,然后见面的时候我就想,别吧,他家的糟老头有这么年轻这么帅吗,别不是他自己床上的癖好,想叫人爸爸吧。”
你看了他一眼,他也看着你,一瞬间,你的教师本能发作,但是很快压了回去,解释了一下:“我没有和他发生过什么,所以并不知道他的癖好。”
房旭说:“我开玩笑的,你看起来特别仙,和阿潮的话,我就能想到那个法海和小青了……就是低配版的小青。”
“你知道哔哩哔哩吗?”
“不知道。”
“……”
……
房旭似乎有很多话,隔一会又说。
“你吃糖吗?”
“不吃。”
……
“要不要喝饮料,有决明子和乌龙茶。”
“不用。”
……
“你穿西装打领带的不累吗?要不换一双拖鞋吧,我去外边给你拿一双一次性的。”
“不麻烦。”
……
你修复了线头,好不容易找出剩下的问题在哪儿,把关键部位拆开,零件里积了一层灰,你头也不抬,低下头在工具包里找,又问他:“有抹布吗?”
房旭说:“不用。”然后鼓足力气一吹。
你恰好直起身,又轻又细的粉尘雾一样散开。
“咳……咳咳咳……”
房旭也被糊了一脸,看到你咳嗽赶紧拍你的后背,伸手擦你脸上的灰:“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你什么也看不清,一边咳嗽一边说:“毛巾。”
房旭啪嗒啪嗒跑开,又啪嗒啪嗒跑回来:“我的衣服行不行。”
你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不……咳咳……湿毛巾……”
由于不愿意妥协,足足等了两分钟,才拿到房旭找来的湿毛巾,不过好在是温热的,没有太难受。
擦干净灰尘之后,你和房旭两个人都搞得灰头土脸,对视一眼,没有丝毫暧昧的气氛。
但是机器调试好了,费劲吧啦弄好的,不看岂不是血亏。
抱着这样的心理,你和房旭两个人都没有异议,抱着胳膊把VCD推进去,一起坐在了沙发上。
屋外大雨哗啦啦,一开始没有什么兴趣,但是纪录片拍的很好,介绍了生长在大山里,很难寻觅的几种蘑菇,慢慢的也就看进去了。
房旭全程规规矩矩,全神贯注,你心里松了口气,等到要走的时候心情也不错。
对方从黑黢黢的角落,小心翼翼的捧出一块玻璃花盆装着的营养木。
你承认,那朵胖乎乎,红彤彤的毒蘑菇非常可爱,扫去了一些盘亘在心里的阴霾。
房旭拿着你带过来的伴手礼,在朋友的揶揄下送你出了门,走到一半,又指着屋外一片土豆苗,说:“要不别走了,外面雨停了,你可以留下来吃晚饭,现刨。”
你刚想拒绝,手机滴滴响,拿起来是一个外地的新号码,熟悉的归属地,你心里有预感是谁打的,表情一瞬间有些呆。
第25章
电话嗡嗡嗡,你装进口袋里,没有接,可你觉得今晚会睡不着觉。
房旭悄悄垫脚看了眼,见你看他,立刻望向别处,又忍不住好奇,插着口袋:“唉,谁的电话,不接吗?”
你本来想不理会,但是越不理会,就越烦躁,干脆转身接了起来。
“我是不是说过,不要再联系我。”
那头像似压根没想到你会接电话,也没有想到会听到你的声音,诧异的啊了声,还有水杯打碎的声响。
“对对对……对不起。”
熟悉的声音,弱到你快听不见,急促的气音昭示着对方的极度不平静。
他说:“我进医院了……我……就是……”
“我不知道你会接,我就是想打一个试试。”
你说:“没什么事我就挂电话了。”
“等等,”那边的声音徒然拔高,又压抑的低下去:“阿飞,你别挂,别挂我电话。”
你应该干脆利落,但是手指却迟迟不行使唤,气的你狠狠地踢了一脚树,被雨水落了一脸,也毫无感觉。
如果他出现在你面前,妄图用可怜博取你的同情,你会冷静且毫不犹豫的赶他走。
“我不是医生,也不再是你的什么人,帮不了你。”
你说了第二句话。
只是一个电话,你就知道他其实很不好,大概很虚弱,很害怕,也因为生了这样的病,没有办法和亲人说,他的父母至今不曾接受他同性恋的身份,又怎么会因为这件事对他有所改观。
很痛苦吧。
无人理解,无人倾诉,最后连健康也失掉了。
可是如果把一切都怪给大环境,就太冤枉那些不混圈子,乐观健康的同类了。
说到底,这件事不是出轨方的过错吗?
明明是他毁掉的幸福生活,他毁掉的家庭,让你一个人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城市,像个蠢货一样疗伤。
你可以去找谁,你能和谁说。
这个时候还要假装有胸襟,假惺惺的说什么,我会原谅你,不要内疚,好好治病的话吗?
去他妈的。
你无声的骂了脏话。
“我已经悔改了,”学长着急说:“你已经气我这么久了,不要再生我的气好不好。”
你的表情前所未有的阴沉,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气你?你到底明不明白,你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那头一下子哑口无言,半晌,又嘲笑似的笑了一声。
“你……说的这么真情实感。”
“好像你真的爱我一样。”
“阿飞,我问你。”
“如果是邱黎,和你在一起的是邱黎,他犯了和我一样的错,你也会毫不犹豫的丢掉他,像扔一条狗一样,你会吗?啊?你会吗?”
你气的脑袋嗡的一声,血压直线攒高,他居然这么问,他么他敢这么问,你这么多年爱的是条狗吗?
压抑的情绪变成了一根针,毫无预兆的扎进你的心肺,碰到最底层的那根神经,它让你觉得疼,觉得闷,想大声的吼出来。
“我不会再接你的电话。”
学长的声音骤然一变:“你心虚了,你心虚了是不是!”
你慢慢蹲下身,把手机换了一边:“你如果没有听清楚,我就再说一次,我南飞,不会把别人的棺材抬到自己家里哭,从分开那一天开始,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
“学长,你好好治病,如果老天爷不开眼,那我祝你长命百岁,如果老天爷开眼,你死有余辜。”
“我不欠你。”
你挂了电话,气不过,又把手机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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