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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文星在大学时学到过,精神力崩溃过的哨兵, 伴生精神体消失后,会异化成为主人身体的一部分。
他来到炊事班之后,从没有见过熊班长的精神体。
但熊正明显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哨兵。
熊班长见蒋文星直直盯着他,心里发毛,但有些话不说不行,这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尽量放柔声音, 安慰比他小了两圈的向导:“蒋,我能看出来,你是个有毅力的人。”
“你很想, 有一番作为。”
“但你, 你的天赋, 你的本事,都不在这里,在小白楼, 在医疗队。”
“你明白我的话吗?”
蒋文星站起来:“班长, 老向导把我派到医疗队,不是让我来当吉祥物,来享受的, 而且组织也明确的给我布置了任务, 就是种蔬菜!”
熊正赶紧把一根筋的小秀才按到椅子上, 看着对方包的严实的爪子,还有冻得泛红的脸,心里觉得挺有意思,也觉得很好笑,不过面上不能表现出来。
他抱着胳膊,抬抬下巴,语气变得不太好:“行,嘿,我说好话你听不听得进去,在这儿好好呆几天就回去了,你非要给我找事,哦,到时候,你,一拍屁股走了,留下烂摊子给我收拾?”
不止是烂摊子,在没有必要的事上浪费库什的人力和向导的精神,不客气的讲,这是在削减库什的整体作战能力。
在库什,每一块木头都有自己的用途。
如果蒋文星是想讨老向导欢心,这种事没有作用,也根本没有必要。
蒋文星心里着急,但他十级嘴笨,不然上辈子能被亚诺气成那样。
他自己知道蔬菜,维生素,粗纤维,碳水化合物是怎么回事,但他没办法把没发生的事说出来。
那是在他去世那一年才发生的,夏国白塔的科学家在SGA上发表了《论机体与精神力》一文,详细阐述了机体之于精神力稳态的作用。
这篇论文改变了哨兵的饮食结构。
在此之前。
夏国哨兵的食谱多以肉食,淀粉质食物为主,主要是因为他们体力消耗惊人,需要短时间补充大量能量,才能投入战斗。
而哨兵本身也更偏向于饱腹感,口感更好的肉制食品,且受自古以来形成的社会风气影响,爱吃素的哨兵,还会被嘲笑弱小,无能。
库什之所以会采摘野菜,还是因为地处偏远补给较难,所以才有需求。
蒋文星目前要克服的就是这种不理解的困难,他需要拿出确切的成果。
蒋文星喉咙发干,他左右看了看,没有水杯,只能咽咽唾沫,正色的说:“您不信任我,但我……有信心,我能干好,这是为了整个库什的哨兵,只要您给我批个房间,剩下的我可以自己来。”
熊班长没有说话,目光如有实质的看看蒋文星包成粽子的手,意思不言而喻,别说种蔬菜,削个土豆皮他都把自己整成这模样了。
熊班长不想多费口舌,径直站起身,左耳上的银圈跟着晃:“行,我跟你说这么多,纯属于,浪费,浪费我的这个时间。”
“班长……”
“我不是你班长,你是大学生,知识分子,我当不了你的班长。”
“熊班长!”
“去去,别耽搁我。”
蒋文星沉着脸出了炊事班,但他又不想回宿舍,心里郁闷的坐在炊事班外的水井旁,望着远处发呆。
库什远在北疆。
这里是个很安静的地方,高山,密林,廖无人烟,但也壮阔,悠远。
那座巍峨雪山的背后就是冻土平原,蚁族聚居的坦尼嘉玛,那里条件艰苦,但奇怪的是蚁族不肯往温暖的南方迁徙,固执的居住在冻土平原,近几十年来,它们不知为何,企图翻越雪山密林,在夏国的北疆扎营。
报纸上关于蚁族的消息很多。
它们有不同的颜色,前世蒋文星见得最多的,是它们的先锋,那是一种细长伶仃,仿佛长脚蜘蛛一样的东西。
它是蚁族的前锋,被称为蛛蚁。
前肢携带致命的病毒,富有强传染性,感染死亡后尸体衰败迅速,会产生一种霉菌,对哨兵的精神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因此成群结队的蛛蚁一直是让人头疼的难题。
蒋文星正在出神,手指忽然感觉有些痒痒,他低下头,小老鼠受到他的影响,而且心情似乎比他还要沮丧。
坐在水井边,用忧郁的豆豆眼望着天空,粉色的小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碰到蒋文星的手背。
蒋文星还是一样感受不到精神体和他的联系,但是精神体为什么会出现呢?
仔细想一想,小老鼠每次出现,都是蒋文星情绪波动比较大的时候。
而蒋文星不能和它双向传递,那么是不是说明,它的精神体是通过的他的表情,来判断他的精神状态,决定是否出现的?
蒋文星若有所思,但没等他想明白,小老鼠就警惕心很强的消失了。
当初蒋文星试图物理摧毁他的阴影还是太重了。
不过这种事还是要慢慢来,急不得。
蒋文星给自己鼓了鼓劲儿,恢复精神,干劲十足的钻进厨房帮忙,虽然他双手受伤,但是他可以到处跑着传话,省去炊事班的同志来回跑的功夫。
而且蒋文星学历高,懂文化,对炊事班的同志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蒋文星不觉得库什的兵没文化,泥腿子,不讲道理,相反,他觉得这里的同志有着旺盛的求知欲和端正的学习态度。
蒋文星把自己带来的书,免费借给大家看,因此到了休息时间,他空落落的小屋子,倒是热闹起来。
一开始,只是一两个人,还老大不好意思,只要蒋文星露出一点不虞,就能脚底抹油。
但到底,对知识的渴望战胜了羞涩,有第一个人愿意留下来看书,学习,第二个,第三个,人自然而然就多了起来。
上辈子,蒋文星心里装着自己。
他觉得自己是不同的,他长这么大,努力念这么多书,不能过人上人的日子,不能享受,那他生存的意义是什么?
他不想去帮助别人,他不做坏人,也不愿意做好人。
所以他是不屑于,也不会做这些事的。
他自己出身底层,却同样看不起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他鄙夷一身汗味,不注意个人卫生的民工,那些人自己闻不到,看不见吗?为什么不能去酒店开一间房,好好洗一洗?
那些念头和想法,现在的他想起来会觉得脸红,会感到羞愧。
可笑他不把别人当人,不把人当人。
但正是那些他看不起的人站出来,保护他,让他心塞心酸,让他醒悟。
蒋文星觉得自己依然不那么高尚,他不敢这样去要求自己,害怕自己做不到。
他现在只做自己想做的,自己能做的事。
第一个来他这里借书的人,是个年纪挺大的普通士兵,对着那一本本簇新的书,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翻起,讷讷的抓着脑袋不敢动。
蒋文星问他要借什么书,他支支吾吾半天,才看着那本红皮的新书,不好意思地说:“那本《静静的瓦蓝河》”
蒋文星递给他,他笑了笑,没有带出去,坐在椅子上爱惜的翻开了第一页。
第二天,蒋文星在炊事班忙完,回到宿舍,诧异的看着等候在门口的两个标枪似的士兵,。
蒋文星插进钥匙,回过头:“来借书?”
士兵眼睛瞪得像铜铃,脸颊抖抖抖,一好像嘴巴里塞了个□□,一张嘴就会蹦出来。
蒋文星咳嗽两声,打开门,哗啦扯开窗帘,摞得整整齐齐的两排新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不过因为有些兵不认识书上的字,蒋文星又没有带字典,他偶尔还要当字典,有些士兵还会和他讨论一下文章,讲着讲着,就变成他在黑板上讲,士兵在底下听。
蒋文星是带了很多书来的,他在消化了前世记忆后,在来的路上把不必要的物资都换成了各种各样的书。
这就导致,如果他的知识面涵盖得不够广,知识点不够精深,很容易在各种各样的问题面前露出疲态,显出无能为力。
不过好的是,目前的状态他还能应付,不会出现一问三不知,捉襟见肘的局面。
不过他最记挂的,还是菜园子这件事,为此点灯熬油,夜夜费神。
但在另一些人的眼里,蒋文星的形象发生了巧妙的变化。
蒋文星很明显是个自尊心强,过度自尊的利己主义者,他毫不关心他人,为人冷漠,对自己有着很高的要求。
但他现在似乎转了性子。
如果说他别无所求,亚诺是不相信的。
历年来,向导对库什的态度都很微妙,对自己的东西,和库什的东西,划分得十分清晰,蒋文星这么做,一定是为了博得库什据点领导人的好感。
亚诺觉得蒋文星的心机或许比他想的要更深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9章
夏国一向重视队伍的精神文明建设, 但是改革不是一蹴而就的。
且库什哨所虽然重要,但是背靠着高耸入云的白头雪山,把大半危险拦截在外, 在边防据点中,已经算是条件较为优厚的一个,因此很多紧缺的资源,会流向条件更加恶劣的据点。
像图书馆之类的地方, 库什从前也有,不过几年前毁于战火,一直没有重建过。
蒋文星的书,一开始只是普通士兵来借。
他最初以为同志们不把书带回宿舍,是不好意思,后来发现, 除了向导宿舍,哨兵和普通士兵的宿舍,晚上是不开灯的。
而白天, 战士们大多数要参加训练, 经营据点的生活, 没有时间看书。
在库什这样资源紧张的地方,晚上多亮起一盏灯泡,武器库的能源就少一分。
蒋文星在库什待过两年多, 自然很清楚库什的资源储备, 电力是非常紧张的。
一到晚上,夜雾降下来的时候。
库什的风就冷得跟刀子似的,那是从雪山穿过来的风, 有一股冻土平原寒苦的气息。
蒋文星把脸浸在冷水里扑棱了几下, 打着哆嗦蹭毛巾, 他今天干活干的晚了,没来得及提热水。
医疗队是最先训练完的,蒋文星去的时候亚诺和朱宁正用最后一点热水洗了头发,看到他,先是一愣,继而噗嗤一声笑起来。
亚诺说:“蒋,你怎么弄得这么脏?”
脏?那是一定的了,在灶上干活儿哪能不落灰,蒋文星脸是脏的,头发是脏的,一脖子草屑灰,两手煤炭似的黢黑,还提着个破暖瓶。
亚诺洗的干干净净,衬衫雪白雪白,眉眼精致红润,跟画儿里的人似的,他往热水房里一瞧,擦擦头发:“你再烧点吧,我们来的时候水就不多了。”
朱宁擦着头发,从头到尾看了蒋文星一圈,脸上是带着点吃惊的,蒋文星怎么会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比和他流浪的时候都惨,他嘴唇动了动,但没出声,背过了身一声不吭,是打算装看不见了。
亚诺提着暖瓶,脸上扬起一点笑,甜甜的:“蒋,我这里还有点水,你要吗?”
再烧水?
那些柴都是哨兵巡逻时带回来的,大多数是整根的白桦,不好劈也不好烧,且再烧热一次锅炉不知道要废多少柴,新来的向导谁敢这么干?
亚诺笃定蒋文星不敢,以蒋文星的性格,现在恐怕要被他气死了,怎么还会要他的东西。
蒋文星垂眸看了眼热水壶,把自己的递过去:“那多谢了。”
亚诺的笑容卡了一下,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迅速把热水壶收回来,有些尴尬道:“这……我忽然想起来,我剩的也不多了。”
开玩笑,在这里用冷水洗漱,一定会得病的吧。
亚诺拉了下朱宁,朱宁经过蒋文星的时候,手里紧紧攥着热水壶,但始终没说话。
蒋文星回头看了眼亚诺的背影,哼了声,他没打到热水,干脆不洗了,提着水壶直奔刘主任办公室,隔着窗户隐约看到里面有人,蒋文星敲敲门。
里面有人答应了,蒋文星推门进去了。
屋里坐着两个人,刘主任戴着眼镜,弯腰看伊利亚手里的文件,伊利亚今天没有穿作战服,而是穿着夏国边防哨兵的军装,军装比作训服更加修身,挺括,自古以来哨兵多帅哥……队长一如既往的正气凛然!英姿飒爽!蒋文星被亚诺污染的感官被凛然正气冲的耳目一新。
而刘主任和伊利亚一起望过去,然后同时陷入沉默。
这黑黢黢的仿佛被火烤了又被碳埋了的兵是谁?
“刘主任,队长!”
这声音?蒋文星?刘主任扶了扶眼镜:“蒋同志,你这是……”
蒋文星沉浸在劳动过的喜悦里,脸上的笑容喜滋滋,透着一股子自豪:“报告主任,今天炊事班做了烤馕,一共三天的!”
全据点,一百来号人,一天三顿,一共三天,嚯,这还真不是个小工程,可是向导,这么个能干的好向导留在炊事班做大饼,屈才,屈大才。
可是老向导那个倔驴,一定要人家小向导磨磨性子,磨性?磨什么磨!这年头不兴拿对敌人那一套对付自己同志了,再干下去,这好好的向导就要在炊事班掌勺了!
刘主任心里苦,但刘主任嘴上不能说,他非常亲切的拍拍椅子:“来,先坐下,你有什么问题?”
“是” 蒋文星哈了口气,搓搓冻僵的手,坐在椅子上:“我想在我屋子里放一些桌椅,熊班长说让我来问问主任。”
刘主任的没问题都到了嘴边,眼睛一眨,扭头把腰上的钥匙扔给伊利亚:“这事?这事你找……伊利亚,我好像和老向导有个会,先走了。”
刘主任脚底抹油,屋子里只剩下蒋文星和伊利亚。
蒋文星懵了一会儿,抬头去看队长。
队长估计是刚刚去开完会回来,身上没有血腥味,神情严肃但不严酷,属于比较放松的样子。
“队长,现在去行吗?”
伊利亚嗯了一声,严肃的嘴角似乎带了点笑,他站了起来,拿着钥匙:“走,我带你去库房看看。”
蒋文星跟在伊利亚身后,走的时候忍不住用视线丈量一下身高。
蒋文星自己不算矮,也只能到伊利亚队长的肩膀,对方虽然是狼性哨兵,体态修长,但整体比蒋文星大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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