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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台上唱得激情磅礴,场下的百姓们也听得入迷,林烬本不喜欢看戏,但戏台上唱得是《铁血悲风》,上朝安武将军以一敌百的故事,激昂的唱腔竟然将林烬引入其中,宛若身临其境一般。
砰砰两下鼓响,把于舟眠震得小心肝一颤一颤的,他们离台子近,听到乐器声也大些,别的还好,就是镲和鼓的声音叫人遭不住,一个太响,一个太震。
于舟眠正打算往后缩几分,往回一看林烬正微昂着头,看得入迷。
于舟眠想移动的脚又停了下来,他若往后退了,林烬定会陪着他一起后退,他们现在站的这个位置很好,往后退些许便看不着完整的戏台了。
于舟眠难得看见林烬对一件事入迷,他悄悄捂着耳朵重新转回头,不过乐器声响而已,耳朵捂着一阵子就过去了。
林烬的兴致,可不能被他扫了。
台上戏曲唱了半个时辰,戏台下站着的百姓越来越多,林烬和宋腾作为六人中的成年男子,肩负起了保护弱小的责任,两人并排站着将于舟眠他们四人半围着,一定程度上隔开了人流。
又过了半个时辰,曲毕,以安武将军安享晚年为结局,给了百姓们一个好的结局。
百姓们可能不知,但林烬是从武的,他记着清清楚楚,安武将军最后一战浴血奋斗,领着三千士兵击败敌军两万人,算胜,却又不算胜,因为安武将军跟敌方将领同归于尽,其他人发现时,两人坐于马上,马死、人死,安武将军的枪插在敌方将领的腹部之中,任人如何拔动都无法撼动分毫。
战场就是如此无情,九死一生,他运气好,碰到了一生。
思及此,林烬忍不住牵住了于舟眠的手,活着真好。
忽的被林烬牵着手,于舟眠还有些惊奇,大伙儿都看着呢。
于舟眠正想摆手,就见林烬的眼中闪过一抹脆弱,于舟眠忽然就心软了,他紧了紧手,反勾住林烬的大手。
不管别人怎么看了,林烬需要他,他就会一直陪着。
曲终人散,百姓们渐渐散去,戏台恢复宁静。
“这戏写得真好,叫人看了心血澎湃,马上就想参军去。”宋腾也是个热血男儿,看完了《铁血悲风》,他被安武将军的精神所感染着,感觉一身的血都火热起来。
“你真想去参军?我可以给你介绍。”林烬调侃道。
虽然林烬已经不是定北将军了,但以他的人脉,把宋腾安排进军队里可是小菜一碟。
林烬的话一出,宋腾瞬间冷静下来,他一介文人,活了二十几年只跟书打过交道,让他进军队,估计没一日就被折磨得要死。
“我随嘴一说,林兄弟你随耳一听就是,别当真、别当真。”
宋腾的及时服软惹得其他人哈哈大笑起来。
太阳还未落下,广场上的市集依旧热闹,大伙儿都很有眼力劲,没打算打扰林烬和于舟眠,宋腾说有些东西忘了买了拉林泽去,红雀说想再去看看刚刚的镜子,又把邱弘南扯走,林烬知道他们的好意,没有出声阻拦,只是叫他们在酉时末时到摆摊的位置集合一块儿回城。
此次回蕉城得走夜路,六人一块儿行动也安全些。
林烬很久没逛过摊子了,庙会的摊子又和普通市集里的摊子不同,有很多新奇的小玩意儿卖。
“林烬,你瞧瞧这个如何。”于舟眠比他快两步,他站在一个饰品摊前,手里拿着一个发冠。
林烬两步上前,于舟眠手里拿的是一个男款发冠,比起哥儿款的发冠,这个会更质朴萧肃一些,没有多余的钻石、宝石镶嵌,有的只是银丝掐飞鹤纹,花纹复杂,瞧着也精致。
“挺好看的。”林烬道。
他对饰品没什么兴趣,扎头发的东西用个发带就是了,两手一拢发带一束,方便快捷,还费那功夫细细扎发再戴发冠作甚。
不过于舟眠显然是给他挑的,他就是再没情趣,也知道此时得捧着于舟眠的话往下说。
别说,也许是于舟眠给他挑的缘故,林烬瞧这发冠就是比摊子上的其它发冠顺眼一些。
于舟眠没有马上定下,他又在摊子上挑挑拣拣,还问摊主能不能试戴。
得了摊主的允许后,于舟眠摆了摆手,叫林烬弯下腰来,既是为林烬挑的,就得他戴在头上看看。
林烬乖乖地任于舟眠摆布,每个发冠落在他的脑袋上,他都会问一句,“如何?”
于舟眠给林烬试戴了四个发冠,还是最开始的发冠最好看。
“老板,这个多少钱?”于舟眠拿着第一个发冠问。
“一两银子二百文钱。”摊主很快答了价格。
这个发冠做工精致,若在银饰铺子里卖的话,没个一点五两定是拿不下来的,可这儿是庙会上的摊子,于舟眠还是想讲讲价。
于舟眠和摊主博弈了两个回合,摊主说着买两个给他们少一百文,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
于舟眠揽住林烬的胳膊,脑袋一歪,撒娇道:“那你给我挑一个。”
于舟眠开了口,林烬想也没想,就开始挑起来。
发簪不合适于舟眠带,男子的发冠又太素,林烬便把视线落在镶有宝石的哥儿发冠上。
于舟眠的性子既清冷又有些倔强,太淡的宝石配不上他,林烬挑来选去,找着个镶有靛青色宝石的青莲纹冠。
青莲出淤泥而不染,正是于舟眠。
“这个,如何?”林烬拿着发冠站到于舟眠面前,语气中还有一些小紧张。
“我很喜欢,就这个吧!”于舟眠道。
于舟眠也不喜欢那些矫揉造作的饰品,这个发冠正合他心,就像为他量身定做似的。
镶有宝石的发冠会更贵一些,靛青色青莲纹冠售价二两银子四百文。
于舟眠一听这价,顿时觉着这发冠也没那么好看了,他道:“我的发冠还很多,买你的就好了。”
林烬知道于舟眠是心疼钱了,他道:“就拿圣上赏的那笔钱来买,当圣上赏我们的如何?”
于舟眠被林烬说服了,心甘情愿掏了钱,把两个发冠买了。
这发冠说来贵,但比起铺子里的便宜,也是赚了。
摊主乐呵着打包发冠,林烬和于舟眠就站在摊子前等着。
忽然,于舟眠猛得扭过头,两手动作可快,一巴掌拍死只蚊子,他的注意力全都在蚊子上头,完全没注意到从他身侧路过的白子溪。
广和庙开庙会这么热闹的事儿,白子溪自然不会落下,他带了个姑娘来逛,这姑娘算是他的爱人,两人已经在谈婚论嫁了。
白子溪瞧着于舟眠,正打算开口与他打招呼时,想起了之前于舟眠跟他说的话,那话便憋在嘴边,又落了回去。
于舟眠和林烬不知道说到什么,两人皆是笑容洋溢,于舟眠比他上一回见时又好看了些,笑容也更灿烂了。
白子溪离于舟眠越来越近,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他想要于舟眠在他不开口的时候就注意到他。
于舟眠确实是回头了,却是为了打蚊子,完全没管白子溪这侧。
白子溪紧张的心在听着于舟眠跟林烬分享打蚊子的事情时,渐渐恢复。
是他错了,他被利益熏了心,没守住他的珍宝。
白子溪最后看了于舟眠一眼,回过头陪他的姑娘说话。
两条走势不同的直线,经过一点儿以后,只会渐离渐远。
白子溪的内心挣扎,于舟眠一概不知,他把掌心亮给林烬,一个黑色的蚊子印就印在他的掌心偏左下的位置。
“你瞧,蚊子!”于舟眠跟和长辈分享喜悦的小孩似的,语气活泼,可可爱爱,“还想咬我,不可能的。”还带着不少的骄傲。
“没想着我夫郞竟如此厉害!”林烬从怀中拿出手巾,把林烬手中的蚊子擦去,“什么蚊子,敢污了我夫郞的手。”
于舟眠任由林烬帮他擦干净手,道:“你好像比以前更乐意开玩笑了。”
“是吗?”林烬将手巾收起,他倒是没注意到他有什么改变的地方,应该是生活如意,所以人才会变得活泼一些?
“这样挺好的。”于舟眠道。
以前的林烬太过沉闷,有什么事儿都往心里搁,很少说出口,现在活跃起来后,更有人气了。
两人拿着包好的发冠刚转过身,迎面就走过来两个蓝眼睛、骨骼深邃的人。
没想着广和庙庙会竟有如此大的面子,连西域人也来了,来的西域人似乎还不少,还有些人带了西域的特产来,摆了摊子。
官府这下可是下血本了,不知把他们招来花了多大的劲儿。
西域人的脸跟朝国人的脸差很多,一眼便能认出来,走在街上常吸引旁人视线。
“瞧什么呢?”林烬见于舟眠的视线一直黏在那两个西域人身上,不免有些吃味。
于舟眠似乎闻到空气中有醋的味道,他赶忙把视线收回来,哄着林烬道:“就是西域人少见,多看了两眼。”
他勾住林烬的手,道:“走吧,我们还有好多的摊子没有逛,要在酉时末赶去集合,咱们可得紧着些。”
第93章
林烬特意包了一辆牛车,车厢内坐了他们六人后,便是他们在庙会上买的东西。
车厢内满满的,有吃的、有穿的、有玩的,可谓是琳琅满目。
牛车悠悠往前晃着,大伙儿还是头一回一块儿坐着牛车回家,有种别样的滋味。
林泽手扶在车厢边上,昂着头看着天上繁星。
于舟眠瞧他这动作实在危险,开口劝了句,“可小心些,别等会跌下车了。”
头一仰起来,身体的重心就不知落在哪儿了,若此时马车一个颠簸,把林泽摔下去了,那大伙儿都来不及救人的。
林泽乖乖收了视线,道:“今儿个的星星和月亮可真亮,咱们只牛脑袋上一盏灯亮,却还能瞧路瞧得清楚。”
牛脑袋前挂了个明亮的油灯,给牛车师傅指路,后头车厢一片漆黑,只能借着自然光看清四周。
夜里的路跟白日不同,潜藏着位置的风险,稍微亮些也好,安全。
牛车行了一个多时辰,深夜时才入了城。
牛车先到宋腾家,宋腾便先下了马车,他买了不少东西给宋媳妇,还是林烬帮着搬了点儿,才能两个来回就搬毕。
剩下林烬他们依旧回林于糕点休息,如今时辰不早,邱弘南一个人回家不安全,他们回村里也折腾,便决定在城里再歇一晚。
今日忙活庙会的事儿,大伙儿都累得不行,存着的糕点原料也用尽了,林烬和于舟眠商议之下,便决定明日放个店假,让大家伙休息休息,休整状态。
大家实在是累坏了,随意用水刷了牙、抹了脸,就各回各的位置歇息,林泽没了兴奋的劲儿,躺入地铺内,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没听着林泽左翻、右翻的摊煎饼声,林烬一夜无眠,一场好觉睡到了天亮。
二月二日清晨,林烬第一个醒来,铺子外头已经有摊贩叫卖早餐的声音,新的一天来了。
这处都是商铺,没有居住区,故而大伙儿叫卖也无需选着时候,来了即喊,也不怕扰着百姓。
林烬从地铺里起来,将被褥折好,去了后院小声地洗了把脸,轻手轻脚的开了后院的门,外出买早餐。
铺子里只有糕点的原材料,没菜、没肉的,让红雀起来做早餐也做不了什么,还不如直接在外头买了,省事又便宜。
不知道于舟眠他们什么时候起床,林烬就没买那些容易坨的汤食,而是买了方便的包子,肉包五个、菜包五个、茶叶蛋五个,再加五杯热豆浆,丰盛的早餐。
于舟眠、红雀和邱弘南三个哥儿可能吃不完,到时他和林泽再帮忙收尾就是了。
林烬自己先啃了一个肉包,肉包内肉馅丰富,一口下去油汁炸开,比以往的肉包好吃多了。
这里头应该有肉价稳定的原因,尤记得上回吃肉包还是在整治官商勾结之前,那肉包,若不是包子正中心放了点儿肉馅,他还以为买着了做成包子状的馒头。
林烬少有如此悠闲的时候,他闲逛与街市之间,听着街道内人声鼎沸,他不觉着吵闹,反而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随意溜达了一会儿,林烬掐着时间回了林于糕点,刚把大堂门打开,就见阳光从门缝钻入,正照在刚睡醒的林泽脸上。
林泽猝不及防被阳光一刺,他赶忙抬手遮住阳光,眯着眼睛看着林烬,“哥,快把门关了,亮。”
林烬长腿一跨,跨进大堂内反手将门关上,那抹刺眼的阳光消失,林泽看见了林烬手中的油纸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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