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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栀清听得心跳骤停,她猛地抬眸,却在黑雾散尽后呆住了,此刻她才明白,原来是浓稠的黑雾,是为了遮掩真相,让她缓冲足够的时间:
成百上千血淋淋的人体卑微地跪着,讨好地祈求着神明的原谅,墨绿色的藤蔓缠绕住他们的骨骼,几乎是榨干了空气,高傲冷艳地冲破正流淌鲜血的血管,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态蔑视着他的求饶。
极尽卑微地姿态,仿若能低到尘埃,甚至换不回玫瑰轻蔑的侧目。
林栀清双腿颤抖,走近那些鲜血淋漓。
系统接着道:【他们不能尖叫,不能发泄痛苦,他们看不到一丝事物,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原本五彩斑斓的世界被无尽的黑暗代替,紧接着他们脑海里就会回荡着他们方才发出的凄厉尖叫,直到耳膜被震烈,再也听不到一丝声音……】
【然而真正的痛苦才刚刚开始,折磨了肉.体,就该轮到他们的灵魂,他们会无数次回顾自己犯下的错误,无数次忏悔,无数次哭泣,直到经受住足够的痛苦,偿还清犯下的罪孽,灵魂被洗涤干净才会被抹杀,化作尘埃,不得往生……】
林栀清道:“他们是罪人,被降下了神罚,”她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其实方才吐过一次,也呕不出来:
“那骷髅把我们带到此处,想必就是为了这个,阿黄,你提取一下这些……干尸的DNA样本,看看能不能发现些别的。”
林栀清找了好久,发现只能用“干尸”来形容那些不成人形的东西,半晌,阿黄欣喜道:
【有了宿主!我在这里发现了老家主的DNA!而且不仅是老家主,这些人几乎身份非富即贵,他们十几年前忽然失踪,没想到竟然是死在这里!】
“神罚会无限次回顾先前的罪行……”林栀清喃喃道:“那便进去看看,我们定能知晓老家主的死因!”
【且到了关键剧情,你的身体会被控制,往事不可追,这些只是过去的投影,宿主,所以我们什么也不能改变。】
林栀清继续向前走:“知道了,她原来做什么我便跟着做什么就是了,正合我意,省的我费心。”
在林栀清踏进神降的那一刻,便觉得世界天旋地转,眼前地狱一般的景象看不真切,身上也渐渐乏力,她躺倒在一具干尸身前,渐渐阖上了眼眸。
……
阿黄的声音飘渺,林栀清仿若听见有谁在呼唤她:【宿主……】
“嗯?”
她下意识应了一声,浑身肌肉传来酸痛,关节处像是生了锈一般,她醒来便闻见了尘土的味道,像是那种落了灰却无人清理的寺庙,她打了个喷嚏,睁开了眼睛。
微弱的光线透过狭小的缝隙传来,她清醒过来后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双臂环绕,以一个扭曲的姿态蜷缩在一个十分不可思议的角落。
宿主见她醒来,欣喜道:
【宿主您终于醒了!您已经在这个柜子里面睡了三天三夜了,我怎么喊您您都不搭理我,我还以为你被神降攻击,再也回不来了呢呜呜呜……】
林栀清心中道:“倒也犯不着为我哭丧,”说罢,她抬手去推,感觉这副身子出乎意料得瘦弱,几乎连抬起手臂都做不到,与此同时,腹部隐隐作痛,发出来“咕噜咕噜”的声响:“不行,我得去找吃的。”
林栀清尽力将全身的重量压在柜门,企图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抵开柜门,可万万没料到那柜子竟然被上了锁,随着林栀清靠过身去,整个柜子倒下了,激起满屋的灰尘。
林栀清:“……”
这下可好,鼻子重重砸在地上,她几乎是吃了一嘴的土,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让脑子晕起来,林栀清缓了缓,只好呼救外援:“阿黄,给我扶起来。”
阿黄围着倒下的柜子她噗噗乱飞:【不行宿主,神降里面处处都是限制,我系统权限达不到呀!】
“那怎么办?”
这副身子现下的状态非常不好,全身乏力头昏眼花,她低声道:“……可我再不出来,这副身子就要饿死了。”
【没事哒宿主,会有人来救你!】
林栀清试图在狭小的柜子里换一个姿势,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粗重的脚步声,可以听出来人步履沉重,应该是个体型高大的成年男性。
一个侍卫模样打扮的男人粗暴地踹了一脚柜子,破口大骂道:
“小兔崽子整天想着跑,还以为躲在这个柜子就不用挨打,我先关你个三天三夜,让你长长记性!”
林栀清怔住了,男人接着道骂道:“有娘生没娘的狗东西,要不是明日大选有人来督察,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不听话的兔崽子!”
她屏住了呼吸,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被那男人像是领小鸡崽子似的提了出来,毫无还手之力。
她这才透过地上的影子发现,这副身子竟然还不到那人的腿高。
她被重重碰到地上,划出半米,她疼得闷哼一声,却盯着自己的手陷入了沉思:
是一副格外瘦小的小孩子躯体,无论是力量还是反应速度都属于下等,这孩子没有修仙,现在几乎快要饿晕了。
“即便没有被饿晕,恐怕也会被打死。”
林栀清麻木地想,余光瞥见那人大步流星向她走来,不费吹灰之力又将她提起,给了她两个很重的耳光。
林栀清脑袋嗡嗡作响,吐出一口血,安静地盯着她,只心中默默幻想,如何将那人浸泡在水中半窒息,再扔到油锅中炸至焦脆。
兴许是她的眼神或许挑衅,男人一脚踹进她腹中,又上前几步,骂道:“果然是婊子生的,连TM求饶都不会,你叫声爹,老子就不凑你。”
“叫。”
林栀清没动弹。
又是一脚,她被踢飞,摔在石头上,背部湿润了,应该是血,可她现在感觉不到疼。
“叫!”
林栀清气笑了,她一手抹干净唇边的鲜血,牵着唇角,随手捡了两颗最大的石籽儿朝男人砸过去,轻声道:“你做梦。”
男人没想到林栀清会反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一手将林栀清掀翻到地上,跨坐其上,青筋暴起的手指狠狠捏住她的脖颈,又给了几巴掌解气。
他戏谑地看着她因生理疼痛涌上的泪水,一手指着她鼻子道:“我看你是TM欠操。”
林栀清咳凑几声,盯着他指着自己鼻尖的手指,忽然蓄力,狠狠咬了上去,随着男人发出的一声惨叫,她找准机会溜走,顺手捡起了几颗石头。
可惜是徒劳。
男人彻底被激怒了,他按着她的头“哐哐”往墙里面砸,直到那上面流出血还不肯罢休,最后,他把她的脸转过来,调笑道:
“接着骂啊,刚刚不是还骂得挺脏?”
他看着女孩子凌乱粘黏在额角的发丝,忽然想到了别的招数,他将一根手指塞进她口中,搅动着她的舌头:“咬啊。”
他笑了,几乎是难耐地脱掉了亵裤,道:“来,我让你尝尝别的。”
林栀清失焦的瞳孔终于重聚,这一刻,她无比痛恨又怜惜这副毫无抵抗之力的身子,她只能亮出最锋利的獠牙,狠狠咬住那人的虎口。
男人不再暴怒,将她按在地上,狂暴地撕扯着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裳,这副身子无力反抗,林栀清望向地平线,忽而生出一番劫后余生的庆幸来,因为她听到了一阵仓促慌乱的脚步声。
应该是有人将那禽兽推开了,她身子一轻,在朦胧的日光下看着那个纤细的影子。
一袭白衣随风轻柔地飞舞,纤细的少女背对着夕阳,在无边无际晚霞的照耀下向她奔来。
她将林栀清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温热的泪水低落在她的脸颊,垂落的发丝轻触林栀清的脸庞,让她有些痒痒的。
“小七,”少女轻声道:“别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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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白月光型女主 没娘养
林栀清恍惚间看到了另一个男人,那人道:“你TM不要命了,上面要的姑娘你也敢碰?明天就要大选,血月祭今天傍晚就要实行,这姑娘要是他们上面要的人,发现她身上少了点什么东西,你有几个脑袋也TM不够掉的!”
她尽力睁开眼眸,虚弱地倒进了白衣少女的怀里,闻到了一阵清淡的玫瑰香气,那阵香气轻柔地将她包裹,她依偎她怀,渐渐晕了过去。
少女将她揽进怀里,小心拥抱她伤痕累累的身体,似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低落在她的脸颊,只她记不真切了。
在阖上眼眸的前一瞬,她依稀看清了那少女担忧的脸,轻轻拧起的细眉与灿若星海的眸子,让她在这一瞬间想起了一个人:
她的阿晚。
那是一张与阿晚一模一样的脸。
……
***
林栀清是被孩子们哭醒的,还有系统嘤嘤地哭声,似乎它也很难过,林栀清意识清醒过来与它重连,它便忍不住哭泣道:
【宿主,你怎么样了?要不我们强行退出吧,这个副本的奖励也没有那么丰厚,我们再做一点别的任务就可以了宿主,呜呜呜……】
林栀清眼皮没有,只手指动了动:“不行。”
【为什么啊宿主?明明我们有那么多的机会,宿主你就听我的吧,命要紧呀,探寻过往真相也不在乎这一个神降啊……】
“在乎,”林栀清醒来便觉得口中干渴难耐,全身肌肉酸痛:“阿黄,我记得,在我昏迷之前见到的那张脸,跟阿晚一模一样。”
阿黄沉默半晌:【……你看错了。】
林栀清怀疑道:“没有吧,你调出记录仪让我看看记录?”
见她不信,阿黄忽然号啕大哭,近乎声嘶力竭:【真相就那么重要吗?宿主你为什么受到了这样子的事还TM坚持?那个逼人强迫你的时候我都快要看不下去了,宿主你为什么还能坦然接受?】
炮语连珠一般都疑问句轰得林栀清沉默了,她等它哭得没有力气,才温声道:
“不是接受,阿黄,我从不接受。”
“可我们不能退副本,否则我们就白来万鬼窟这一趟了,不是吗?无论是曲风眠还是程绯,各种线索几乎是明晃晃地指向这里,我们一定要借着机会,去探究隐秘的过往。”
林栀清干咳几声,道:“阿晚是我收养来的孩子,可她前世是原书当中的反派,我对她一无所知,方才的少女……”
她顿了顿,接着道:“我闻到了那若有若无的玫瑰花香,神降显现过往,她应该就是前世的程绯了。”
只是,她附身的人又是谁?
程绯唤她小七,她又如何会与程绯有交集?
思绪混乱着,忽然,她听到有个男孩儿在喊她,声音急切又欣慰,还带着一丝懊悔:“醒了,小七她醒了!”
睁开双目,隐约瞧见男孩儿灰头土脸的模样,瞧着七八岁的样子,跟自己这副身子一个年纪。
男孩儿关心地将水喂给她,她喝了点,嗓子才好受一些,刚准备道谢,就被他直冲脑门敲了一响指,骂道:
“你也真是的,被那当差的骂就骂了呗,跑什么,这屋子里这么多孩子,哪个不是从小被骂这长大?忍忍就过去了嘛。”
刚准备说些什么,这副身子忽而就不受林栀清的控制了,应是被原身夺了回去,颤抖地哭成一团,像是一只浑身炸毛的刺猬。
男孩儿哄了她好一阵子,小七才隐隐止住了哭声,直到原身瞥向屋子角落,林栀清这才借着她的眼眸发现,屋子里有很多很多小孩子。
这是一个十分破旧的屋子,地上还算是干净,一侧铺满了扎人的茅草,墙头墙尾布满了蜘蛛网,时不时能瞥见蟑螂老鼠飞快逃窜的身影。
孩子们人挤人地缩进角落里,似乎是这恶劣的环境已经见怪不怪了,清澈的眸子安静地盯着林栀清,待对视后,有个身形瘦弱的小女孩子瞪着乌黑亮丽的大眼睛,给她递过来一个窝窝头,轻声道:
“小七姐姐,你快吃吧。”
这副身子接着抽泣几声,总算是安静地吃起来,又小女孩子说:“小七姐姐,你可千万别生六哥的气,你失踪的这些天里,他到处找你,生怕你被欺负了去,就这窝窝头,也是他省去了昨日的饭,偷偷给你藏的,要不然你今天还要接着挨饿呢。”
明明自己也饥肠辘辘,可孩子们仿佛天性善良,将三天来省下来的水和粮食凑了凑,足以让她吃个饱饭了。
林栀清望向他,见被唤作六哥的男孩子低嗬了局“别乱说,”却偏偏别过不知何时红了的脸。
“我是你哥,我不管你谁管你?”
男孩道:“小七,你可得改改你这脾气,平日里有哥哥护着你,你受不了委屈就往外面跑,因为你知道哥哥会心疼,哥哥一定会来找你,可今时不同往日了呀……”
男孩颤着尾音,林栀清看到他眼尾泛红,顿了半晌才接着道:
“明日就要大选了,我们小七长得这么可爱,一定能被大户人家选中当侍女,到时候就能天天吃外面卖的糖葫芦,过上自由自在的好日子了。”
“每天都有糖葫芦!”原身开心道:“那哥哥会跟我一起吗?”
男孩勉强地笑了笑,道:“哥哥不能一辈子护着小七,小七总有离开哥哥的时候,如果明日被选中,小七一定要跟那个人走,千万为哥哥留在这营地,听到没有?!”
原身被男孩忽如其来的大喊声吓住了,吃了一半的窝窝头掉在地上,眼泪哗哗地流:
“我不要!我不要和大家分开,我要跟大家永远在一起呜呜呜……”
角落里的孩子们见她哭得如此动情,也纷纷红了眼眶,此起彼伏地哭起来,她们环抱住彼此,诉说着属于孩子的真情。
离开。
她们一起长大,根本没想过有一天会离开,只单单这一个简单的词语,就足够让整屋的孩子们伤情怯意了。
男孩被哭烦了,一个脑瓜崩就弹上了原身的脑门,吼道:“行了!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我从小都是怎么跟你们说的,你们全都忘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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