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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轻了呼吸,在小七身前伫立良久。
有什么东西自脸颊滚落,他抬手擦掉,压抑着抽泣,血月之下,映着他黑黢黢的影子,他似乎是有些累了,轻轻跪下,埋首在她榻前。
她睡得不甚安稳,翻了好几个身,嘴里仿佛嘟囔着什么,他附身,听她低声嗫嚅道:“冷……”
他下意识直起身子,替她压了被角,就像是从前那般。他目光停滞在她安稳的睡颜,他的小七,是那么漂亮可爱,他自小便知道,所以拼尽全力保护。
他从不怀疑自己的妹妹是好看的,可如果有别人觊觎呢。
如果他护不住呢。
他颤抖着双手,盯着她脆弱的脖颈,望着她毫无防备的模样,眼泪又在打滑,他举起什么东西,那在血月下闪烁着幽深凄厉的光,那是一把匕首,刀尖萃了毒。
沾毒必死,他是知道的。
那刀尖颤抖着,靠近毫无防备的小七,小七对他从不设防备,他也是知道的,却在刀尖碰到小七脖颈的前一瞬间,停滞了,他认输似的收起刀,眼眶通红。
仅仅是这样,心就已经像被刀割开一般痛,那刀明明在靠近她的喉咙,却仿若已经割伤了他自己。
若是要他真的杀了她呢?
他压抑着抽泣,身体却止不住颤抖,可能是这颤抖弄醒了小七,她张了张口,下意识轻声呼唤那个最亲近的称呼,“哥……”
他蓦地抬眸,天大地大,可这双眸子里除了她别无他物。
他握紧她的手,看她紧蹙眉头张开,虚虚笼着他的手,轻声道:“哥哥,不要离开我。”
“嗯,”他道:“不离开。”
他是哥哥。
他头顶的血月仿佛吞噬一切,可他却不再怕了。
他是哥哥,所以,他不会懦弱,也绝不可能懦弱,他会保护好她,直到最后一刻。
……
***
今日没有黎明,入目无光,只有天边悬挂的一轮血月,他在她蜷缩的那个茅草堆前跪了一整夜,整夜无眠,可他比任何时刻都要清醒,他摇晃着沉溺在梦乡的妹妹,嘴角牵着了一抹笑意,“小七,该醒了。”
林栀清的意识这才回笼,睁开眼睛便对上男孩温柔的笑脸,她睡眼惺忪地坐起身,看着男孩给她穿上袜履。
“走,去买糖葫芦。”他拉着她的手。
并未惊动任何人,他带她翻过窗户,顺着昨日程绯带他们走过的那条路,却忽然听见不远处有大门打开的声响,林栀清听到了许多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在寂静的丛林里甚是突兀。
有什么人进来了。
血月冲天。
他们的欢笑声自远处而来,由远及近,似乎是一群人正在交谈,忽然间,又有整齐的盔甲声像是要踏破硝烟,林栀清回首看去,见到了一群黑衣人,他们蒙着面,身披铠甲,像是强盗一般倏然闯进了孩子们的屋子,为首的那人似乎是在清点数量,听到林栀清他们奔跑的动静,虚无的面孔向这边转来。
林栀清心跳骤停,要被发现了吗?
与此同时,小六猛地将她扑进了稻草堆,林栀清下意识惊呼,却在将要出声的瞬间被一只手死死捂住。
他在撞进稻草堆时用瘦小的身体作为掩盖,无数尖利的麦芒逼迫他裸露在外肌肤,他只发出一声细小的闷哼,在倒地瞬间调整姿态,以保护妹妹不受伤害。
林栀清只觉得天旋地幻,她微微起身,对上了他警惕惶恐的眼睛。
“别出声。”那双眼睛这么说。
林栀清抿唇,点点头。
她透过枝丫望着蒙面人,看着孩子们像是待宰的羔羊一般跟着他们列队,忽然,她瞪大了眼睛,因为她看到了队伍里面,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
一个小六。
一个小七。
她疑惑地望向男孩,对上他满含笑意的眼眸,见他一副了然的模样,她不禁心中又慌了几分,
“系统,真的很不对劲,程绯和小六都在隐瞒,她们到底在隐瞒什么?”
良久,系统却默不作声。
待那铁蹄般的盔甲踏起无声的灰尘,消失在浓浓暮色,小六才又一次小心谨慎地探出脑袋,扯过林栀清拔腿就跑。
那条路有无数尖刺,两个孩子跌跌撞撞地不知磕碰了多少石籽儿,本就破烂不堪的衣衫裂口被撕扯得更大,冷风不留余地地从各处钻进了皮肤,感受到的只有彻骨的冷意。
寂寥的夜色只听闻他们急促的脚步,忽然,林栀清脚下一软,紧紧拉着小六的手被迫松开,狠狠跌倒在地,火辣辣的痛意立马顺着伤口流淌开来。
林栀清下意识望过去,却见自己胳膊上整流淌的,分明是金黄色的液体!
这是……血吗?
怎么会是金黄色!?
她正呆愣,男孩迅速擦过地面上的血迹,转身半蹲在地,不由分说扯起胳膊将她背起,“你抱紧我”他只留下这么一句话,在夜色的掩埋下玩命般狂奔。
血月……
金黄色的血液……
林栀清被他颠簸地近乎作呕,心中却思路清晰道:“阿黄,我附身的这个孩子应该不是人族吧?据我所知,只有化了形的妖兽才会有这种颜色血液!而金黄色的血液……”林栀清顿了顿,接着道:
“只有妖中玄族,可我分明记得史书记载,玄族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最后一位玄族也于乱世自焚,可为什么这副身子会出现在这里?”
系统闻言尽心搜罗着权限内的书籍,不多时便道:【说来话长,史书上记载,妖界玄族是一种毛茸茸的生物,在偏僻寸草不生的妖界地带没有自保能力,因外形可爱被人类收为灵宠,从此不再被强大的妖族欺压,在人族的庇佑下过上了几年安生日子,为感谢人族,玄族的王用种族百年间积累的德行向神祗祈求,化身人形报恩,请求能长久侍奉左右。】
“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良缘,你来我往,知恩图报。”
【原先神祗也这么认为,祂本无意参管人族与妖族事宜,可玄族的诚心天地可鉴,掌管自然万物的祂破天荒地同意了,原本以为促成良缘,可没成想,就是这一步,反而把玄族永远推进了火坑......】
林栀清听着听着,眉头便紧紧锁起来。
【玄族生来便容貌迤逦,举手投足之间保留了妖族的魅惑,那是浑然天成的艳丽吴性感,人族几乎无一不被其相貌吸引,加上玄族性情温顺、温柔体贴,曾一度兴起娶玄族女子为妻子或是妾室的风尚,不少玄族女子被意中人三媒六聘,成全了数对佳话。】
见身下的男孩呼吸越发急促,林栀清心中也越发慌乱起来,她心中道:“系统,讲重点,我怕时间来不及。”
阿黄不禁语速加快:【可后来一切都变了,修仙者在与玄族妻子行床笫之欢后,竟然发现自己多年停滞不涨的灵力暴增,直接突破了一个境界!此等消息传开后,得到了各路修仙者的证明,不少修仙族干脆放弃修炼,专心于和妻子行鱼水之欢。】
林栀清眉头蹙得更加紧,道:“这样十分不妥,妖族既开了神志,便要当做人来对待,他们等于是将玄族女子当做了灵药,更何况是这样弥乱的方式,以情.爱为幌子,反而伤了玄族报恩的珍贵心意。”
【宿主您说得不错,更可怕的事情不止这些。】
【后来事情变得越来越荒谬,玄族女子被求婚者被踏破了门槛,可剩下的女子不愿意出嫁,希望在人界靠劳动获取立足之地,有些修仙者甚至为提升法力娶男妻,有位权威极高的家主圈禁了几位男性玄族,强迫与其交合后并无法力提升,他气急败坏将他们全部杀死,做成了肉糜。】
林栀清大惊:“他该不会是要吃……”
林栀清心有不忍,不愿再继续讲下去,那阿黄却道:【是的宿主,他患有严重的食人癖。】
第17章 玄族,生食最佳 【更恐怖的是,他食用……
【更恐怖的是,他食用那些玄族男子做成的肉糜后,法力竟然也有增幅,便随便编了一些个罪行,寻了些许由头将镇中男性玄族囚禁,并用了不同的烹饪方法,一一实验过后发现,趁玄族神志清醒时生吃,效果最佳。】
生食......
林栀清面露不忍,沉吟片刻,反问道:“彼时妖族众多,当有针对于人妖二族如何相处的律法,人族如此暴虐,难道没有当权者站出来保护玄族权益吗?大兴杀戮,实在是惨无人道!”
【……没有,宿主,这是一场几乎全人类都在参与的暴行,所有人都是权利的既得者,不会有施暴者心疼一个工具的,在人类看来,玄族无论男女,皆为沉沦欲望的工具罢了,不会有利益既得者去多管闲事,可能有吧,可无非是出力不讨好,被更多人物压下去罢了。】
玄族成为了众矢之的,她们容貌妖媚,便会勾起性.欲;他们可以食用,便会勾起食欲;她们可让修仙者法力大塔,便会勾起权欲的腥风血雨。
而权欲会以性.欲和食欲的方式体现,所以玄族圣灵无论男女老少,都将会沦为满足人族欲望的工具和商品,她们将会被剥夺生而为人的所有权利。
【宿主,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不必说了阿黄,我心中明白。”
林栀清非常清楚,若是玄族生来便能勾起人族心中最为阴暗的妄念,初期的人族还能因道德对其友好相待,可终将会张牙舞爪地撕破伪善的面具,所有人都明白怀璧其罪的道理。
处于绝对的食物链底端,无论重来多少次,结果只会是一样的。
玄族灵力低微,是最典型的社会弱者,她们背后没有后台,神祗鲜少插手人妖两族事宜,所以即便被欺压她们也没有还手之力。
所以作为施暴者的他们无所畏惧。
稍微有些声望的修仙族还顾忌脸面,以聘娶的方式光明正大的行苟且之事,社会阶层逐渐分明,强者拥有越来越多的玄族女子。
可欲望终将会膨胀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魔鬼的嘴睑也终将暴露,在得知玄族女性能力会随着欢好次数消失殆尽后,矛盾终于爆发了。
几乎所有玄族女子被大家族收入囊中,或是威逼或是利诱,她们被迫被圈养,唯有被主人挑中的那个夜晚才得以重见天日。
然后被迫承欢,仿佛她们生来就是不可言说的工具。
她们中不乏一开始自愿嫁进来的天真少女,而此刻一切都变了,原本象征着亲密与爱意的行为变成了无尽的剥削。
当她们不再可以增长灵力时,便会被丢弃,上等的容颜依旧可以卖个好价钱,运气好的话被普通人家赎了去,每日相夫教子,倒是过得安稳平淡。
运气不好的话被卖进青楼,她们一辈子也逃不掉沦为工具的命运,而作为修仙族的他们,心有鸿鹄之志,为了志向牺牲一两个毫不相干的修仙工具又何妨。
反正他们有那么多的工具,何必为她挂心,欲望早已膨胀地物是人非,先前的许诺变成可笑的笑话。
而没有被大家族挑中的玄女女子也绝不可能逃过一劫。
灵力低微的修仙者争抢不过大家族,便很自然地将觊觎的目光放在了她们身上,她们彼时还不知危险将至,在坊间酒肆或是别的什么地方卖力地工作,殊不知他们的目光早已透露出危险,思思凝视着毫无察觉的她们。
于是当夜黑风高时,他将她强行扑倒在地,害怕她挣扎叫喊的动静靳惊动了谁,害怕有人会打扰精心策划的好戏,大大小小的拳头毫不留情的锤进柔软的躯体,直到她再也没有反抗的能力和想法,他便安了心,动作迅速地扯开她厚实的衣服,欣赏她丰腴曲线上自己留下的淤青伤痕。
龌龊的丑事居然出现了目击者,她失焦的瞳孔终于泪眼涟涟地望向他,希望他可以阻止身上人的暴行,救她于水火之间。
可他只是呆呆盯着她,渴望那个为所欲为的人能是他。
于是他们达成了一致,他们甚至呼朋引伴,广而告之这龌龊的罪行,越来越多的修仙者路过,却无一伸出援手。
于是他变成了他们,累了便下去,总会有无穷无尽的人接替。
她一夜无眠。
即使后来闭门不出,想尽办法的他们总会寻找到她的藏身之处,将她拖拽出来,一次又一次接受他们的强迫与审视,逼迫她嫁给她,好将这行为合理化,若是不从,便将她买进青楼,他有的是办法威胁。
男性玄族被被大量屠杀,酒楼饭店以惊人的价格卖出以他们为原料的肉制品,食用的方式残忍到不忍直视。
热油、蒸炉、滚水……
再后来,为了防止玄族被灭族,精明的人族选取基因最好的男性玄族,让其与基因最好的女性玄族生育,她们生出一个又一个孩子,刚刚完成生产便要接着受孕,她甚至没有睁开眼睛亲眼看看那些孩子的机会。
刚出世的玄族婴孩被按照性别划分,男孩直接扔进绞肉机里,刚刚出世的肉质口感最佳,曾经有刚出世不至一刻钟、带着血水的玄族男婴被高价拍卖。
而玄族女孩被禁锢于高墙之下,继承她们母亲那悲惨不可见光的命运。
林栀清想,当玄族向神明祈求化身人形的时候就注定了悲剧,她们似乎除了自尽,没有更好的选择,她问道:
“系统,那史书里记载的玄族族灭又是怎么一回事,是集体自杀”
【不是,玄族可以同一时间消失,是因为玄族的王,林不渝,她以永世不得轮回为代价,召回了所有玄族性命,那热烈的大火几乎焚烧了一切,将世间玄族焚烧殆尽,化成点点星光。】
“就这么自焚了?”
“人族怎么可能让她如愿?”
【等人族发现之时已经来不及,她彼时已经奄奄一息,于滔天火光之下俯视人族众人,就如同蔑视着不起眼的蝼蚁,可她还是低估了人族,他们费尽一切办法终止这场大火,他们开膛破肚,于她腹中捞起了两个婴孩,是一男一女,那天,正巧是上元节。】
林栀清呼吸骤停。
【玄族的王知他们不该降生,她的法力不足以支撑杀死两个婴孩,只能倾尽所有将两个孩子托生至寻常人家,期望可以平平淡淡度过一生,可惜……】
“可惜未让她如愿,他们还是被人族广为寻找,按照生辰收集,被爹娘送来了营地,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阿黄,你说对吗?”
彻骨的寒意几乎冰冻所有,耳畔发出轰鸣,林栀清呆愣地趴伏在小六背上,眼尾染上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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