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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轻声呼唤, 林栀清缓过神来,“我姓林。”
程绯瞧着它,笑道:“不愧是玄族,化成人形也端得倾城之姿,你这般容貌,定能与他郎情妾意,白头偕老,过得忠贞不渝的爱情,羡煞旁人。既如此……”
“就唤作林不渝吧。”
玄族的王终于有了身份,林栀清瞧着林不渝与程绯二人欢天喜地,又瞧着林不渝下凡,葱指轻柔为自己带上了头纱,含羞带怯地与那仙家男子成婚。成婚那日,锣鼓喧天,接亲的马车浩浩荡荡行进了半座城,于是玄族成人一事几乎人人知晓。
哪知。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
当程绯困倦地打着哈欠自藤条而下,像是往常一样眺望人世间时,才已然发觉,她与林不渝美好的祈盼已经酿成大错,哪有什么报恩,人间成了炼狱,独属于玄族一族的炼狱。
而罪魁祸首,是暂代“自然之事”的她自己。
她心脏砰砰直跳,寻遍了天界却无人相帮,“阿绯,不是我们不愿,只是涉及人族与妖族两族相争,我们便不能随心所欲,不过阿绯你莫要忧心,你年纪尚小,又是第一次代理,天君不会重罚你。”
可罪过岂能被轻描淡写地抹去?天界诸神自可看在花神树神的面子上把嘴捂严,但是不安分的良心又该何处埋葬?
他们不懂,此事无关赏罚,她只想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应有的代价,她只是想,想想办法,救救玄族。
可当跳下仙台时,那个曾蜷缩在她怀里的毛绒绒,成了血淋淋一滩血水,她被人族围剿,腹部被活生生剖开,血肉模糊。
林不渝等不来救世的神,在生命的尽头重捻起王的威严,自作主张了一回。
是第一回,也是最后一回。
她以玄族之王的身份自焚,焚烧殆尽了一切玄族曾生存过的痕迹,一切虚幻的痕迹,被凌.辱的痕迹。
余下的只有两个刚降世的婴孩。
“恩君……”那个人在燃得正旺的火里,眼底是绝望与恳求,彼时她已然力竭,用尽最后的力气告诉程绯,“我来不及杀死她们了,恩君,一定不要让人族找到她们,一定!!”
程绯记得自己点了点头,眼眶却越来越湿润模糊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决定,会换来玄族的灭族。
她看着林不渝的生命渐渐逝去,眸光越来越暗淡,却依稀瞧见了她的唇形,她似是在说:“若是,若是……”
若是孩子能平安无虞,也当有个名字。
女孩,就叫林栀清。默默守候,生生不息。
男孩,就叫林柏清。苍劲挺拔,刚毅不屈。
即便生而为妖,也要记住,人活在世,要有气节。
“为何……为何”程绯哑然,始终问不出这番话。为何不再等等我,为何要自焚?她从林不渝眸中看清了答案,林不渝道:“人活在世,要有气节。
此气节,乃为不愿任人凌辱。
程绯在人间寻了数年。她寻到了营地,一路跋山涉水,口干舌燥精疲力竭。
此气节,乃为不愿同流合污。
……
***
第27章 徒儿误闯神降 要完球
神降之外, 早已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木与冰的灵识依旧在拼死碰撞,藤蔓破开层层冰柱, 女人的声音颤抖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凉意, 遥遥地传来,“……把她……还给我。”
曲风眠早已是强弩之末, 仿若只剩心头一点执念在支撑信仰,她操控着锋利的冰锥一次又一次刺向程绯的心口,片刻都不敢停歇,只因她稍作停留,那副画面变会挥之不去:
林栀清脆弱地被程绯拢在怀中,似是一只被折断了双翼的雏鸟。
“救我。”林栀清那稀碎的目光告知她。
她几乎全身重量倚靠着随身的寒霜伞, 藏在长裙下的双足因力竭而发颤, 她死死捏住寒霜伞的伞柄, 苍青色的血管因此格外显眼,喉中涌起一抹血腥,被她强行咽了下去, 生怕被不远处的对手发觉自己的弱势, 而丢失带林栀清回曲家的资格。
她已经错过一次了。
想到这里,她又不知哪里来的力气, 又堪堪将寒霜伞举起, 直视对手酒红色的瞳眸,对方却不与她对视。
换句话讲, 是从未将她放进眼里,除却方才栀清在时与她招架两招,待栀清消失后,她便漫上了一股不耐。
对方毫不在意。
她的攻击, 程绯甚至轻而易举便能躲过,像是猫捉耗子,而现在她连陪她玩都失去了耐心。
在瞧见她又一次举起了那寒霜伞时,程绯开了口,平稳好听的嗓音,带了讥讽的笑意,“真是不计代价……”
草木拔地而起,仿若方才被冰封的弱势只是她死到临头的幻觉,柔韧的藤蔓将曲风眠困得动弹不得,再一眨眼,那人已经闪身至她眼前,她笑意压下去几分,看她的目光有几分……怜悯:
“你知道原地等待十二年更可怕的事情是什么吗?”
程绯定定地瞧着她,似是告诫。
藤蔓上的尖刺忽然冒了出来,深紫色的毒素轻而易举地钻入了曲风眠裸露在外的肌肤,良久,迟钝的痛意才姗姗来迟,一股惧意侵占了脑海,曲风眠不愿露怯,想直视女人的双眸,可那红色双眸却像浸润了尸山血海,让本就虚弱的她止不住颤抖。
“你不晓得,我来告诉你。”
地面草木疯长,女人安静地伫立,任凭风带起衣袖飘飞,“比原地等待更可怕的事情,是你认错了人,到头来,一场空。”
“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曲风眠被草木围得呼吸不畅,濒临窒息,缺氧让思维变得缓慢,逐步入侵的毒素让痛意也变得麻木,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就连两人的厮杀都像是幻觉,可她知晓这绝不是幻觉,因她分明记得——
当那双酒红色瞳眸杀意褪去,程绯看她的目光,除了复杂的恨意,竟然还有她读不懂同情,和怜悯。
草木花苞围绕成一团巨大的茧,失去意识的曲风眠安睡其间,女人操控着木茧沉入地底,面无表情地瞥向不远处的骚动。
一个就地取材,将藤蔓盖在身上,假装死去,或者是想趁她不备遛去哪里;另一个似是知晓实力相差悬殊,既不在曲风眠被沉底时出手相助,也不做无谓的抗争,只文雅地站在她眼前,嘴角一抹友善的微笑。
程绯自然识得两人。
一个是自己那缺失的灵魂,是这十二年来,自己窥探万物的眼睛,至于另一个……
程绯微微咪起眼睛,嘴唇抿起,极为认真地扫视李文君,似是想要看穿她脸上那抹虚假,却又意味深长的笑意,她不准备对这两个女娃娃出手,方才与曲风眠的周旋让她有些倦了,她忽略那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程听晚,又一次看向李文君:
“你来做什么?”
李文君不卑不亢,不怵目光接触,唇边弧度大了些,眼睛也弯成月牙,显得话语很是真诚:“久闻名讳,想来看看您,也想……找回我师尊。”
程绯收回目光,声音听不出喜怒哀乐:“你师尊不在我这里。”
李文君抬手作揖,很有礼数:“那您可否指条路?”
程绯瞥着李文君,余光瞧见似是一只鸵鸟一般的程听晚动了动耳朵,仿若在等待她的答案似的,她顿了顿,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程听晚很轻地一声叹息。
李文君抿了唇,默不作声。
良久,程绯却笑了“她拿了我的东西跑了,我也在找她。”
她眼尾漫上笑意,意味不明将土里埋着的程听晚用藤蔓卷起来,悬挂到半空中,盯了她良久。
程听晚手足无措地被擒到半空,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却要强装镇定,程绯瞧着这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比起自己来多了许多稚气。
程绯似是想到了什么新主意,她将衣袍一掀,径自斜坐在草木编织的精美躺椅上,一手支撑着头,垂眸道:“不如……”
她目光牢牢地盯着程听晚,似是诱供,“来玩个游戏,一个时辰为期限,把这个小孩儿给我,放你去找师尊。期限若至,林栀清若是能出现在我面前,我便放你们四人完好无损地回去,倘若你做不到……”
盯着程听晚的瞳眸徒然幻化成红色,多了几分杀意,侵略感无形中降临,“你们四个,谁也不用走了,如何?”
第28章 程绯遇转世 小徒弟发现差距
她们谁也没回话, 只余下漫山遍野的骷髅头莎莎作响,似是在嘲笑她们的胆小。
李文君正欲拒绝,却从程绯的眼眸看出了告诫——这个游戏, 她们没有拒绝的资格, 于是她偏了偏头,给了程听晚一个安慰的笑容, “去吧,我们等你回来。”
卷起程听晚的藤蔓骤然松掉,程听晚来不及反应便摔在了地上,她咳嗽几声,灰头土脸地抬眸,之见一盒沙漏已经开始计时, 木椅上躺着的女人已经开始闭目小憩, 她大口喘息着, 深深看了眼李文君,见对方冲自己点了点头。
眼眶酸涩,可时间急迫, 顾不得她想太多, 不得不承认,她在不眠山被师尊保护得太好了, 一切想要的东西可以靠撒泼打滚得到, 即便在曲家,她也很少生出那副寄人篱下的生疏感, 林栀清给她的宠爱让她几乎理所应当地接受所有最好的条件。
她也从未正视过她与强者之间的差距。
直到今日——她遇见了程绯。
即便程绯并未对她下手,可同为木系灵根的她同根同源,她能感知到地底庞大繁茂的草木脉络,各种各样的木植簌簌发芽, 在程绯的操纵下轻而易举地壮大。
那股力量让她胆战心惊。
在曲风眠被茧缚盖,彻底沉入地底之时,她心脏凉透了,她看到程绯的眼眸里没有杀意,像海水一般的平静,没有犹豫愧疚,也没有胜战之后的得意与欣喜,她似是不在乎,她甚至不想浪费自己去杀她一样。
程绯的心绪像是黑夜里无边无际的海平面,看似风平浪静,可黑黝黝的水面,谁也不知晓里面藏着什么,谁也不敢轻轻触碰那水面,怕稍不留神,变会永久没入漩涡。
惧意漫无边际。
却又不可抵挡,只能任她杀生予夺,却毫无还手之力。
程听晚飞速地奔跑,一句具具骷髅举着空洞洞的眼球对着她笑,歪头的时候骨骼发出“咔嘣咔嘣”的声音,她泪水止不住落下,那人说,“若是一个时辰林栀清还不出现,那她们四人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她徒然很难过,难过是为自己的弱小。
她连文君姐姐都不如,文君姐姐不像她这般每日躲懒,看的书也多,来的路上便不似她这般慌忙。
路上,她抚摸着万鬼窟洞口的冰层,便猜到了里面二人打斗的惨烈景象,温声告诉她,“阿晚,到时候若是瞧见曲家主不敌程绯,切记,不必出手相帮。”
“程绯并非暴虐成性,进去了不必担心,无论她面上怎么说,我们都能平安无虞的回来……”
望着那恳切的目光,她懵懂地点头,将李文君每一句话都牢记心中,文君好似总是那么镇定,她猜出了将要发生的事情,就连程绯会让她去寻师尊,而将自己留下这件事,也猜测的一般无二。
可若是……若是传闻中那般弑杀成性呢,万一她找不回来师尊,几人全要葬身万鬼窟呢?万一,程绯让她去找师尊之是为了诱骗,等师尊出现后,她反而要对师尊动手呢?
万一她说话不算话呢?
她想回过去问一问,可她更不敢忤逆程绯,只能先通过玫瑰的双向引力寻找师尊的动向,她平复着心绪,呼吸由急促渐渐平缓,摊开右手,一朵火红色的玫瑰花苞还未盛放,花瓣似有磨损,蔫了吧唧的模样。
程听晚擦干净脸上了泪痕,单手触地,一弯常春藤便弯弯绕绕地生长起来,见常春藤可以自由生长,程听晚慌张的心绪终于舒缓下来,她心底知晓,常春藤的尽头,必然是她的师尊。
她踏上了和林栀清一模一样的道路,白雾顿起,她瞧不清眼前,却能察觉出脚下的土地粘腻湿润,闻起来还有股血腥腥臭,她干脆屏住呼吸,机械地向常春藤走去。
而后白雾散尽,眼前的景向惊到让她忘记了呼吸。
暗红色的圆圈笼罩着不详的意味,阴森森地伫立在方圆几里,这红色像是要吞噬这世界,站在绝对的权力巅峰藐视跪在地上的罪人,他们血肉模糊,面部表情都是痛苦与呐喊。
程听晚颤颤巍巍上前。
她不晓得,这是汇聚了千万人罪恶的神罚。
她闭上了眼,深呼吸,可是每一口吸进去的空气都浸漫了血腥味,让她想要作呕,小心翼翼地轻声问:“师尊……你在这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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