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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林见鹿心里千言万语倾泻而出,又在喉结位置上压缩,变成了一个字。哨声再次吹响,主裁判没有给他解压缩的功夫,四强赛还在进行。
接下来的两局打得格外不顺,纪高和孔南凡也预料到了这种不顺。厉桀受伤,第二局16分之后就下来了,皮俊上场。但对面黄修的状态已经追上来,越打越熟练。一员大将的折损对应一员大将的激活,第二局和第三局首体都以小差距落败,局分变成了1:2。
抵达了危险线,别人连追了两局。
而看台上也有了不好的声音,第一个听到这声音的人就是郑灵。“林见鹿”成为声音里的主流,甚至有人喊“林见鹿换人”。郑灵回过头,很想和他们当面对峙,你们看懂了就骂林见鹿?
但没办法,排球比赛的风气就是如此,输球之后首当其冲必定是二传手。赢也二传、败也二传的说法已经深入人心。
林见鹿拧开瓶盖喝水,忽然间,一个小瓶盖掉在了他的脑袋上,有人在丢他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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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大力出奇迹!
噜噜:哼!!!
第140章 四强赛(4)
“干什么呢!”皮俊第一个发现。
白色瓶盖从林见鹿脑袋上画了个抛物线,空气里悬了一秒钟,飞速滚落。它没什么重量,侮辱性却极强,飘在透明空气里几个大大的加大加粗,表示了“不认可”。它和林见鹿睫毛尖的汗珠一起掉在地上,完成了关于质量和加速度的实验,但谁也没法衡量一个运动员背后付出了多少。
在这些人的眼里,分数衡量了一切。
其实林见鹿也这样想,分数是最直观的表达。你不能因为分数落后就强调努力,谁都在努力。背后都是努力的积累,汗水都是一样流。他捡起那个瓶盖,将它丢到中英双语的垃圾桶里,略过志愿者惊讶的表情。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厉桀刚从方松手里拿了一个新的冰袋。
皮俊人高马大地往上指了指,不等他再开口,看台区域维护秩序的志愿者已经开始行动。观众可以有情绪,每个人都有自己支持的球队和球员,特别是现在,互联网高速发达的时代,有些观众甚至不懂排球,但也会因为喜欢一个球员而来。
有个人情绪和喜好可以,但是扔东西不行。
“有人朝小鹿脑袋扔东西,还以为我没看见?有本事扔我啊!来啊!”皮俊是杀鸡儆猴,有一个人敢这么做,说明已经有一群人开始闹腾。厉桀马上把林见鹿拉过去,看看台上,又心疼地看看眼前。
“没事吧?扔哪儿了?疼不疼?”厉桀用左手拍了拍林见鹿的肩。只能是拍拍肩膀。
“没关系。”林见鹿率先摇了摇头。
“小鹿,你别管他们,但凡懂点排球都知道这赖不着你。”皮俊站到厉桀的旁边,主攻线应该是二传手里的重武器,但连续两局都没打出来。二传没有问题,主要是下球的效率太低了。
“要怪也是怪我!”皮俊肩扛责任。没想到林见鹿摇摇头,心情像被水沥过。大家都尽力了,没有怪不怪谁这一说,如果要怪,也得是怪他们经验太少,和强防守阵容的对抗打得少。
“你的手怎么样了?”林见鹿看向厉桀。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下面红成什么样子。
“其实没什么感觉了。”厉桀实话实话。掰回原位一刹那疼得要厥过去了,之后的痛感超越了他的感知极限。这会儿喷雾、冰袋一起上,又歇了好一会儿,厉桀整个手掌都在发木。
“不信你捏捏,没感觉,肉都死了似的。”厉桀还把掌心摊开,生怕林见鹿不相信,自己主动戳了戳掌根的肉。木头一样,无论是肿胀造成的硬度攀升还是滚烫导致的神经麻木。
“你别碰了,让手好好休息。”林见鹿连忙给他的手臂压下去。他听到背后有声音,还没回头就猜测是老孔,而且也猜测得到老孔要说什么。自己给这些兄弟传球,组织进攻,怎么会看不出战略变化,林见鹿每个天赋点都拉满,他在场上可以当大半个教练用用。
“第四局咱们变一变,我刚刚和小旭也说了,尽量打黄修、梁安言远侧方的边攻。4号位尽量少喂球,把后场球拉过来。副攻跟上去,主攻先放一放。”这是孔南凡和纪高的共同部署。
主攻是中金的第一防守对象,打下去只会失误更多。孔南凡并不觉得他们一定会输,但一定赢得艰难。“小鹿,你和小旭要找准位置。”
“明白。”林见鹿放下水瓶,“我去找他说一下。”
宋涵旭的脚上也是冰袋,他爸妈就在场上。林见鹿搀扶着他,两个人就场上的变化讨论了两三秒,宋涵旭忽然低下头:“我拖后腿了吧?”
“怎么说?”林见鹿反问。
“我感觉……我刚才的二传打得很一般,好多串联没到位。”宋涵旭说。不到高端局,他并不能看出自己和林见鹿的天堑差距,一旦到了紧要关头,宋涵旭更能感受到二传手的意义。这就和人一样,人总是下意识保护大脑,但大脑值得。二传总是受队里的特殊优待,一上场就燃尽了。有时候宋涵旭觉得兄弟们打得没问题,全是自己统筹的问题,这份压力……林见鹿居然背了十几年。
“我觉得你打得挺好,当然,不能跟我比。”林见鹿笑了笑,他要是真把宋涵旭拉到自己的水平上,那这个说法就太假了。
宋涵旭松了一口气:“真的挺好?”
“真的,我感觉……以后你干脆真正转二传试试吧,等我体力恢复,咱们队里还需要一个二传手呢,总不能光累我一个人。你的球路比我全面,你能打二传,我打不了接应。”林见鹿说。
是的,以后队里还需要一个二传,不会一直打“4-2”,他还想和这支队伍一直打下去,打得长长久久的。
第四局在掌声和哨声中开场。
发球权在首体大,林见鹿在4号位。发球的人就是宋涵旭,他先是看了爸妈一眼。父母都在给他竖大拇指,两个人还动手做了应援的小旗子,整得真那么回事。小旗子摇起来,上面是宋涵旭自己出cos的高光照,还小小出圈了一把,因为他很高。
就算打不好,爸爸妈妈也不会怪自己的。宋涵旭将排球在地上拍拍,这句话是他听过的最多的。无论他干什么,父母都支持,家是他的港湾也是他的后援。cos服从几千到几万块不等,光一个头套都要三四千,他们从不嫌弃自己还没开始赚钱就开始花钱。
宋涵旭再次看向他们,高高肿胀的脚踝藏在袜子里,他也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打不好爸爸妈妈不会怪自己,队友不会怪,但宋涵旭会。这是最艰难的一次了吧?面前的队伍里有霸凌过林见鹿的人,他们反转了两局,打逆风盘,比分1:2,再来一局他们就是决赛的金银之争。
无论是替小鹿出口气,还是给自己争口气,宋涵旭都不想放弃。
来吧!开打!宋涵旭高调起球!首体大啊首体大,汪汪队可不能倒在这里!
“起球很好,看来首体大也做好了他们的调整,小二传的腿应该是伤了,刚刚在场下看到他冰敷。”解说员心里衡量着,首体这边明面上就有两个受伤,“中金开轮是第5轮,二传手……”
话音刚落,宋涵旭的球被二传给接了。
“一传失误!首体的机会来了!”解说音量升高,“黄修的一传没接到啊!直接影响了他们的阵容。二传手给球,梁安言……起跳快攻!漂亮!”
只能赶紧打过去,这个球从一开始就没给中金好好规划的条件。任良早有准备,和云子安两人架起铜墙,一刹那挡回了排球。3局下来,任良和云子安也会琢磨对面的劣势,中金的进攻其实不太行!只不过这个不太行是和高水平比较,在四强赛之前,从没有队伍会觉得他们进攻不成。
这次球被对面的黄修稳稳一垫,副攻接了一传。球再次回到二传手的手里,二传直接在后场起跳!
“打后4吗?”很少见的场面,解说感觉这其实是中金的调整,他们网前的进攻不太复杂。只不过进攻型二传手哪有那么多,带刀二传可不是一般人能干,一个球发过来直接被郑灵扑上。
羽爹下场,闪闪来补。郑灵的前胸还在地面滑行,球就飞到了林见鹿的手里。林见鹿高高起跳,随手一抹,整个中金的网口拦防都给了他背后的厉桀,梁安言的预备姿势已经发展到一半了,没想到林见鹿的高位吊球再次得分!
1:0,林见鹿面无表情地转过去,仿佛只是干了一件随手的小事。
“这是以牙还牙呢,脾气挺大的。”解说员笑着说,“刚才中金想二传直接进攻拿分,这不,首体的白10林见鹿就给他们一个示范。二传手要进攻首先要高,接近两米才能行。啧啧,不得了啊,现在这些新人都是怪物。”
“不过接下来中金肯定要拦防林见鹿多一些了,二传这个位置不可能一直拿分。用一次行,下一次肯定用不上。”解说摇头可惜,林见鹿这么早就把吊球给拿出来了,后面怎么办?
还是宋涵旭发球,发了一个跳飘球。接一串的还是黄修,二传给球到小主攻,小主攻和接应打时间差,立体进攻。只不过这些小花样已经难不倒郑灵,看多了自己队伍的花样百出,他快速后撤,锁定了落球的可能点。接应出其不备快攻,郑灵连“我的”都喊不出来,以头抢地似的栽在场上,一只拳头把球打了起来。
体力殆尽的陈阳羽捏了一把汗,可以了,可以,闪闪出师了!
“我的!”林见鹿高喊,4号位置的球已经到位,现在他该给谁?
云子安做好了准备,只要一个眼神他们就配上了。任良的边攻也在酝酿,这是绝佳的进攻机会。
“不好,他要给后4,我的天啊,这时候怎么还给1号喂球?二传手干嘛呢!”解说一眼识别出这个球头。
球头立得高,光明正大亮出了“给主攻手厉桀”这几个字。纪高和孔南凡喊哑了嗓子,他们也不敢说林见鹿这个球有没有爱情的成分,看上去确实是偏心,偏向。刚刚明明说了不打4号位,他还是给厉桀。
球头越长时间,就越给对面准备机会,当厉桀起跳的一刹那,梁安言和旁边的主攻、接应已经同时架好了拦防。来吧,不就是主攻手后场球嘛,刚才我们脆拦了你们多少?你们怎么还不长长记性?主要防守目标,主要防守位置,林见鹿不是脑子有包就是判断失误,要不就是太过相信厉桀的能力!
场上不满的声音也越来越大,特别是厉桀这个轰声震耳的后场球被梁安言拦下的一瞬间。
球掉了,不要紧,郑灵再次上演倒栽葱,自由人用身体擦地。兄弟的球掉了都算他的,起飞的球是你们的世界,下坠的球是我的。他再次将球传给小鹿,连一个自由人都开始部署,4号位的厉桀不下球,该轮到云子安或者任良了!
“糟糕,怎么还是……”解说都诧异了。
球还是给了4号位的球头,林见鹿的手和球在同一条直线上。解说只能咬牙解释:“这个……大概是习惯性的给球吧。”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讲解,奥运会或者其他国际大赛中也有很多案例,二传给球给习惯了,不容易转过弯。
但那是一般的二传手啊,这可是林见鹿啊!
国家队的教练就在最高处看着呢,怎么能这时候犯傻!解说都替林见鹿冒冷汗,如果输了,所有人都会把怒气集中在这几个球上,说他不给边攻,不给接应,不给其他人。大家不会骂厉桀的,大家骂的肯定是二传!
怎么会不知道呢,林见鹿凝视着那颗停滞的排球,他什么都知道。场上一定很多人开骂。
老纪和老孔会不会后悔把自己收了进来,收了一个这么不听话的二传手?
球在天上,厉桀也在天上,梁安言在网前。林见鹿承认自己确实不听话,但他的偏向不止是偏心,他也有信心。量变产生质变,他要在厉桀的身上看到质变,厉桀也必须质变。汪汪队只能到这里了吗?林见鹿不敢确定,他只知道二传手需要考虑什么,哪怕被全场的人指着鼻子骂!
又是一个后4,梁安言找准了厉桀的角度。这几局下来他们拦了厉桀、皮俊和任良多少球了?恐怕数不清,他们的力度、角度、速度已经进入自己的数据库,每个人的模型都背得滚瓜烂熟。这是排球比赛最可怕的状况,输球会复制,一条进攻线打死了,它就一直死在那儿。
梁安言和空中的厉桀产生了半秒钟的对视。
休息了一整局的厉桀在这一刻什么都没想。
他脑子是空的,手是木的,人是飞的。他完全没有算时间,林见鹿的球头立在哪里,他就飞到哪里,对吧?他是大主攻,一场比赛里要是连大主攻都不下球了,是什么可怕程度?连教练都不敢说。主攻手,4号位,这是厉桀唯一记住的事情,副攻和边攻都在他的右侧,林见鹿在他的前侧。他的球在天上呢,高度是不是有所差距?第一次球头和第二次球头是不是不一样?
他甚至飞过了林见鹿。
像是从林见鹿的身体飞过去,黑色的巨影在二传手脸上一晃而过。厉桀的大手包住了那颗宝贵的球,这是第二次了,刚才已经失败一次。他们不能再输,他不能……
他不能让小鹿再次输给梁安言。
击球的震动将简易的手指夹板往反方向撞动!
球撞在梁安言的手臂上,梁安言的瞳孔出现了下意识的身体反应。手臂被不知名的力量往后拽拖,明明停在余光中的左臂朝着余光范围外活动。球网没法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
排球告诉他们,它撞歪了梁安言的左臂,落点在三米进攻线前半米处。
梁安言的脸还朝向前方,眼球却在眼眶里转动,看向了球的位置。
厉桀终于落地,随着比分翻到2:0,他差点触网犯规。
林见鹿精神上精疲力尽,但体力上满血复活。这是厉桀在本场比赛中第一个打过去的后场球,也是梁安言第一次失误。从这一刻起,他们汪汪队拥有了一名拥有强解能力的主攻手!他调整了球头的高度,在熟知厉桀起跳极限的程度上把第二次球头拉高,他坚信厉桀能碰到!高球头对应小斜线,再加上厉桀与生俱来的爆发力,他不相信梁安言还能防得住。
多不舍得用厉桀的手,就多舍得给他球,林见鹿亲眼看到了,每个人都知道厉桀要扣球了,但拦不下来,强行解题一般的恐怖能力无人能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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