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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转岗去罗彻斯特酒业之前,冯越供职于集团某时装品牌的男装部门,却因出言不逊而被当场停职。秉承着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态度,Miranda收留了主动降薪的冯越。
对于Miranda,冯越也曾一度有过感激之情。
乱世逢明主,姜维遇钟会,他总算要摩拳擦掌地干一番大事业了——大业未起,中道崩殂,竟是因为有奸人去向Miranda告状,说冯越的方案预算太高,风格也太过激进,不适合挽救一个亟待新生的“国企老品牌”。
「欲速则不达,最后的结果可能适得其反。」Miranda对他说,「我觉得团队里的这位伙伴的评价很有道理。你觉得呢,冯越?」
冯越气得青筋暴跳,抄起文件夹就往墙上砸:「放他娘的狗屁!」他冲着Miranda大喊:「谁说的?他们中的谁说的?!你让他站出来跟我说清楚,他什么意思!」
面对怒火中烧的冯越,Miranda女士无动于衷。
「冷静一点,冯越。」她说,「那位团队成员并不知道这是你的方案。我只是向他征询了一些意见而已。他和你也没有什么私人仇怨。工作方面,我希望你能就事论事,不要有私人情绪——」
冯越摔门而出。
两分钟之后,他又折了回来,双手猛一拍桌:「我知道了!」他狠狠盯着Miranda的眼睛,像是瞪着一个仇人:「是杭帆,对不对?!我就知道你偏爱杭帆,我早都看出来了!」
「你觉得他能懂什么?他拿过‘黄铅笔’吗,还是拿过‘长城奖’?!」冯越睚眦欲裂,把眼睛瞪得血红:「杭帆他懂个屁!」
Miranda礼貌地请他离开自己的办公室。
三天后,人事部门通知冯越,他被调岗去斯芸酒庄,担任酒庄的新媒体运营。
那天的午休时间,冯越客客气气地在总部楼下的咖啡店前拦下Miranda,为自己先前的冲动言行道歉,并递上一盒包装精美的限量款高奢香水,作为“冒昧失言的赔礼”。
Miranda大度地接受了他的道歉,并邀请他一道用午餐。
「我能理解你的情绪,」Miranda切开盘中牛排,脸上微笑不改:「工作上遇到挫折,人人心里都会不好受。这次的工作调动,完全是基于罗彻斯特酒业的品牌布局与市场发展需要。」
她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拍电影。
餐盘雪白,牛排煎至五分熟。一刀切下去,酥香的糖褐色焦层下,立刻露出了伤口嫩肉般的粉红色。
这本是一盘令人食欲大开的佳肴。只是那淅沥血水,混合着肉汁,从牛排中缓缓地流淌出来,又渐渐混入进红酒酱汁里的样子,多少有一些微妙的诡异,与血腥。
冯越吃不下去,只能坐在小圆桌的对面强颜赔笑。
「调你去斯芸酒庄,一方面是因为看中你的能力,希望借此给‘斯芸’这个品牌带去一些活力。另一方面,也是希望你能近距离地体验和学习,更深度地理解‘葡萄酒’这个产品,为将来的新酒厂与新品牌做好准备。」
Miranda的每一句话都很有道理,令人无可挑剔,更加无从辩驳。
初秋的上海,天气依旧炎热。
他们坐在餐厅临街的落地窗边上,穿过这条街,对面就是罗彻斯特集团大中华区的总部大楼。
冯越正试图从脑子里紧急调用一些好话,却看见杭帆正从街角另一头闪现了出来。
一如既往地,杭帆穿着他那些印有奇怪短语的T恤与牛仔裤,头戴一顶遮阳用的棒球帽,快步走向去往公司的方向。
——对于这位好同事的衣品,冯越向他的历任炮友们反复嘲笑过无数遍:在罗彻斯特工作,却穿得跟穷学生似的,这种人怎么能做创意类项目?我看他全身上下,除了一张脸,也没别的可取之处。跟他接吻的话会不会闻到穷酸味啊?哈哈哈哈。
那天,杭帆套了件宝蓝色的落肩T恤(这衣服丑得都快让冯越吐了),走在阳光底下,醒目得如同一捧耀眼的莹雪。
午休时段,街上人流来往频繁。杭帆背着双肩包走过,身姿端正,目不斜视,对身边那些驻足侧目的行人全然无觉。
虚伪透顶。
冯越在心里恨恨咬牙。他妈的,都是猴子进化来的玩意儿,你搁这儿跟我装什么逼?扮演清纯大学生还演出劲儿来了?
等到杭帆走到餐厅近处,站在路边斑马线旁开始等信号灯的时候,Miranda终于瞧见了她的心腹爱将。
似乎是察觉到了冯越的不满,以及那不住地打量向对方的视线,他们的CEO女士只是淡淡微笑。
「杭帆他们昨天去品牌线下活动的现场出外勤,凌晨四点多才下工。按惯例,今天就只用上半天班。」
听Miranda这么一说,冯越心头更是恼火:出外勤难道是什么了不起的工作吗?就这还要特意提点我一声,几个意思?
而杭帆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杭总监一边走,一边跟人打着电话。他的背包上还挂着一只拳头大的毛绒鸭嘴兽,一摇一晃地,简直蠢毙了。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Miranda站起身,向冯越伸出手:「期待你在斯芸做出成绩。」
冯越不太情愿地和她握了握手,知道这是调岗已经定论了的意思。
她慷慨地为这顿午餐买了单,也没有收下礼物,只问冯越收拾个人物品是否方便。
「如果你需要,」她的建议始终非常友好,但始终给人以身居高位的俯视之感:「我可以让私人助理帮你一起整理。今天是星期五,打车可能不太方便,待会儿你最好提前订个车。」
恨恨走出餐厅门外,冯越愈想愈窝火。
从小到大,他都是爸妈的祖宗,祖辈的心肝,随便考考就能满分过关的天之骄子,哪里受过这种窝囊气?!
操他妈的Miranda!冯越气得发疯,污言秽语在心中狂飙不断:她以为自己是谁?武则天?不过就是个没人要的老女人!
贱货,烂人,指不定是陪谁睡了多少年才爬上来的呢!
——由于Miranda此刻就站在自己旁边,这些不堪入耳的下三路攻击,冯越也就只敢放在心里想一想。
人行横道的信号灯还没变绿,某个小姑娘的聒噪声音,又向炮弹一样飞了过来。
「杭老师你已经到公司了吗?哎呀,这不还有二十分钟呢嘛!趁着现在人少,我要先去买那个,那个!季节限定口味的冰淇淋!」
那声音又甜又嗲,让冯越大感暴躁——这不就是杭帆在带的那个实习生吗?!
「这可是葱油饼口味的冰淇淋!杭老师不会好奇吗?一刻钟,我一刻钟内就到!诶好呀,谢谢杭老师请客!好哩,收到!一共买二十六份回来对吧?」
吃吃吃,吃你妈的吃!一群白痴废物!
冯越恶狠狠地瞪向那个小丫头,真想伸腿出去绊她一跤。
回到总部大楼,Miranda径自刷卡进了电梯。而冯越则站在楼外面,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他拉不下脸去收拾自己的个人物品,恨觉这世界正在平白无故地浪费自己的才能。正咬牙切齿地想着,却见杭帆又从玻璃感应门内走了出来,耳机里仍在通电话。
「所以说让他们少给你放点干冰……算了,我过来帮你拿吧。你站在店里不要动,先把昨天的饭拍素材发进工作群。」
巨厦的阴影笼罩着杭帆,楼宇间的穿堂风灌进T恤里,使那背影年轻得近乎于幼稚。
他一边步履匆匆地走出去,一边给实习生下着指示——好像除了这些该死的冰淇淋,还有那些无聊透顶的工作内容外,这段名为“杭帆”的平庸人生里,已再没什么值得为之费心的事情。
——愚蠢透顶!
冯越想着,用力把烟头摔在了地上。
可谁他妈的又谁想到呢?
今时今日,像是要伸张正义般地站在这里的人,竟然就是那个漂亮但又滥好人,连手底下的实习生都不会大声训斥的,像生产队的驴一样老实巴交的杭帆。
站在荒地边上,冯越差点笑出了声。
“……嚯?怎么着,你也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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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杭帆:只是在加班,普通地拉着磨。
冯越:庸俗,老实,废物,蠢驴!
杭帆:(今天的例会还开不开啊?正等着开会就上线手游做日常呢。)
杭帆:随随便便地穿了个T恤。
冯越:丑得一批,粉娇你几?
杭帆:(T恤正面写着I Don’t Give A F**K)
杭帆:在包上挂了个小毛绒玩具。
冯越:蠢毙了,大男人怎么会喜欢这个。
杭帆:(在杀了什么人和原地立刻辞职之间,选择了狂捏鸭嘴兽解压)
杭帆:请了全办公室吃季节限定冰淇淋。
冯越:虚伪,演什么烂好人啊!
杭帆:(葱油饼口味到底是什么,这也太怪了,祸害一下大家)
冯越:#¥%……&*(在杭帆背后穷尽了所有脏话)
杭帆:到底什么声音?是我工出幻觉了?
Before杭帆。
岳一宛:不要把斯芸酒庄当成垃圾桶OK?
After杭帆。
岳一宛:喂总部,你们还有多余不要的杭帆吗?请都放在我这里回收谢谢。什么叫你们搞错了?还回去?绝无可能!
第119章 辱人者必自辱之
哪怕是在最离奇狂野的推测里,杭帆也绝不会想到,自己在这位前同事眼中,竟然是个“老实胆小”的笨蛋美人形象。
所以,面对身体姿势陡然松弛下来的冯越,杭总监仍是半点不敢松懈。他只觉此獠态度忽然大转,必是有阴损暗招在后。
抓偷拍狂,重点就是要抓现行。人赃俱获,才能置对方于无可抵赖之地。
否则,反倒成了打草惊蛇,平白给这些法外狂徒以销赃匿迹的时间。
此乃经验之谈。
毕竟,在杭帆的职业生涯里,亲手抓到的偷拍惯犯,没有十个也得有半打。
非要挤到工作人员前面去,实则是用鞋面上的针孔摄像头偷拍女网红裙底的;在隔间木板上挖洞,用手机偷拍男模特上厕所的;在几十米的距离外,堂而皇之地用观鸟镜头怼着艺人胸部的;躲在天花板的排气扇后头一整晚,就为了偷录偶像们的后台更衣室的……
罪犯们的丰富想象力,远比人类的性癖更加千姿百态。杭帆根本都懒得去理解这些偷拍狂:甭管他们拍了拿去干嘛用,先抓就是了。
只要人赃并获,保管警察一审一个准。
但眼下的情况毕竟又与过去不同。
城市地形复杂,且障碍较多,还常有见义勇为的热心群众,脱逃并不容易。
可酒庄的葡萄园却栽种在广阔无垠的丘陵上,周围还有大片未经开垦的荒地。如果任由冯越往四面八方尽情奔逃,最后难免要演变成体能与耐力的比拼。
而冯越那身形,一看就知,是在健身房里花了比在办公室中更长时间的人。
飞快地比较了一下彼我双方的优劣,杭总监冷静地做出了判断:和他拼力气,我恐怕很难占据上风。最优策略,应是把对方牵制在原地,然后……
“说实话?我不想看。”
没有再向前迈步,杭帆的语气里却是毫不掩饰的挖苦:“光是看你的那些自制垃圾,就该倒赔我一笔精神损失费了。”
“但如果你当真拍的是岳一宛,”他说,“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地给你指点一下作业。”
对于杭总监其人,冯越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叹着气说“好的收到我尽力”的办公室社畜身上,哪曾亲自领教过杭帆本人的牙尖嘴利。
“我说呢,原来照片是在你……”
花了半秒钟时间,他才意识到对方还连带着羞辱了自己的专业水平:“我草你大爸的,杭帆你懂个屁!我的艺术,还轮不到你来——”
“啊?拍猪肉而已,有必要上升到谈艺术的高度吗?”
配上他这副霜雪凛冽的昳丽脸孔,杭帆连垃圾话都显得格外真诚犀利:“我还以为猪肉只分肥瘦和斤两呢。”
哦。杭总监又补充上一句,听说没被阉割的公猪,肉的气味会很臭,这点你以后需要注意一下。
那泰然自若的口吻,倒好像他当真是在给实习生指点习作一样。
“□□!闭嘴!你他妈的算什么东西!”
冯越气得脸色发紫,额角青筋暴跳,握着相机的十个指节都紧绷出了青白色。
“你算个吊啊你,你也配跟我说话?信不信老子撒泡尿就能把你淹死,个逼养的,我警告你……”
这些谩骂实在无甚新意,杭帆甚至懒得细听。
将眼角余光往四下里一扫,他已彻底看清了附近的地形——侧方的野草足有半人多高,来时的小径被杭帆拦在身后,而在他们前面不远处,则是一座废弃多年的破旧小屋。
两人间的距离不到三米,若是杭帆趁其不备,突然发难,或许就能对冯越来个瓮中捉鳖。
唯一的问题就是,杭帆此刻孤身一人,手无寸铁。
三米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若是对方疯狂挣扎脱逃,杭帆也没有百分百能够逮住对方的把握。
……得想个什么办法,让冯越自己撞进我手里。他暗忖道。
我不去就山,那便让山来就我。
“所以你搞艺术的结果,就是被岳一宛从酒庄里赶出去了?”
心念一动,杭帆装模作样地鼓了鼓掌:“整了半天,你这搞的是行为艺术啊,冯越。”
他原是想进一步地激怒冯越,孰料这面的声音一顿,细长眼睛反倒眯缝了起来。
“……赶出去?我可是‘主动离职’的。”
冯越的声音沉了下去,“谁跟你说的这些?你就这么关心岳一宛?你和他什么关系?难不成你也喜欢他?”
但凡他俩换个话题,杭帆都会觉得冯越这是狗急跳墙反咬一口,耍起了流氓撒泼的小把戏而已。
可唯有爱慕岳一宛这件事,杭帆无法矢口否认——而这声质问又来得太过突然,他甚至来不及掩饰自己被戳中心事的惊愕。
尖声骇笑起来,冯越脸上肌肉抽动,仿佛隔空掐住了杭帆的死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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