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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装风物(近代现代)——碧符琅

时间:2026-01-21 14:58:21  作者:碧符琅
  “多谢大师厚爱,”社畜模式全开的杭帆,俨然是一台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但你的手碰到我相机镜头了,不好意思。”
  岳一宛只得悻悻地撇起嘴。
  成都不愧是西南地区的中心枢纽,早上八点半,主干道上的车流已拥堵得水泄不通。
  车窗外,庞大臃肿的钢铁长龙正不紧不慢地向前蠕动,连出租车司机都平静出了一种大熊猫般超然物外的气质。
  “我们是不是要迟到了?”在路上缓慢蛄蛹了好一阵子之后,杭帆终于低声问道。
  岳一宛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四十五。
  “不急,”此人气定神闲地叠起了那双长腿,“我们堵车,别人肯定也堵。大家都迟到,那就等于没人迟到。”
  “法不责众是吧?”杭帆真是佩服此人的厚脸皮,“你这种坚不可摧的心理素质,怎么就不能分我一点儿?”
  岳大师满脸都是祥和的微笑:“为师向来愿意将自己的长处倾囊以授,但前提是爱徒你也得愿意学嘛。”说着,他微微侧过脸,将小杭总监上下打量片刻之后才又重新开口:“怎样,心情好点没?”
  言至此节,杭帆这才意识到,今天的岳一宛是在有意识地想要逗自己开心。
  这让杭总监脸上有些发烫——身为成年人,他总认为自己应该能够更好地掩饰起工作上的负面情绪。
  “抱歉……”想起昨晚的那些事情,杭帆心里就莫名地有些紧张,下意识地便想要回避岳一宛的视线:“其实,嗯,我抗压能力还挺强的?”
  “你为什么要道歉?”岳一宛失笑,“你又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你又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大概只有杭帆才知道,这句话有多么有效地让他大大松了口气。
  “或许吧,”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但是,我也会希望自己能尽量不要向同事传递出过于消极的情绪。”
  像所有打工人一样,杭帆自己也有过压迫感十足的直属上级,也有过永远都在大肆传播焦虑的合作方——他知道被当成情绪垃圾桶的滋味,所以他不想要成为这样的人。
  无论是面对自己的部门同事,还是自己手底下的那群实习生,杭总监永远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冷静模样:越是在所有人都恐慌发作的时候,就越需要有人来沉着地思考应对的办法。
  久而久之,“杭总监会有办法的”,这莫名其妙的信念竟成了罗彻斯特酒业新媒体部门里的一根定海神针。
  “杭总监会有办法的”,他的同事与实习生们都这样说。在众人饱含期望的求助眼神中,杭帆只能背过身去,独自将自己的崩溃与焦虑默默嚼碎,无声地吞咽进肚子里。
  好在,岳一宛对他从没有过这样的期望。在来到斯芸酒庄的第一天,酿酒师就撞见了这位失意总监正抓着栅栏门气急跳脚的废柴模样。
  “道理好像是这个道理没错,但我和你难道还只是普通同事吗?”
  岳大师一惊一乍,夸张得像是在演戏:“互相吃了那么多天的嗟来之食,咱们难道不应该已经是誓饭为盟的关系了吗?”
  “你在说什么东西?”杭总监冷漠置之:“从没听说过世界上还有这种关系!”
  “那好吧。”岳一宛唉声叹气着摊开了手,那勉为其难的语气听起来倒像是早有预谋:“那退一步讲,我们姑且也可以算是朋友吧?朋友,偶尔也可以成为‘垃圾桶’的代名词嘛。”
  这番胡说八道式的发言,终于让杭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话说的,怎么感觉做你的朋友会很命苦的样子?”
  忍俊不禁的小杭总监,连眼尾向上挑起了一个柔和的弧度。
  “但无论怎么说,我都应该要谢谢你,岳一宛。”
  初春的晨光总如薄雾般温柔,它们拂过杭帆那张凛然而端丽的面庞,如同爱神缠绕着金线的手指轻轻触碰上她的月桂枝花冠。
  “为昨天晚的客房送餐,以及你的友情。它对我很重要,谢谢你。”
  啊……岳一宛突然没头没脑地想道。
  原来,这个人是这样美丽得惊心动魄的吗……?
  在这个连心跳声都突然被拉长的瞬息里,他好像是突然重新睁开眼睛一般,再一次却也像是第一次般地察觉到了这点。
  在岳一宛的人生中,他几乎未曾有过这样的时刻——仅仅因为一张外在的皮相,就产生了这种强烈到近乎让时间停滞的心灵震动——美貌,出身,性别,种族,在他看来,所有这些东西,都只不过是命运拨动骰子而得到的随机数而已,并不能用来成为衡量一个人的尺度,更不足以构成“喜爱”的理由。
  但在这一刻,在这短暂得像是朝露的叹息又漫长得仿似亘古长夜的一刻,他的心被倏然拨动。
  是因为那如画的容貌吗?还是因为那一句坦率恳切的感谢呢?亦或是因为别的什么,能让心旌如纷纷落花般摇动的事物?
  岳一宛无从分辨。
  他甚至没有能够意识到,自己的目光正紧追不舍地跟随着杭帆的脸庞,如同羽蛾飞身扑向火光。
  “岳一宛?岳一宛。”
  杭帆正在疑惑地喊他的名字。
  “我们到了,你在发什么呆?还有,你确定你没有搞错地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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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岳大师:哎,我是不是太久没看到正当季的葡萄了啊?竟然都开始觉得活人也能长得眉清目秀了。真是奇怪……
  杭总监:……?恕我直言,“眉清目秀”,以前是被你用来形容葡萄的吗?那,它眼睛长在哪里,眉毛又长在哪里?
  岳大师:果实不就是它的眼睛吗,叶片就是它的眉毛啊!嗯……这么一想的话,葡萄这东西还长得挺浓眉大眼的呢!
  杭总监:一大串眼睛??一大团眉毛??你听听这形容,你自己都不会掉san的吗?!
 
 
第30章 知识就像魔法
  岳大师全身上下,除了那张嘴,哪里都很靠谱,绝不会发生“搞错展会地址”之类的低级错误。
  “一般来说,成都春糖分为两个场次。”
  他们在香格里拉酒店门口下了车,岳一宛先下了车,又体贴地把车门拉得更开了些,方便手机架着微单云台的杭帆通过。
  “通常业内会把博览城与会展中心的那个,叫做‘大展’,我们现在来的这个是所谓‘酒店展’。而大展要到明天才正式开始,今天是酒店展的最后一天。”
  香格里拉酒店里人头攒动,热闹得像是旺季的旅游风景区。
  但这过度拥挤的场面,似乎并没有给捧着相机的杭帆造成很大的困扰:他侧身穿过熙攘人群,轻巧地如同游鱼穿梭过珊瑚礁,又像是猫咪灵敏地绕过灌木丛,直把旁边的岳一宛看得啧啧称奇。
  “品牌做线下活动,我们这些做线上内容的岗位当然也要去现场跟拍并记录素材。”
  杭总监曰道,此中并无技巧可言,唯手熟尔:“在人潮里挤个七八百遍,连猪都能学会风骚走位。”
  说话间,杭帆已淡定地举起了相机,对着罗彻斯特酒业的展位抓拍了几张全景。他正要往那边走近看看,却被岳一宛拉起了胳膊,往反方向拽走了。
  “罗彻斯特酒业的产品有什么好看的?”
  “全年份全系列,不全都在斯芸酒庄的展示柜里放着呢吗,还没看腻啊杭总监?”岳一宛的语气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千里迢迢来一趟成都春糖,你就看这?”
  “可是,咱俩不就是罗彻斯特的雇员吗?”
  作为一头实诚的社畜,杭帆无比勤恳地践行着“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信条:“大老远来到成都,连自家公司的展位都不去,这不太好吧……?”
  对此,斯芸的首席酿酒师只付之以不屑的笑声。
  “你想看罗彻斯特的展位?明天的大展上能给你看个够。又大又浮夸,‘可拍性’不比今天酒店展的这个小卡座强?”
  “走啦走啦,”岳大师抓起杭帆,毫不犹豫地钻进了别人家的展位里:“难得能一次性遇到这么多来自海外的精品酒庄,不去见识一下那可就真是白来了!”
  成都春季糖酒会的“酒店展”有三大葡萄酒分会场,香格里拉酒店就是其中之一。
  来自全国各地的狂热葡萄酒爱好者们纷至沓来,将原本宽阔敞亮的酒店给挤得水泄不通:这实在是最好辨认的一群人,因为他们总把酒杯无时不刻地捧在胸前,忘我地沉迷在酒水的馥郁芬芳之中,姿态陶醉,如聆仙乐。
  而场地里游走着的代理经销商们,则像是某种不孔不入的液体,随时随地闪现在会场的各个角落里,从容不迫地与几乎在场所有人攀谈:哎,你也喜欢这支酒啊?这可太巧了吧!平时都是自己喝还是和朋友一起喝呀?没事没事,就当交个朋友,咱们先加个微信吧!
  当然,还有那些带着预算来的餐饮行业采购人员。他们笑而不语地摇晃着手里的酒杯,倾听着众人的议论与评价,观察着场内最受欢迎的展位,同时又以漫不经心的口吻询问起特定几支酒的最低拿货价格……
  对于所有从事与喜爱葡萄酒的人而言,这都是一场盛事。
  但对于杭帆而言,这更像是一场由岳一宛主讲的葡萄酒大师课。
  还是超长式马拉松的那种。
  “看,酒帽上这个方方正正的单头鹰,这是VDP的标志,意思是‘德国名庄联盟’。”
  展台上的冰桶里放着两瓶可供试喝的酒,岳一宛毫不客气地拎出了其中一瓶,在酒杯里倒了少少一口的量:“甜的,你试一下。”
  杭帆喝了,确实如果汁般酸甜清爽。
  “雷司令甜白,来自德国的摩泽尔产区。雷司令葡萄是他们这个产区最具代表性的传统品种。”
  岳大师一边讲课,一边拎起另一瓶酒看了眼,顺手又给放了回去:“这瓶没意思,不喝。顺便一提,各国的所谓‘酒庄联盟’,你都可以理解为是一种行业协会。”
  说完,他又伸手捞过隔壁展柜的冰桶。印着同样的雄鹰标志,酒帽下面却贴着一张与刚才截然不同的酒标。
  “这是另外一家酒庄的雷司令甜白。同样是VDP成员,但产区却不是摩泽尔。喝喝看?”
  周围试饮的人流量实在太大,两手都握持着相机云台的小杭总监,一时竟腾不出空来接过酒杯。
  岳一宛见状,干脆主动上前一步,把酒杯递到了杭帆的唇边,笑曰:“这位客人,下车后请记得给我的服务打五星好评,谢谢。”
  就这一口酒的量,硬是让杭帆喝出了在病床上被临终关怀的艰难感——主要是岳大师的喂水技术实在有待提高,害得小杭总监不得不微微屈膝以调整自己的高度,这才能顺利把杯底的那一点儿酒给喝进嘴里。
  “好像这支的甜度更低,同时酸度也更高一些?”
  杭总监细细咂摸了一下,疑心刚才那股快速滑过舌尖的酸味里应该还有点别的成分:“你知道吗岳一宛,我刚才感觉自己像是那种讨不到水喝的流浪汉,只能在大树底下张开嘴,等叶片上汇聚起来的雨水自己流进我嘴里这样。”
  “就是一边为自己的狼狈处境而感到心酸,一边感觉嘴里隐约有点吃到了树叶子的味道。”他说。
  哎,不要介意这种小事啦,岳一宛厚颜无耻地说道。一回生,二回熟嘛!
  “树叶子的味道,你是指刚割过的青草的那种味道吗?正常,正常,雷司令嘛,就是会有这种有点酸但又很新鲜的植物气味。”
  一边说,他还一边要求杭帆站在原地别动,最好能够保持刚才的姿势,好让岳大师能够再在这个名为杭帆的人台上反复多练习几次:“以后保证能让你得到更加完美尊贵的‘饭来伸手,酒来张口’体验。”
  “这种尊贵体验我就不必再度拥有了,”杭总监叹了口气,用眼神示意面前的这个大麻烦赶紧从别人家的展位上让出来,“但如果你再继续霸占着那个冰桶,马上就要有人去小红书上骂你破坏他们的参展体验了。”
  “而且,既然你不去罗彻斯特的展位为斯芸酒庄站台,”杭帆诚意发问,“那敢问岳大师您来糖酒会的工作项目到底是……?”
  岳一宛来糖酒会的目的竟是视察别人的工作。
  以神农尝百草般的严谨态度,这人仔仔细细地一路品鉴了过去,没有放过任何一家酒庄或酒商的展台。
  “这叫积极追踪行业动态。”岳大师严肃声明,“绝不是在摸鱼划水!”
  他们正站在一家来自意大利的酒庄联盟的展位面前,柜台上已经摆出了好几支来自不同产地的干红葡萄酒。其中的一瓶更是已全部倒入了状如花瓶的高颈醒酒器里。
  那是一汪如红宝石般鲜亮悦目的酒液,在纤薄的水晶容器里轻轻地摇晃着。明净的器皿,更衬得它艳光四射,妩媚迫人,如同一袭随着吉普赛女郎的舞步而曳动的红裙。
  只简单地尝了一口,岳一宛便立刻给出了精确的判断:“这是桑娇维塞葡萄,大概是来自基安蒂产区。”
  “你这都是怎么区分出来的?”
  杭帆也略微抿了两下,只感觉这支酒在口中活泼到近乎妖娆,丝滑触感下带着一点俏皮的酸。
  “为什么我只能粗略地尝出酸甜与否,以及单宁涩度的区别,但你却能精确地分辨出它们的葡萄品种,甚至还能直接报出它们的户籍所在地?”
  小杭总监忍不住怀疑,岳一宛这家伙是不是会什么特殊的妖法:“难道说,这些葡萄一旦进了你的嘴,都会大声报出自己的身份证号?”
  岳一宛怜悯地看向他,是那种校园学霸看向算不清十以内加减乘除的同学式的怜悯。
  “我亲爱的朋友,我以为这是最基本的逻辑推理能力。”
  说着,这人端起了手里的水晶醒酒器,语气和蔼得像是森林童话里那些会给迷路小羊指明方向的大灰狼:“首先,看这个颜色。请告诉我,红葡萄酒的红色是来自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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