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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一道明快的女声俏生生响起。
“Iván!”熟稔又准确地,她喊出了首席酿酒师的名字,“嘿嘿!是我!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而岳一宛的表情活像是白天见到鬼。
“艾蜜。”他震惊道:“……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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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热爱工作症:一款只会岳一宛和杭帆中间,来回互相传播的恶性疾病。
19岁的岳一宛曾经想过,这个世界上最不能碰面的人是艾蜜和Gianni。
因为只要让两人凑在一起,就能拼出岳一宛人生里的全部黑历史。
第93章 来自远方
艾蜜,毋庸置疑地是位大美人。
她染了一头金茶色的长发,在脑后高高地束成潇洒的马尾。她的妆容和打扮也像是度假旅拍照中的超模,在白色吊带衫下面只穿了一条超短的玫红热裤,毫不羞涩地露出那双修长健美的臂膀与长腿。
“你好!我是艾蜜。”
这位顾盼生辉的丽人,笑容爽朗地着向杭帆打招呼。眼波流转,明眸皓齿,仿佛一束光打亮了整个前厅。
岳一宛不假思索地侧身上前了半步,把杭帆挡在了身后。
“……你给我打住。”他非常警惕地隔开了面前的两人:“自我介绍可以留待之后再说。首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难道不需要工作的吗?”
问题丢得太快,多少让岳一宛显得有些缺乏风度,但他显然是顾不上这些了:“而且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国的?其他人知道这事儿吗?”
啪啪两声,艾蜜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肩,似乎对这个不太礼貌版本的岳一宛习以为常。
“安心安心!我只是回来休个年假而已。”
她语气欢快,甚至带上了些恶作剧般的嘲弄口吻,“除了小Iván你,其他人谁也不知道我已经身在国内啦,啊哈~!”
他俩一下子就跳进了某个话题的正中间,不需要互述前因后果,也一点都不避讳对彼此生活状况的熟悉。
如此怪异的会面开端,让杭帆不禁原地发起了懵。
艾蜜是什么人?他有些迷茫地想着,她和岳一宛很熟悉吗?他们口中的“其他人”又是谁?为什么艾蜜回国的事情不想要让“其他人”知道?
“我那边的夏天热得要死,这鬼天气,再过下去我就要疯掉了!”
动作夸张地给自己扇了扇风,艾蜜语气欢乐,活像是个卡通片里的角色:“听说你这边夏天很凉快,而且刚好看到斯芸酒庄在招志愿者,所以,当当当当~我就来啦!”
但其实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凉快嘛。
她又补充了一句,虽然确实比沙漠好很多就是了。
想要透心凉的感觉,你怎么不干脆去北极?
岳一宛嘴上这么说,实际却没有当真要赶客的意思:“要在这里住两个月,你就带这么点儿行李?怎么的,这些年过于沉迷上班,最后反而把自己给上破产了?”
“瞧你说的什么话!”
单手叉腰,艾蜜对着岳一宛就是一通指指点点:“要不是为了回来看看你,我肯定早早买了船票,这会儿已经斯瓦尔巴看北极熊嘞!”
还不赶紧感谢艾蜜大人?她说,我动用了自己的宝贵年假,千里迢迢地回到国内来,就是特地来关心一下小Iván你哦!
“噫。”首席酿酒师发出了非常嫌弃的拟声词,“别那么叫我,有点恶心了。”
他俩对话的语速极快,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滔滔不绝地彼此投掷了大几百字。
一通斗嘴结束,艾蜜立刻又偏过脸来,接起上一个话题,巧笑盈盈地向杭帆伸出了手:“啊,我想起来了!你一定就是杭帆,对吗?Iván之前就和我说起过你!”
尽管心中一团混乱,但杭帆仍旧非常礼貌地握住对方的手:“你好。我是杭帆。”
他真希望自己脸上的表情能比声音更自然些。
艾蜜几乎与岳一宛一样高。
等杭帆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这位艳光四射的美人正微微俯身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天哪!你果然和我想象中一样可爱!”
她的声音里满是欢欣雀跃的色彩,像是泡泡枪里弹射出的五彩斑斓肥皂泡,令人眼花缭乱。
“其实我刚才就想说了,杭帆你好漂亮啊,像是漫画书里走出来的一样!而你本人竟然比视频里看起来还要可爱耶!小Iván走了什么狗屎运才能交到这么好的朋友?我已经开始嫉妒他了!”
而边上的岳一宛简直是在咬牙切齿了:“艾、蜜。”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想要用徒手撕开这两人之间的距离一样:“‘尊重私人空间和社交距离’——这事难道没人教过你吗?”
艾蜜根本不理他,只是麻利地掏出了手机,当着杭帆的面打开了社交软件道:“来来来,我们互相加个关注吧,小红书还是微博?对喔,‘辞职远杭’就是你的私人账号是吗?我其实已经关注你好几天了哦!”
“不是,你网络跟踪狂啊?!”
岳一宛气到抓狂,但他又不能对女士动粗,只能在空气一通乱挠:“杭帆,我只是跟她提过你几次,是她自己——”
“和小Iván这种落后于时代的家伙一起工作,一定让你觉得很头疼吧?”
艾蜜在杭帆耳边嘀嘀咕咕道,“这家伙完全不用社交软件的诶,从小就是这样,一副对其他活人不感兴趣的样子!这么多年了,他竟然连Facebook都没有喔,我猜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大数据算法是什么!完全就像是活在石器时代的山顶洞人嘛。”
耳朵有点痛。杭帆心想。岳一宛和艾蜜加在一起,喧闹程度活像是八万只海鸥在码头上开辩论大会。
“啊,差点忘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呢!”
双手一拍,艾蜜赶紧补充道:“虽然不知道小Iván在背后是怎么说我坏话的——”
“——我根本就没有对杭帆提到过你好吗?!”
“但严格来说,我其实算是小Iván的第一个朋友?”
“严格来说我们甚至也不能算是朋友吧!”
“简而言之,事情就是这样~这几年我都在乔治城大学卡塔尔分校教书,专业是国际商务。”
笑容灿烂地,艾蜜再次握住了杭帆的手:“接下来的两个月,还请你多多关照啦。”
岳一宛站在他两人身边,很是恼火地重重“啧”了一声。
“艾蜜的话你只能信百分之八十。”
圈住了杭帆的肩膀,酿酒师强硬地把杭帆从艾蜜的手里拽了出来,低头对他咬耳朵道:“少跟她说话,有利于精神健康,这是我的经验之谈。”
像她的名字一样,艾蜜甜甜地笑了起来:“其实我和小Iván已经认识很久了。”
她说,如果杭帆你想要知道的话,我可以把他以前干过的每一件蠢事都讲给你听喔!
在这赤裸裸的威胁面前,即便是岳一宛也不得不愤恨地举手认输。
“算你狠。”说着,他扔出车钥匙:“走走走,你赶紧走吧。缺什么就自己去买,天黑之后可别指望还有人能赶去玉花村救你。”
纤眉一挑,艾蜜把手一摊:“我没有国内的驾照诶。”
她向岳一宛扔过去一个明晃晃的“你懂吧”的神色。
岳大师自觉额上青筋暴跳,“你难道指望我来给你做司机?”
“既然首席酿酒师日理万机,那杭帆老师或许可以……?”
用一副亮闪闪的表情,她很是期待地看向了杭帆,眼角余光却要笑不笑地在岳一宛身上瞟了两下。
无耻匪类!
岳一宛在心中大喊,苍天无眼,不显神通,怎么就任由艾蜜这奸贼在世上继续横行霸道?!
“……好好好,走走走,请你上车,我求你上车好了吧?”
拎起自己的车钥匙,岳一宛又转头问向杭帆:“我载这家伙去城里一趟,你要一起来吗?”
杭帆摇头。
在艾蜜与岳一宛的亲昵互动中,他察觉到自己正拼命地向胸腔里吸入氧气,试图以此来缓解这份令人晕眩的冲击。
“我还有……还有一些工作要做。”
他说着,竭力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不那么的慌乱:“我要先回去工作一下。”
不疑有他,岳一宛伸手摸了摸下对方的额头。
“你的脸色有点差,”酿酒师的语气还是那么温柔,却令杭帆愈发地感到难以呼吸:“是在电脑前坐太久了吗?要不先去睡一会儿,我回来了再叫你起来?”
“我没关系的。”
仰起头来的杭帆,向他的爱慕对象献上一个微笑:“你们去吧。晚上见。”
“好,”岳一宛的手指离开了他的额头,“晚上见。”
而杭帆久久地注视着他们,注视着岳一宛与艾蜜一前一后走出酒庄大门,那画面让他感到眼睛里生出了针刺般的疼痛。
他的双脚像是在原地生了根,而他的心却想要立刻马上就躲回到房间里去。
见到岳一宛开的长城牌皮卡车,艾蜜的第一句评价是,“这要是给老爷子看到,他的嫡长孙就开这种‘乡毋宁’车子,大概会气到脑梗阻复发耶。”
“彼此彼此,”岳一宛回敬了她一句,面无表情地发动了汽车:“要是给他看到,自己的长孙女这般‘白相宁’,可能就气得直接驾鹤西去了。”
酿酒师把家里那老头子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引得艾蜜在车上狂笑起来。
笑完了,那副明媚的神情,逐渐像脱落溶解的妆容一般,自她的脸上渐渐消失。
好半天之后,她这才再度开口道:“我是回来给爸爸扫墓的。”
艾蜜的父亲死于自杀。
在岳一宛试图与祖父对质的时候,老头子呵斥他说,自己可不止岳国强这一个儿子——此话既出,竟比诅咒更加灵验。
仅仅过去两年,他膝下的两个儿子,当真就只剩下了岳国强一个。
晚年丧幼子,岳家老头深受打击,自此一病不起。
而比他更受打击的,则是与丈夫恩爱多年的艾夫人。
那天晚上,当警车与救护人员将岳家大宅围得水泄不通的时候,艾夫人从浴缸边上挣扎着爬了起来,满身衣裳浸透血水,举着丈夫的遗书冲进了老爷子的书房。
「是你逼死他的。」她睚眦欲裂地举起那张绝笔短笺,「是你!为了收回那点股权!逼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她最近身体不大好,医生要她多休养,少奔波。所以今年只能让我代她回来。”
车窗外,起伏山峦之上,各家酒庄的葡萄园,正漫山遍野地铺开那张扬的绿色。
曾几何时,个头还没有玩具熊高的艾蜜与岳一宛,也曾像小鸭子一样摇摇摆摆地跟在Ines身后,偷偷摘下藤条上的酿酒葡萄塞进嘴里。
“妈妈还让我去Ines嬢嬢的坟前送了花。”艾蜜说道,“一转眼,这么多年了……她一直都很想念Ines嬢嬢,还有Iván你。”
隔着很长的一段沉默,岳一宛终于嗯了一声。
“在法国念书的时候,我曾经给她写过邮件,问能不能去柏林看望她。”他说,“但她拒绝了。”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对不起。”艾蜜喃喃着,“但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妈妈的处境。”
“我能理解。”
岳一宛说,视线笔直地投向挡风玻璃外:“如果是我,我或许也不会想要再见到岳家的——”
“不是这样的。”
语气坚决地,艾蜜打断了他。
“我回国是为了扫墓,但来到酒庄,是因为我和妈妈在网上看到了Gianni Darlan去世的消息。”她说,“我妈妈……她害怕你又会像当年Ines嬢嬢去世的时候那样,因为太过痛苦,就把自己封闭起来,缄口不言。”
而且你总是不回我消息!艾蜜控诉道:知道吗?你这样真的很像是在闹自闭欸,所以我才非得来这么一趟不可!
“总之,确认了你没事,我们就都放心了。”
她看向岳一宛,语气里多了一丝身为年长者的淡淡欣慰:“这么看来的话,你确实比以前成熟了许多呢,Ivá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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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乡毋宁:吴语,乡下人,是骂人话。
白相宁:吴语,指做派不正经的人,小混混,地痞无赖,也是骂人话。
在岳一宛的99.5%的进度条前,艾蜜随手捞过打火机:这是什么?点一下!
第94章 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岳一宛和艾蜜是幼年时期的玩伴。
关系巨差的那种“玩伴”。
一山不容二虎,正如一间房里放不下两个自我意识过剩的小屁孩。
艾蜜喜欢玩拼图,因为拼图有“正确/成功”与“错误/失败”之分,相比之下,积木这种只是在随便乱堆砌的东西简直蠢毙了。
而岳一宛喜欢乐高积木,因为这可以搭建任何他想要的东西,创造一切他想要创造之物——他为什么要在乎拼图的标准答案是什么?
「五千片的拼图,和高难度的乐高吗……」一手牵着艾蜜,一手牵着岳一宛,艾夫人在玩具柜台前问他俩:「这对你们来说,会不会有点太……大了?」
「或许我们先买一个,你们先合作拼出来,然后再买另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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