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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他熟门熟路地走到了地下室,打开某件地下室的门。
噗。
火把亮起,明灭的光线照见石室场景,中央一张木桌,墙边摆放着一些样式古老的架子,而架子上是起伏的瓶子瓦罐,亦不知其中存放着什么亵渎之物。
封鸢偏过头对系统道:“你去,把那两个堕落使徒拿过来。”
他说着去架子上拿了一把有点生锈的长剑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准备用作切片工具,而系统哼哼唧唧地道:“我可不想跑腿……”
CPU主动道:“我去吧,那几个堕落使徒在什么地方?”
“好耶,就在塔楼顶。”
封鸢本以为CPU要出去,结果它蹲在原地没有动,触手伸长,直接从门口延伸了出去。
封鸢:“……6。”
黑天之下古老漆迷的城堡寂静无声,而古堡的女墙和窗口里伸出巨大蜷曲的触腕,那触腕犹如将古堡整个包裹,一直延伸至塔楼尖顶,而古堡之中,某间阴暗的地下中传来幽微火光和不可捉摸的密叙——
“搞快点,一会还吃火锅。”
“吃完去超市买点零食呀,家里零食吃完了。”
触手缩了回来,卷着两个白色的人形物体。
白夜信徒被端端正正摆在了封鸢简陋的实验桌上,而他们上方,是从意识层剥离出来的“意识泡”。
他靠近那颗“意识泡”,就像是一个实验者靠近了面前的显微镜。
透过蠕动的透明外壁,他看到了“意识泡”的内里。
遍地燃烧的废物、滔天如蛇舞的火焰,巨大弥漫天际的云团与灰烬……
“咦?”
而在这静止的画面背后,却似乎还潜藏着另外的东西……废墟如倒放的胶片,又如积木重新堆叠,房屋呈现尚未燃烧的形态,街道之间路灯寂静,几道诡异的白影匆匆而过。
封鸢抬起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意识泡”的外壁,而下一秒,变故陡生!
“意识泡”不停地膨胀又收缩,竟然幻化出两道完全不同的虚影,那两道虚影时重叠在一起,时而撕裂开来,两种完全相反的形态同时存在,不可相容。
“这好像是……”
封鸢皱眉道:“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记忆?”
在封鸢的呢喃之中,CPU蓦然惊醒。
它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陷入了某种奇异状态,在这种状态里,它的灵感极度敏感,于是感知到平时不可能感知到的场景。
这片空间里昏暗无光,黑暗之中唯有一点血色阴影的光辉……这些不可名状的事物凝聚成一只巨大而冰冷的眼睛,正注视着面前的一条“洪流”,那“洪流”之中席卷着现实维度的场景,有街道、有爆炸、有房屋废墟和天空漂浮的硝云,而巨大眼睛的背后的阴影中,一道虚幻的“肢体”垂落,轻而易举地将那道“洪流”撕裂成了两半。
“洪流”的本质正在发生变化,不断坍塌、解构、重塑……直到变得完全不相同,阴影将其覆盖,然后重新固定。
它窥见了“意识泡”的介质,梦境形成的基础……和原因。
CPU抬起眼皮:“老板,这个梦境是两种记忆介质造成的,但是它们产生的原因却相同。”
封鸢点了点头,低声道:“同一件事,为什么会产生两种不同的记忆?难道这件事会同时发生两次?”
“一件事怎么可能同时发生两次?”系统道。
“除非……除非有两条不同的时间线!”
封鸢看向桌上的白夜信徒:“我在遇到他们那天晚上周围也有过和梦境类似的变化,所以当时那里的情况也是这样?有两种不同的时间线……白夜信徒之所以要穿透暗面来到现实维度,是因为他们,来自另外一条时间线?!”
“这是有可能的,”系统忽然道,“暗面的时间和空间混乱无比,如果他们真的来自于另一条时间线,只有从暗面才能穿透到现实维度来。”
封鸢诧异地看了一眼系统:“你这个时候脑子怎么忽然又好使了?”
系统奇怪地看了封鸢一眼:“宿主,你在说什么,我没有脑子的。”
封鸢:“……”
他微微皱眉:“白夜信徒从暗面来到现实维度,屏障的‘监测之眼’应该预警却没有,或者说神秘事务局收到预警之后被‘帷幕’力量所影响而忽略了……这么看来,‘帷幕’的存在时间要早于另一条时间线的白夜信徒来到现实维度,那么‘帷幕’是谁设置的?”
“有人在帮助他们!”
第44章 调查员的回忆(上)
“你在想什么呢?”小诗问封鸢。
封鸢还没有回答,顾苏白就道:“他抽风,一大早不在家里睡觉,非得跑到我家去把我叫醒,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小诗一脸无语:“也给我打电话了,主打一个自己不睡谁都别想睡是吧。”
“是的。”封鸢毫无愧疚感地点头,得到了小诗和顾苏白整齐的白眼。
桌上的火锅蒸腾起云雾一般的热气,模糊了封鸢的面容。他只是在想他要如何把自己的推测告诉言不栩或者蔚司蔻。
他有高于他们的力量和视角,比他们更能轻易窥见某些真相——这一点来自于他和CPU刚才的谈论,因为CPU看到,他将形成“意识泡”两个不同的记忆介质撕裂而开,然后重新固定,这么形容有些抽象,因为封鸢也是从CPU颠三倒四的叙述中提炼出来的,按照它的说法,这是它不应该直视、也不应该接触的禁忌知识。
……虽然封鸢觉得自己远没有这么凶残。
但是作为“外乡人”,封鸢也对这个世界缺少更深刻、更广泛的认知,他基于自己的见闻所做出推论也可能不正确,他需要有“本地人”的验证。
还没等他思考出这个问题的答案,言不栩就打电话说蔚司蔻阅读了封鸢捡到的那个罗盘。
“有什么结果?”封鸢停顿了一下, “算了,我去找你们,见面说。”
正好饭也吃完了,他告别小诗和顾苏白,去蔚司蔻住的酒店里找她。
封鸢去的时候言不栩还没到,房间门虚掩着,蔚司蔻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手旁放着那枚镶嵌报死鸟眼睛的罗盘。
“你来这么快?”蔚司蔻睁开眼睛,“我还以为你们得一会才能过来,言不栩说他在吃饭……随便坐。”
“啊?”封鸢拉过来一把椅子,“他吃饭和我过来有什么联系吗?”
“啊?”蔚司蔻看着他,“你没跟他在一块?”
“没有啊,”封鸢有些费解地道,“你为什么觉得我应该和他在一块?”
“不知道,”蔚司蔻摊手,“可能是一种直觉,我平时直觉很准。”
“那今天你的直觉不准了。”
“没事,它今天至少准了一次。”蔚司蔻垂下眼眸,看着手边的罗盘,语气奇异,“我在阅读它之前就有一些猜测,而之后,我看到的果然如此。”
封鸢好奇道:“你读到了什么?”
正说着言不栩来了,蔚司蔻并未停下话题,道,“祭坛。”
“矿洞里的祭坛,”她微微停顿,道,“十三年前神秘事务局在平水大区与塔林大区的交界处发现了一处白夜信徒的秘密据点,那是有史以来白夜信徒规模最大的一次行动,但是据点里却空无一人,他们就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被发现,提前逃走了一样。那之后没多久,就发生了西城矿洞的大爆炸。”
“你的意思是,”封鸢沉吟道,“白夜信徒将废弃矿洞作为秘密祭祀点,在那里举行祭祀?而他们提前从据点撤走,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一定会被发现……他们策划了大爆炸?”
“可他们为什么要将祭坛和矿洞都炸掉,为了毁灭世界?”
“异教徒举行的祭祀活动只能和他们所信奉的‘主’有关,”言不栩道,“炸掉祭坛这个动作,好像有点不合理。”
“对,”蔚司蔻坐直了身体,肩膀微微前倾,“还有更不合理的地方。”
她将罗盘放在三人面前的茶几上:“这是最近才出现的物品,可是它为什么指向十三年前的事件?”
“还有那个梦境。”言不栩若有所思地道,“不同的介质,意味着是不同的记忆,但是却形成了同一种梦境。造梦者用两种记忆造了同一个梦,那个梦里所呈现出两种场景相互重叠融合的奇怪形态……”
他忽然道:“如果这两种记忆来自同一个人呢?”
“啊?”蔚司蔻觉得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胡话,如果这两种记忆同属于一个人,那只能是不同时间发生的事情。”
“可是不同时间发生的事情,哪怕是同一个场景也不应该融合,现实维度具有唯一性和稳定性。”
“我当然知道,”蔚司蔻背课文似的道,“规则的唯一稳定、实体存在的唯一稳定、意识结构的唯一稳定……时间的唯一稳定。”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的语气有轻微的凝滞。
“时间……”她呢喃道,“如果时间失去了它的唯一性,那么——”
“那么可能就会产生两种或更多不同的分支,”言不栩缓缓道,“同一时间,相同的场景和要素,但却发生了不同的事情,意味着形成了不同的时间线……而如果某个人经历了不同的时间线,就会产生两种不同的记忆,以这两种记忆为介质造梦,梦境所呈现的状态,很有可能就是封鸢所看到的混乱重叠状态。”
蔚司蔻眼底划过一抹惊愕,随即了却无痕,皱眉深思。而封鸢默默点头,很好,看来不用CPU再托梦了。
“看来当年那场大爆炸背后,藏了很多秘密啊。”言不栩意味深长地道。
蔚司蔻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只是动作极其缓慢而有些僵硬地,靠回了沙发靠背上。
半晌,她忽然道:“得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出于她作为调查员、作为觉醒者守护现实维度的责任,但另一方面,也存有私心。
“如果你指的是让沈蕴去问陈副局,”言不栩懒洋洋道,“这应该不太现实,他要是想告诉你,早就告诉你了。”
“不是,”蔚司蔻平静地道,“他不会告诉我,而且等阿蕴传话太慢了。”
“那——”
“我去找另一个人。”
言不栩哂了一下,道:“容我提醒,我们现在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帷幕’以内,也没法与外界联系。”
“我知道。”蔚司蔻点头,“我要找的人就在平水大区,‘帷幕’以内。”
“嗯?”言不栩疑惑。
“有一个退下来的老调查员,”蔚司蔻道,“他离开神秘事务局后在平水大区的一个分区交管局做交警,恰好是当年那场动乱的参与者之一。”
……
而当他们三人来到东城区的交通管理分局门口时,封鸢的眼皮没由来跳了跳。
“他应该是叫郑钦云,”蔚司蔻道,“当年那场事故之后腿受伤了,行动不便,所以才退到了基层普通单位,要不然他应该很厉害,还得过星辰领章。”
“十三年前就退了的调查员,”言不栩挑眉,“你还记得?”
蔚司蔻答:“前不久刚和老陈说起过,他遇到了一起乘员都记忆缺失的交通事故,给监测室打过电话,我当时正好在场。”
“说起来,”她皱眉道,“当时应该是受到了‘帷幕’的影响,他打电话申请污染检验,但是没多久监测室的小余就把这件事忘了——你这个表情是怎么回事?”
蔚司蔻看着封鸢,封鸢也看着她,沉默少倾,道:“你说的那个,郑警官当时处理的出车祸失忆的乘客,就是我。”
蔚司蔻:“……啊?”
封鸢无奈道:“当时车里是我和小诗,就是陈诗骤,我同事,她和我还有司机,在立交桥上出了车祸,但我不是失忆,我进了无限游戏,小诗和司机失忆了,我按照他们的说法对警察说的。”
“所以,”蔚司蔻皱着眉道,“他们应该是被无限游戏规则影响了。”
封鸢点头:“言不栩也是这么说的。”
“原来如此……”蔚司蔻呢喃道。
封鸢赶紧转移话题:“你刚才说什么,什么电话?”
“郑警官打的电话,”蔚司蔻继续道,“我刚才说到哪——他打的电话第二天就被遗忘了,但我一直记得那个电话,直到后来记忆才慢慢淡忘,所以我才猜测,‘帷幕’的影响是不是和灵感有关,内勤调查员不是觉醒者。”
“哦……”
CPU忽然出声道:“老板,也有可能是因为那个电话和您有关。”
封鸢“啧”了一声:“这就是神秘学上的关联?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后来还阅读过那个鱼钩,和我的关联又加深了一点儿。”
说话之间他们已经走到了交警大队的接待台,蔚司蔻对工作人员说明了来意,不一会,郑钦云就从楼下下来,看到封鸢三人有点疑惑:“你们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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