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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讯钟
“这……”沈蕴似乎是觉得不可思议,将手中的文件翻得“哗啦”作响,“这是巧合?还是神秘学上的关联导致的。”
“虽然意识学工程师的分析报告还没有出来,”陈副局道,“但我个人更倾向于,这不是巧合。”
沈蕴抬头看向陈副局,陈副局继续道:“按照你告诉我这个叫顾苏白的小伙子的经历,我认为他是白夜信徒计划的一部分。还有司蔻所说的那个梦境,那个梦境绝对不简单,而且梦境的主人有很大概率就是顾苏白。”
“那个梦境——”
“我们在解救顾苏白之后为了切断污染将他的记忆做了清楚,”陈副局道,“此后还有五年的观察期,在这五年之内顾苏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观察期结束我们也会不定时抽查,但是根据报告来看,他也再没有遇到过什么超凡事件,他的档案都快解禁了,却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所以我在想……”
陈副局停顿了一下:“我们所谓的观察期内和观察期结束后没有发现异常,到底是他周围真的没有发生过超凡事件,还是实际上发生过,但是受到某种力量的影响,我们没有发现?”
“如果是前者也就算了,如果是后者……”
“这帮白夜信徒,”沈蕴皱眉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啊?”
陈副局沉默不语。
沈蕴又将文件翻阅了一遍,道:“这封文件上所记载的,是要给蔚司蔻看吗?”
“当然。”陈副局道,“拿给你看了当然就是批准她可以知道的情报。”
“哦。”沈蕴笑了一声,不无讽刺,“还以为你们又有什么保密规定,这些消息都不能告诉她呢。”
“保密制度是必要的,”陈副局的语气仿佛永远恒定,“有时候也是为了保护当事人,还有参与到事件中的调查员。”
他话音落下,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挑眉道:“正好,紧急流程走完了,还有一些不能用载体记录的信息需要你带给她,我已经让人帮忙准备了保密协议。”
陈副局说着,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沈蕴面前,微微苦笑:“我知道你对这些保密制度很不屑一顾,但我们必须遵守,所以还是得麻烦你配合配合。”
沈蕴没有回答,视线落在保密协议的文本上,文件左上角的封页上用虚线密封着,中间有一个数字“3”。作为无限游戏的情报商,沈蕴对神秘事务局的各种制度不能说了如指掌,至少也是清楚一大半,她当然知道这个“3”的含义就是三级保密事件,而神秘事务局的保密等级一共五级,五级保密的事件几乎没有,四级只有寥寥几件,而三级保密事件的定义其中有一条,就是“涉及人次达到百人以上的大规模污染事件”。
陈副局暂时没有明说,但沈蕴却几乎已经猜到了答案,她拿起笔,快速在保密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陈副局将文件收起来,在桌上放了一个方形的小仪器,开口道:“我们暂时无法完全确定‘帷幕’的边界和性质,所以留在‘帷幕’中的蔚司蔻调查官所提供的信息对处理本次事件来说非常重要。根据初步分析,‘帷幕’的存在和十三年前白夜信徒所制造的动乱息息相关,所以我们讨论后决定开放F-98870三级污染事件,也就是那场动乱事件的信息通道给蔚司蔻,由联络人蔚司蕴代为传达,由申请人陈翎代为宣告。”
“别嫌我话多,”陈副局短暂笑了笑,“这也是必要流程,记录仪会留底。”
沈蕴点了下头,神情有些迟疑,又有些局促,这些情绪复杂地纠缠在一起,就像是一团乱麻。
那串时间编号她早已烂熟于心,这是她活了二十多年的心中的一个死结,想必她的姐姐同样也是,她们的父母丧命于那串数字代表的事件之中,但作为女儿,她们却对父母的死因丝毫不知情况。
“我先调记录给你看,”陈副局道,“然后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和你在刚才的会议上回答我们的问题一样,能回答我的都会告诉你,不能回答的,还要请你谅解。”
陈副局打开了办公室的主机。
一份文件投影在桌上的可书写文件板上,沈蕴接过他递过来的文件板,匆匆将文件第一页扫视而过,翻到第二页浏览结束后又翻了回来,仔仔细细地将文件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才慢慢抬起头。
她一动不动地盯着陈副局办公桌的桌面几秒钟,忽然道:“你们竟然,改变了时间线?!”
陈副局似乎已经料到了她的反应,只是叹了一声:“这是唯一的办法。”
沈蕴视线缓缓挪移回了书写板上,那里是当年的任务发布令,用最简明扼要的词句,书写了十位调查员的死伤和十三个受害者的经历——
“……十二月七日发现‘苍白之夜’教派堕落使徒于平水大区西城区独明桥的落栀山(原名)矿洞举行秘密祭祀,共绑架受害者十三人,其中三名儿童,因污染影响‘监测之眼’,待发现情况时降临仪式已经开始,出现死亡受害者,污染范围持续扩大,受影响人群超过千人……特批准使用序列-022对现实时间线进行改写,在降临仪式发生之前救援受害者,并对祭坛进行粉碎性毁灭,特批准使用Ⅳ型秘术燃烧弹,请注意提前撤离周围无关人员……”
文字是最客观的刀刃,一刀一刀剖析开已经逝去的当年。要改变现实的时间线谈何容易,哪怕是动用了序列-022,它拥有改写现实的能力,但同样也危险无比,改变时间是要付出代价的,所以前往祭坛的调查员小队五个人连带序列-022,就像那条被改变的时间线一样,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没有证据证明他们已经死亡,但是也没有证据证明,他们还活着。
当初的行动小队一共七人,行动中心祭坛区域的三个调查员殉职,其中两位是蔚司蔻和沈蕴的父母,其实本来沈初禾的丈夫是不必去的,但沈初禾和另外一位调查员还没到祭坛那位调查员就已经被污染,危急时刻,他想也没想就冲了进去。而外围放置爆炸作用秘术物品的五个调查员其中一个就是郑钦云,其中三位调查员死亡,,另一个意识受损,至今仍在疗养院中。
后来虽然作为祭品的受害者被拯救,但疯狂的堕落使徒却打算以自己为祭品启动祭祀仪式,祭坛被毁,散逸蔓延的污染却依旧存在,为了阻断污染,神秘事务局只得大规模的干涉公民群体记忆,将整件事彻底改写。
“这个方案……当初是谁提出来的?”沈蕴喃喃道。
陈副局犹豫了几秒钟,还是道:“是你母亲,沈初禾调查官。”
沈蕴握着文件板边缘的手指用力攥紧,她的眉皱着,嘴唇紧抿,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眨了一下自己的眼睛,但却依旧没能阻止眼泪涌出眼眶。
“当时她是污染测量司的首席调查官,也是第一时间拿到污染数据的,她只简单的看了一眼就做了这个方案,一直和她配合的机动调查员全员同意,最后……最后局长批准了这个方案。”
陈副局低声道:“抱歉。”
“我知道,”沈蕴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就算局长不批准她也会想别的办法,我姐姐和她一样,认准了的事情,从来不会回头。”
可惜那天晚上她睡着了,父母离开家时,她都没有见他们最后一面。
直到那声爆炸传来,年幼的沈蕴从睡梦中惊醒,看到窗外一闪而逝的白光,黑洞洞的家里除了她之外空无一人,她恐惧地蜷缩在被窝里哭泣,并不知道那声爆炸,就是父母离开人世的讯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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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变时间线?”封鸢皱眉道,“世界上存在这种东西?”
“以前存在,现在不存在了。”蔚司蔻道,“排名前十的物品有很多空位,但是十到三十之间只有序列-022位置是空的,在今天之前,我知道这东西的名字,大概用途,但不知道它的来源,也不知道它后来的去向。”
“但是现在你知道了,”言不栩道,“至少在十三年前的那场动乱发生前,它确实存在。”
“对,但是后来什么时候消失……应该那场动乱有关。”
封鸢沉思道:“如果当年的事件里有序列-022存在的影子,那么大爆炸的发生的时间线大概率被改写过,解答了我们对同一个梦境为什么会有两种记忆介质的这个问题。”
“可还是不对,”蔚司蔻皱眉,“时间具有唯一性,就算时间线被改写过,一个人的记忆应该是被覆盖才对,怎么会同时存在了两条时间线的记忆呢?这也太说不通了。”
“如果没被覆盖,会怎么样?”封鸢问。
“会记忆混乱,”蔚司蔻道,“分不清那种记忆才是现实。”
封鸢沉默了一下,道:“这不就是精神病么。”
蔚司蔻:“……”
封鸢回忆了顾苏白平时的情况,觉得他还挺正常的,不像个精神病。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斟酌道,“这个人确实很凑巧地拥有了两条时间线的记忆,但是受到你们干涉手段的影响,他忘记了,只是潜意识留有一些印象呢?”
言不栩道:“如果只是残念,并不足以作为介质支撑一个梦境诞生,除非……”
封鸢接着他的话道:“除非这人灵感很高,或者是觉醒者?”
言不栩点头:“对。”
“我记得你怀疑过顾苏白是觉醒者,”蔚司蔻若有所思地道,“那个梦境形成的记忆介质是他的?”
第47章 是风动
“而且他的能力,还有可能和操纵时间相关。”蔚司蔻继续道。
“对,时空度规在他身上好像失效了,变得很奇怪。”
“那么如果那个梦境的介质是他的记忆,他应该是当年那场动乱的亲历者。”蔚司蔻问封鸢,“他是你朋友,你平时有察觉到他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吗?”
封鸢摇头:“没有,除了他是无限游戏玩家,以及言不栩刚才说的时间流速问题之外,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他是无限游戏玩家……”言不栩忽然道,他的目光停滞在封鸢的脸上,“游戏现在的进入规则是当玩家遇到足够威胁生命的危险时就会被《公约》的规则力量所影响,顾苏白遇到过生命危险?”
而封鸢却微微皱眉,疑惑:“什么意思,无限游戏之前的进入条件不是当玩家遇到生命危险?”
“不是,”蔚司蔻答,“早期无限游戏的进入规则至今是个未攻克的谜题,这算是保密信息,但你去阿蕴那里也能买到这个情报,就是价格会高一些。”
“竟然是这样……”封鸢随口道,“我要是你,就不会把这个消息告诉别人,让别人都去照顾你妹妹的生意。”
蔚司蔻:“……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当奸商的潜质。”
封鸢谦虚道:“哪里,哪里。”
“不过我不告诉你,你也可以问别人,”蔚司蔻道,“这笔生意阿蕴是做不成的。”
封鸢摇头:“我没其他获取这些情报的渠道,我只认识她一个情报商。”
“你问言不栩啊,他知道的可不比阿蕴少。”蔚司蔻说得理所当然。
言不栩插话:“对,你问我啊。”
封鸢看了他一眼,道:“可我看游戏交易行都是用积分或者其他物品相互交换的,我没多少积分。”
“不用,”言不栩大度摆手,“我积分多的是,你要是想要我给你点都行。”
“你这么大方?”封鸢狐疑。
“我哪次不大方了?”言不栩反问,“你问我什么我没告诉过你,反倒是你,一天天尽想着怎么骗我。”
蔚司蔻在旁配音:“啧啧啧。”
封鸢:“……”
“好了,”配音演员蔚司蔻又担当起歪楼守护者的责任,简直业务繁忙,“顾苏白既然是最近才成为游戏玩家的,那就说明他最近遭遇过危及生命的危险,他一个普通公司职员,应该不会有什么仇人吧?”
“白夜信徒?”虽然这样接话题好像有点僵硬,但封鸢还是接着说道,“我捡到报死鸟之眼的那天晚上,就是在送顾苏白回家,在他家附近的捡到的。”
蔚司蔻似乎陷入了沉思,言不栩微微偏头,低声问:“你是不是又早就想到了?”
封鸢:“你说什么?声音能不能大点。”
言不栩眼中的笑意幽微一闪,语气懒散:“说悄悄话那么大声干什么。”
封鸢看了眼自己和他之间还相隔着快一米的距离,一步跨过去到他身前:“说悄悄话你离那么远干什么。”
他侧过头:“现在说。”
言不栩比他高一点,一低头看到他发梢遮盖白皙耳廓若隐若现,在午后光线的直射之下几乎透明,仿佛一点温暖的玉石。
言不栩忽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他只是缓慢地眨了眨眼,视线定格了一瞬,随即又移开,看到远处树隙间忽明忽晦的光影在风中参差披拂,如天际坠落的流星。
流光随风在动,他的目光也在动,最终似乎无所适从的,不知道该落在什么地方,只能回到封鸢的侧脸,然后莫名地想起不久前,他唇角留下的一点极其轻微的触感。
很轻很轻,就像是雏鸟的羽毛擦过,一点明亮的电流窜过,本不应该刻下什么深厚的记忆,但是他竟然奇怪的,记得很清楚。
没等到言不栩回答的封鸢回过头,挑眉:“怎么不说了?”
言不栩不动声色往后撤了撤,道:“我说了你又要说没听到,我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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