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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为程策调酒,神情认真专注,长睫半掩着清亮的瞳仁,光影在他白皙柔和的面庞上流动。他是毫无攻击性的长相,能让人想起一切有关柔软、纯净的事物,迷幻的灯光落进他眼底,有那么一瞬间,程策仿佛瞥见一抹清新动人的蓝。
要是陆雪今换一换发色和瞳色,说不定能去荧幕上扮演天使。
也正是因为这副貌美的皮相,招来一波又一波人的觊觎,像烦人的苍蝇一样源源不断。
“你家小孩怎么样?学习能跟上进度吗?”程策只抿了一口酒就放下酒杯。他对酒水没有任何嗜好,每晚抽出时间到酒吧只为跟陆雪今聊聊天,增进感情,“对小孩子不能太严格,否则容易产生逆反心理。多教教就好了。”
他搬弄着从网上抄袭的经验之谈。
程策对陆雪今的小孩没有任何兴趣,要有,也只会是反感。但他懂得掩藏情绪,也懂得陆雪今肯坐在这里跟他交谈,只为了赚取小孩的学费。
果然,一提到孩子,陆雪今眼底漾开真心实意的笑影,他抿着唇,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他最近……学习认真多了。”
其实陆雪今压根不知道骆明川的学习情况,只要贡献值按时到账就好。
很漂亮。程策直勾勾盯住陆雪今的眼睛,也缓缓笑了,不过他从来冷脸,笑起来格外僵硬:“不客气。要是小孩有别的问题,也可以来问我。我很喜欢小孩子。”
连洞幺都看出程策笑得很假,愤愤道:【他喜欢个屁!撒谎精!不怀好意的臭男人!】
“……好的。谢谢你,程先生。”陆雪今将一杯烈日推过去,白皙中透着淡粉的指尖自杯壁一擦而过,程策接过来握在掌中时,似乎还能触到一点柔软的余温。
迄今为止,他没有提出第二次交易。
程策擅长学习,任何事情只要他愿意上手,就没有不成功的。但在陆雪今面前,这份天资碰了壁——他的殷勤和示好陆雪今看在眼里,却从未回应,有时候过了度,胆怯的青年还会被吓得退缩——像极了受惊后缩回洞穴,生怕被老鹰叼走的兔子。
或许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太过出格,以至于他在陆雪今那里始终是一位性变态者。想到这,胸口的郁气散了几分。毕竟没有那场交易,他跟陆雪今也打不上交道。
他对陆雪今的欲望来得迅猛而冲动。在程策刻板冰冷的人生里,唯有寥寥几次鲜血淋漓的梦境曾让他兴起,但一醒来就消退了。除了陆雪今,再没有第二个存在能让他瞬间涌起如此强烈的渴求。
这是疾病?还是男人的劣根性?
程策不得而知。他只知晓一个真理——凡有欲望,不择手段也要得到,不留任何遗憾。
烈酒滚入喉咙,火燎燎烧到心肺。程策闭了闭眼,昏暗变换的灯光下,深色瞳仁悄无声息收缩,竟变成近似野兽的竖瞳,他毫无所觉,陆雪今和洞幺却尽收眼底。
【什么鬼东西?!】洞幺挡在陆雪今面前,【丧尸化也不这样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有狂犬病,宝宝你该离他远点!】
陆雪今则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之后,程策每晚雷打不动出现在陆雪今面前,毅力强大,撒钱潇洒,让许多工作人员议论纷纷。老板私下问过陆雪今对程策的看法,陆雪今只摇摇头。
老板不无遗憾:“可惜了,其实程策人品不错,家里也没有杂七杂八的事,算是个好归宿。但你不喜欢,那就算了。”
陆雪今忍住笑:“我现在不想考虑那些,只想好好挣钱。”
“也是。”老板耸耸肩,“男人女人只会影响我们挣钱的速度。”
但陆雪今岿然不动的姿态似乎让程策有些急了,没过多久,他提出第二次交易。
程策眼神安静平和,耐心等待陆雪今的回答。他全无催促,甚至极为绅士地递来一杯温水。如此体贴,要是带他来酒吧的朋友看见,一定大跌眼镜,直呼程策被人夺舍了。
热水隔着玻璃杯传递温度,缓缓烘暖了掌心。陆雪今长睫微垂,水光在他眼底晃荡,一如轻颤的睫毛。他开口,很小声、很柔弱地说:“……好。”
他垂着头,似乎不敢直视程策的眼睛。
程策一直等到陆雪今下班,他走到车前,颇为绅士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就在这时,他眼神一凝,重重落到陆雪今唇角。
拥有丰润笑唇的青年,哪怕面无表情也像含着笑意,此刻唇瓣沾染水光,唇角不知从哪儿蹭上点玫瑰色的痕迹。
“别动。”
程策俯身靠近,屈指轻轻擦拭陆雪今的唇角,动作小心得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而青年下意识往后仰,脊背抵上车门,身体由上至下拉出一道漂亮流畅的曲线。
这样的姿势,从某些角度看去,很容易误以为是高大男人在强迫青年做些什么,比如扣住下颌,在唇齿间掠夺。
“嘭——!”
凌厉的拳风擦过程策侧颊,被他险之又险地避开,重重砸进车身,恐怖的力道令整辆车都为之一震。
“离他远点!”
黑帽黑衣的青年表情恐怖,颈间青筋暴起,横在陆雪今面前,宽大的手掌在他瘦削的肩上轻轻一按,是不动声色的安慰。
骆明川把人护在身后,转头朝程策扬起拳头。
两人素未谋面,就这样在人流量极高的酒吧门口互殴起来。
围观群众举起手机拍摄,酒吧工作人员闻讯赶来,看到刚下班的陆雪今时,都是一愣,随即露出了然的神情。
“……明川,住手,别打了。”
连制止冲突的声音都这么软弱。
所以男人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强迫他!
口腔里弥漫开铁锈味,紧绷的拳头上青紫交杂,程策看起来冷峻斯文,身手却丝毫不弱。骆明川感觉不到丝毫痛楚,汹涌的杀意在胸腔横冲直闯,叫嚣着撕碎面前的人。
紧绷的手臂忽然被人抱住,随之而来是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
陆雪今的声音里含着哭呛:“他,他是我的客人……”
【这句话很容易让人误会啊宝宝!】洞幺急得不行,它一个无机体都知道此景此景下宿主一句话多引人遐想,赶紧说,【宝宝你快跟男主解释一下,不然真要出人命了!】
陆雪今补充道:“之前都是他在照顾我的生意,明川,你误会了。”
误会?
骆明川猛地扔开程策,转身逼近,森冷的戾气驱散夏夜暑意,令人不寒而栗。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问道:
“——他还对你做了什么?!
第6章 末世5
“……就是这样。”陆雪今将事情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他隐去具体工作内容,只说程策为他提供了酒水销售上的业绩。
程策站在他左手边,头发凌乱,下颚处红痕显眼,却丝毫不显狼狈,他周身沉淀着成年人沉稳的气度,与陆雪今右手边的骆明川形成了鲜明对比。
高大青年刻意穿得一身漆黑,帽檐下的漆黑瞳仁深邃阴冷,黑夜下仿佛刚离开犯罪现场的杀人凶手。他刚才对程策施加暴力,毫不留情,下手凶狠,如同被恶魔附身,此刻哪怕后退半步,那周身阴沉森冷的气息依然叫人胆寒。
察觉到陆雪今手指微微瑟缩,骆明川神情稍缓,用沙哑的嗓音生硬地解释:“不好意思,我误会了。”
可看向程策的目光,依旧带着不容忽视的敌意。他伸手扣住陆雪今肩膀,使力往自己这边一带:“跟我来。”
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将陆雪今完全笼罩。
程策目视二人走到巷口,微微眯起双眼。
原来这就是陆雪今家里那个“小孩”,真有些出乎意料。
他原以为是陆雪今前妻留下的孩子,顶多七八岁。他不喜欢小孩,但如果是陆雪今的孩子,流着他的血液,倒不是不能忍受。
结果不是七八岁,而是十七八岁,已经长成为肩膀宽阔、拳头梆硬的臭小子了。
这么大的年龄差,不像是父子,而两人南辕北辙的外貌风格,也看不出血缘关系。
如果是兄弟或者叔侄还好说,要是毫无血缘关系……看那小子对陆雪今强烈的保护欲和占有欲,程策不得不怀疑对方别有心思。
巷口。
骆明川双手扣住陆雪今的肩膀,微微弯腰,眼珠直勾勾盯着他,告诫道:“他不是好东西,离他远点。”
这姿态充满禁锢的意味,阴影之中,两人发丝相触,呼吸之间尽是骆明川身上阴冷而带着淡淡铁锈味的气息。
陆雪今偏开头,没有应答。
骆明川眉心猝然拧起一道深褶,他强压下心头的燥热,向自己天真的哥哥解释,程策的种种行为被解剖开,暴露出不怀好意的本质。说完,他放柔声音:“所以别和他接触了。”
本以为陆雪今只是被程策哄骗,只要说清楚,一定会像受惊的兔子躲避天敌一样避得远远的。
“……可是。”陆雪今终于肯抬眼看他,蝴蝶翅膀般的长睫轻颤,嗓音细弱。在骆明川面前,他很少能强硬起来,行使身为长者的权威,可这回,陆雪今用软弱的声线坚持说道:“明川,我要挣钱。”
“以后上大学还要用钱,酒吧的工作远远不够,趁我还年轻,能存多少是多少。等以后没工作要你哥了,还得仰仗你养我呢。”陆雪今一笔笔计算,天真的眼眸仰望着骆明川,脆弱的喉结暴露在野兽爪下,一种隐蔽的、祈求的姿态。
骆明川像被针扎到一般,骤然松开手。
陆雪今轻声解释:“没事的,程先生没对我做什么,他只是……觉得我调酒的手艺好。”
但你突然抗拒男人的靠近,那么敏感,谁都能看出你经历过什么——!
骆明川胸膛剧烈起伏,硬生生将几乎冲口而出的话咽回去。他不想让陆雪今难堪。
软弱的哥哥,艰难地粉饰太平,殊不知真相早已被看穿。他天真地以为能用孱弱畸小的羽翼为弟弟遮风挡雨,却不知道弟弟早就从他凌乱的羽毛,越来越晚的回巢时间,丰润却又敏感的尾部察觉到一切。
骆明川头一次痛恨自己无能,陆雪今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他吗?
【奉献值+10】
洞幺:【??发生了什么?】
它看晕了,两个碎片互殴也能增加奉献值?
宿主竟然比它这个系统还了解加分机制,洞幺不由感到羞愧。
陆雪今自然地伸手,摸摸骆明川的脑袋,把被帽檐压实的短发理顺:“今晚我要工作,就不回去了,你回去早点休息,别熬夜,明天还要补课。”
他走出骆明川的影子,回到灯光之下。
骆明川:“……”
【奉献值+5】
真的只是工作?
骆明川浑身僵硬,不知为何突然没了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陆雪今坐上那辆价值不菲的轿车。程策从容地朝他挥手,车轮轧过尘埃,车窗摇下,陆雪今漂亮的眼睛在昏暗中一闪而过,宛如一对深陷淤泥的珍珠。
洞幺:【哇!!奉献值80了!宝宝好棒!】
洞幺:【但接下来的阶段,奉献值增长速度会慢很多。不过不着急,我们慢慢来QWQ】
小机器人翻滚着放烟花,庆祝任务顺利进行。
放完烟花后,豆大的眼睛偷偷瞄了陆雪今两下。
“怎么了?”陆雪今望着车外流动的夜景,漫不经心地问。
洞幺:【宝,你是怎么操作的?为什么男主还会给奉献值?】
系统有太多疑惑找不到答案。
陆雪今微微一笑:“因为他误会了。他以为我为了他的学费和生活费出卖身体,而他却无能为力。所以就算讨厌我自作主张,也会感到痛苦、愧疚、自我厌恶。”
“那种别扭的性格,恨不得世上所有人都别关注他,偏偏有一个人为他几乎付出了一切……”陆雪今掀起眼帘,笑容里含着一种莫名的意味。
【!!原来是这样!】洞幺终于明白陆雪今和程策来往的用意,但兴奋很快转为担忧,【其实不靠程策,按部就班地关照男主生活,等末世来临后把男主送到基地,奉献值也能满100的。宝宝完全不用委屈自己跟程策周旋,那太危险了。万一程策人面兽心,万一他把宝宝关起来怎么办?】
系统跟骆明川一样,横竖看程策不顺眼。
那样不就太无趣了?
陆雪今心道。
虽然麻烦了些,但能看到骆明川露出那样的表情,真是非常有意思。
只可惜没办法拿手机记录下来。
陆雪今没有将真实想法告诉洞幺,只淡淡说:“第一次任务,我怕出意外,现阶段能赚多少奉献值是多少。”
时隔半个月,陆雪今再一次踏进程策家门。
他发现比起上一次来,这里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冷灰色墙壁被刷成温馨的米白色,随处可见柔软的抱枕和毛毯,程策提前打开了空调,一走进屋内,身上热气便被一扫而空。
米色圆餐桌上放着一碗冰镇绿豆汤和一盘果切,程策的声音自背后传来:“休息一下吧,你长时间工作,应该很累了。”
他似乎一点也不急于交易。
慢条斯理的,就好像陆雪今是他请来做客的朋友一样。
陆雪今却说:“程先生,我们还是先……完成工作吧。”
他转过身,眼神怯怯。
第二次交易结束,程策去浴室冲洗痕迹,陆雪今陷进柔软沙发,随手抓过一只抱枕,下巴搁在上面,模样像个还在读书的学生。
电视播放当日新闻,主持人表情严肃,正在播报一种新型病毒。这就是末世到来的前兆了。
洞幺偷偷拿出相机,又想给宿主拍照,这时陆雪今突然将它捧起。洞幺骤然屏住呼吸,被放大的美貌震慑,好半会儿才反应过来,陆雪今刚刚问了它一个问题。
“……骆明川和程策身上真的有我老公的灵魂吗?”陆雪今的唇角微微下撇,多了几分忧郁。
“除了外貌相似,他们跟沈默一点也不像。骆明川就不提了,可程策……”陆雪今耳尖泛红,不太好意思地说,“沈默没有那种爱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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