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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罗的整天假清高,不就是想当舔狗但老师完全不理会他吗?”嘲讽直白而刺耳,“上不了位,装什么。”
“我真服了,姓万的给老师灌了什么迷魂汤,他什么东西啊,一点事没做就躺赢了,天天待在老师身边,不觉得害臊吗!”
“会卖惨就是不一样哦。”
同为一班,虽然总有龌龊,但在这件事上,所有人的态度出奇一致——
姓罗的一巴掌,姓万的更是两巴掌!
……
疏导室在第一层,白塔专门为陆雪今新装的办公室。
陆雪今一手捧花,一手推开门,发现背对着他、正在整理墙面装饰的哨兵换成了罗芒。以前,这些都是万鸿的工作。
“指挥官。”
罗芒保持边境时期的称呼,转过身来向导手臂间舒展的灿烂鲜花撞入眼帘,立刻捧来一个晶莹剔透,一看就不便宜的长颈细瓶。
清水在其中荡漾。
见陆雪今看着他,罗芒解释道:“万鸿被塔里叫走,说有个要紧的任务需要他执行,所以我来替一天。”
“听说您这几天经常收到花,苦于没有摆放的器具,我就随手从家里拿了一个瓶子。”高挑哨兵微微垂头,姿态温顺,笑容无害。
谁也想不到是他暗中使力,把万鸿调走,迫不及待地出现在疏导室里。
罗芒直白地夸赞:“不过,指挥官这样抱着花,就很漂亮了,颜色很称您。”
陆雪今小心翼翼地将花枝插入瓶中,闻言有些无奈:“孩子们大概把我当作评价成品的裁判,都希望剪出的花束最得我喜欢。其实都很漂亮。”
毕竟是同学们一番心意,他不好拒绝,只能收下,并悉心照顾,尽量维持花期。
上一任助理在此事上颇为笨拙,也不知道去找花瓶,任由同学们的心意凋谢。
罗芒一直想不明白,明明是同期,陆雪今为什么偏偏对万鸿十分青睐。那种哨兵野性难训,整日跟在向导身后占用他的时间,却又不懂得替他阻拦汹涌贪婪的哨兵,让他疲惫不堪。
人高马大的哨兵,除了抢夺空气外,起到了什么作用?
陆雪今坐下就开始查看资料,他需要对今天参加疏导的哨兵有初步了解。罗芒知道他刚从课堂下来,连休息时间也没有就马不停蹄开始工作,不由道:“指挥官,不如把门槛再抬高一点,资格放少一点。”
相比于其他向导,陆雪今可谓敬业,门槛最低,放出的资格最多,导致排到号的哨兵质量层次不齐,前几天刚有一个对陆雪今开黄腔,当面冒犯的。
虽然很快被抓进监狱里,听说昨晚刚畏罪自杀,罗芒仍然无比愤怒,光是想到陆雪今被人用肮脏下流的眼光打量的场面,他就恨得想杀人。
指挥官就应该高高在上、不染纤尘,那群垃圾却敢放肆地玷污他!
而万鸿,居然没有当场格杀冒犯者,放任他多活了几天。
这种没用的哨兵,就该自觉滚得远远的,偏偏万鸿无动于衷,那么只好他出手,让万鸿滚蛋了。
但这种小绊子最多起两三天的效果,时间一到,万鸿还是会回到陆雪今身后。
如果指挥官开口将万鸿驱逐就好了。
罗芒垂眸,盖住眼底沸腾的杀意,微皱的眉心看起来忧心忡忡。
陆雪今道:“我能帮到的人只是沧海一粟,没必要再设门槛。”
罗芒:“可是……”
陆雪今打断他,虽然还笑着,眼底却有了一点不容置疑的冷意:“一天下来消耗的精神力还比不上我带你们出任务的时候。这点消耗,我还不放在眼里。”
罗芒哑言。
开放疏导室的时间快到了,罗芒推门而出,就见不远处已排起长队。他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走过去做最后的检查,确保没人携带兵器,确保哨兵精神状态趋于稳定平静,确保没有出现发热症状。
对待同类,哨兵们面色冷而凶悍,看不出丝毫温情,但他们不约而同保持默契——所有的不顺眼止于眼神,没人开口说话,走廊里寂静无声,唯有鞋底摩擦的梭梭声。
到点了,第一位别过罗芒,礼貌地敲两下门,听到门内陆雪今的回应后,才施施然推门而入。
“陆首席,又见面了。”此人温和沉静,言谈举止间颇具气度,但基础资料上却写明对方常年在狂化边界徘徊,执行任务时擅杀了五名同僚。
不过经过数次精神疏导,他的精神状态已经趋向好转。
陆雪今合上文件,道:“这一次结束后,你的指标就能恢复健康状态。”
哨兵脸上却不见喜色,反而忧郁地问道:“也就是说,我不能再来见你了。”
陆雪今失笑:“只要图景里有堆积的垃圾,随时可以找我。不过,干干净净的就没必要白跑一趟。”
排一次疏导耗费的功勋不菲。
疏导很快结束,陆雪今低头做记录,道:“好了,出去吧。”
“我在静风湾订了包间,可否……”
陆雪今缓缓摇头:“你知道,我不会答应。”
哨兵失落地离开,陆雪今望着他的背影,笑意渐深。
第二位是新面孔,头发桀骜不驯地支棱着,棱角分明的面孔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大步迈进时仿佛掀起一阵热气。
哨兵一坐下,陆雪今就感受到了他身体的热度。
“首席大人救救我,我快要死啦。”哨兵歪头,瞳孔收束,神经质地笑。
手指抵着太阳穴转动。
“塔里说这次疏导后,指标要是还那么差,就会枪毙我。”
冷灰色的眼睛直直盯着陆雪今:“你会救我,对吧。”
陆雪今淡淡道:“尽量放开精神壁,我进来了。”
“还没说完——”哨兵的话戛然而止,瞳孔涣散,他满目疮痍的精神图景瞬间就被陆雪今握在掌中,任向导揉搓。
陆雪今一个心念就能让哨兵当场脑死亡。
“好了,”陆雪今抽出精神力,礼貌性地笑笑,“下一个。”
哨兵一时没动,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宽阔的肩背紧绷得如一块被锻打到极致的铁板,肌肉的筋条在薄薄的衣料下不受控地痉挛、抽动,此起彼伏。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哑声道:“我会再来找你的,首席。”
第三位:“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孩子们又吵着要见你,哄了好久才哄好。”
“陆先生,要和我一起去看看他们吗。”
陆雪今:“女士,今天是不是忘了吃药,疏导结束记得吃。”
第四位:“陆雪今,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陆雪今:“安静。我要开始了。”
一位位走进疏导室的哨兵向陆雪今诉说爱意,炽烈的偏执的情绪仿佛连空气也能点燃,陆雪今却无动于衷,平静地清扫一个又一个千疮百孔的精神图景。
他拒绝示爱时毫不留情,笑得却又那么缠绵暧昧,怎能不让人心生希望,越陷越深?
洞幺只看到了一个漫不经心玩弄人心的邪恶小孩。
中途短暂休息几分钟,陆雪今重新开始工作。
这回进来的哨兵面孔熟的不能再熟,从陆雪今第一天挂牌开始,他就频繁地出现在疏导室里。陆雪今已经知道他的姓名家庭交友情况功勋记录等一系列涉及隐私的信息。
结束后,哨兵期期艾艾地看着他:“小今,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我买了一栋新房子,全按你的喜好装修好不好?”
“我不求任何名分,只希望你能……垂怜我。”
陆雪今叹了口气:“这件事以后再说好吗?我正在工作。”
“好,好,你喜欢鲜花,下次我给你带月魄来,它的颜色很称你。”
或许将这句话误以为是变相的让步,哨兵忧郁的面孔瞬间盈了阳光,离开时不像以往失魂落魄,唇角压都压不住,谁来都能看出他的喜悦。
陆雪今面无表情地翻过这一页档案,睫毛微垂,这种姿态有一瞬间萦绕着淡淡的厌倦感。
太过粘手的东西,他不喜欢。
……
第二天,杨柳前街。
“唔,死人了。”
哨兵漠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一名哨兵突然发狂,主动攻击另一名哨兵,被对方当街击杀。
手指深陷在脖子皮肉里,突然抽出,飚起的血花溅了姜故一身。哨兵笑眯眯地查看指尖残留的人体组织,做了个摩挲的动作。
有意思,居然有向导素残留。
姜故继续探查,摸到了点点淡香,那一瞬间,琥珀色的瞳仁紧缩,他站起来,靴底轧过尸体上蓝丝绒般的月魄。
回家的路上手指始终颤动着。
等关上门,阳光照过身体,在一面墙投下斑驳的影子,手指刹那间冒出数根癫狂舞动的粗影。
姜故一边笑一边喘息。
“别急,别急。”
“我们去找他,找到他。”
“美味的孩子。”
……
罗芒没能在助理岗上待更久,万鸿的速度远比他想象中快,一处理完小绊子就迅速回到陆雪今身边,跟狗一样用强烈的存在感吸引向导注意。
罗芒被挤兑得无落脚之地,最后还是陆雪今看不过眼,叫他先回家休息,等有需要了,再麻烦他。
罗芒无可奈何。
作为疏导室助理,万鸿的工作量不大,开放资格摇号,搜寻下载申请者的资料,进行最后一步检查,这些都是工作内容,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守卫陆雪今。
万鸿很少接触电脑,也不喜欢与文字打交道,坐在电脑面前处理疏导的数据对他无异于一种酷刑,他只想快速结束一切,然后回到陆雪今身边。
然而接受黑塔严厉的教育后,纵使对文字内容不感冒,对一些数据的基本敏感性是有的。
万鸿平静地看着系统自动生成的疏导回访结果,上面有每一位哨兵接受疏导后的情况。
——死亡率32.11%。
当然,哨兵死亡是件非常正常的事情,即便接受疏导可以在一段时间内摆脱狂化症的危险,也很容易在各种危险的任务中身亡,或是与其他哨兵斗殴死亡。所以一直以来,哨兵死亡率的指标都不受重视,一时偏高偏低说明不了什么。
万鸿能在系统上看到其他疏导室上传的报告,其中哨兵死亡率大多在12%至28%之间,毕竟是1区,死亡人数没有边境那么惨烈,边境那边的死亡率常年在七八十间徘徊,没有统计的必要。
“……”
咔哒。
万鸿将这行数据删除,然后手动输入了一个正常范围内的数值。
下午疏导室开放,万鸿去领今天的第一位疏导者。
助理在哨兵群体里一直是个很讨嫌的职位,无数哨兵挤破脑袋、耗费功勋才能排到一个疏导名额,接触向导,助理却能天天和向导相处,如果关系好,向导完全可以私下免费为助理疏导。万鸿更是助理中最受嫉妒的一位。
毕竟他服务的是陆雪今,而且……哨兵们鼻子抽抽,很轻松地在这名同类身上发现向导素的存在。
看过去的眼神敌意更加深重,阴晦沉抑。
万鸿也习惯了同类的态度,但这回排在队首的哨兵却满脸笑容,笑得开朗阳光,检查完毕后,很雀跃地跟他说了声:“谢谢。”
态度好得不可思议。
“……”万鸿拉住他,做了二次检查,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现在可以进去了吗?”哨兵仍然好脾气地问。
万鸿视线扫过他领口未清洁的血迹,点点头。
“放心,我不会对陆首席不利。”哨兵哼着清脆的曲调,慢步向疏导室走去,进门前他垂眼看了下指尖,指甲在明亮的光线中有一瞬扭曲。
哼哼哼。
污染物的气息,没想到在这里能碰到同类。
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藏在办公桌后的向导。哨兵顿时停在门口,瞳仁微放,近乎贪婪地打量他——金子一样流淌的头发,向导正低头翻阅文件,脸部到脖颈线条流畅优美,一对仿佛风洗过的海面的眼珠,漂亮得不可思议。
“姜故对吗?”陆雪今确认完资料,抬起头来,视线自然而然由下往上,擦过哨兵的手指。他指向对面的休闲椅,示意对方坐下。
姜故将痉挛的手藏在背后,径直走到办公桌前,笑眯眯地伸出另一只手过来。
“陆首席你好呀,久仰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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