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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完全不像一场梦。
梦的感觉是若有若无的,是混乱不清的,但现在连雀生可以感受到那份真实,他的眼前是西窗的那张脸,他的腰上是西窗的另一只手,他的耳边回响着西窗唤他“师父”的话语。
事情就这样混乱的发生了。
之后他们就像是碎掉后又被人粘起来的镜子,即便是在沈九叙和江逾面前,连雀生依然表现的和往常一般无二,甚至他能像开玩笑的一样对他们说出来自己和西窗之间的事情。
但西窗知道,终究是不一样了,到底是变了的。
连雀生开始有意无意的远离他,躲着和他的见面,避开和他的接触,最后减少和他的话语交流。
“师父是还在怨恨我吗?师父是不喜欢我吗,那师父喜欢什么样的,当初要好好照顾我一辈子,这话难道不是师父说出口的吗,这是师父给出的诺言,师父不想兑现了吗?”
“所以只有徒儿一个人当真了。”
西窗声音中带着愤懑和不平,他不理解连雀生为何在他们只是捅破了一层原本就似有似无的窗户纸候,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咳咳——”
“咳咳咳咳咳——”
连雀生被他一段又一段的话说的气血翻涌,整个人像是受到了什么大刺激,差点当场从床上跌下去。按照他的性子,本该踢被下床,然后指着西窗就开始破口大骂,这才是真正的连雀生。
更何况这事本来吃亏的是自己,连雀生想了很长时间都没想通,为什么自己会是下面的那个,被一个自己捡回来亲手养大的小崽子给睡了,他没面子躲起来两天,居然还被质问了。
西窗真不是个东西。
连雀生想骂,又因为嗓子生疼骂不出口,欲动手打人,但身体疲软酸疼他一坐起来就又瘫了下去,就连灵力都像个叛徒,硬生生的从他身边溜走了。
连雀生气得直接头一歪,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第127章 谓好命
“连雀生病了?”
向沾衣火急火燎地从荷花镇赶过来, 一路风尘仆仆,结果水都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呢,就被西窗给拽着去看连雀生了。
“你是个人吗?连雀生身体重要, 我的身体就不重要吗?”向沾衣气得破口大骂, 西窗充耳不闻,只一味地拉着他走, 步履飞快,像两道一晃而过的残影。
“再说了连雀生根本不知道我和你认识,我这一去身份他会起疑的。”向沾衣真是更急了,要不是他打不过西窗,真想拿剑给人捅上一下,好清醒清醒。
“西窗。”
“我管不了那么多, 暴露了就暴露了, 反正总归最后他也是要知道的。”西窗不在乎, 他一直以来最想要的无非就是连雀生的关注和在意,但现在若是连雀生的命都没了,那这些东西还有什么用呢?
“不过是一场风寒, 怎么可能会发展的这么严重?”向沾衣翻了个白眼, 他跑得腿疼,快要断了。西窗还拉着自己狂奔, 简直是把自己当驴用了。
“再说了, 我是给人用药下毒的,又不是大夫, 我可不会治病。”向沾衣真是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和一个如此讨厌又重色轻友的人凑到一起结为同盟了,“你可别想把事情想的那么简单。”
西窗很是焦急,已经不想再跟他废话了,冷冰冰的撇过来一眼, 弄得向沾衣也不说了,乖乖的跟着他进来了。
连雀生颜面色苍白中带着一丝青黑,像是被吸尽了精气的干尸。
如果他没记错,几个月前看见连雀生的时候,人面色红润,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非常的好。只是短短的时间,怎么会亏虚的如此厉害?
饶是他对如何救人了解的不多,但也深知连雀生的状况绝对不简单,向沾衣还算是个有良心的人,连雀生跟他也算的上是朋友,虽然他跟西窗是一伙的,但向沾衣这个人分的很清楚,他顶多就算是个帮凶,至于罪魁祸首,还是西窗。
跟连雀生相处过一段时间,其实向沾衣很喜欢这个被娇生惯养长大的公子哥,出身优渥天赋也高,虽然有时候带着点傲气在身上,但对朋友讲义气,对普通百姓也心存善意。
唉,向沾衣在心里面叹了一口气。他是真不知道这人怎么就被西窗这个鬼给缠上了,哪怕向沾衣是西窗的朋友,但平心而论,如果他是连雀生,经历过西窗对自己做的一系列事情后,还被人用特殊的药物抹除了记忆,罪魁祸首甚至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以徒弟的身份待在自己身边,向沾衣想想都觉得可怕。
不知道最后这场局会怎么收场。他不认为西窗能瞒住连雀生一辈子,这太难了。
“你真的没对他做别的事情,灵力如此涣散,要不是我亲眼站在这里看见了,都不敢相信这是名满天下的连雀生?”向沾衣眉头紧皱,“之前给你的药对身体有害,你给他用了多少?”
“不记得了。”
西窗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明明连雀生在他身边看着一直都很健康,他也经常去摸连雀生的脉,但没想到只是几天不见,一场风寒就闹得这般厉害。
“他身体亏损的太严重,但只有那些药,应该不至于会如此啊。他还有没有受过什么其他严重的伤,或者是中过什么毒?”
向沾衣实在是想不明白,他又细细去探连雀生的脉,脸色也越来越阴沉,西窗像个稻草人一样站在那里,面容铁青,再也不见平日温和有礼的样子。
“连尺素之前和我说,她中过一种毒,后来在身体里传给了连雀生。”西窗忽然想起来这个,“之前我想过为他找解药,但连尺素和陆不闻这么多年费尽千辛万苦,去了各种地方寻找,却依旧毫无线索。”
“或许你让我去给连掌门把把脉,她是当年中毒的人,说不定能看出什么。”向沾衣思索了一会儿,跟西窗商量,“不过这么霸道厉害的毒药,我真是没见到过。”
“我找机会把你带到她面前。”
西窗没因为他这几句话就放下心来,在他眼中,只有连雀生的安危才值得自己费尽心思。向沾衣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翘着二郎腿,第一次仔细打量起西窗来,他其实没跟西窗认识多久,也就十年吧。
跟修仙之人长久的寿命比起来,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他认识西窗,是在白鹭洲。当年向沾衣还是个喜欢到处游山玩水的闲人,懂一点儿鸡毛蒜皮的医术和出神入化的用毒手段,虽然身上没什么银子,但也够四处漂泊,不饿肚子。
那天他正好去到白鹭洲,碰到个浑身是血的小孩,向沾衣不是什么喜欢无私奉献的大善人,他就算是遇见了,救不救人也全凭心情。那样的大雨,血迹哪怕被冲刷干净了,可那股血腥气还是残留在空中,久久不散。
一个小孩子,伤得这么重,估计全身的血都被放干净了,向沾衣啧了几声,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活不了。他从倒地的男孩旁边跨过去,结果一只手抓住了他飘扬的衣摆。
“救我。”
男孩的声音很轻,向沾衣有些不耐烦,想要甩开他的手却没曾想自己一个五大三粗的成年男人,却拽不动一个小孩的手。他不由去看那双眼睛,漆黑中带着血光,阴狠的像是一匹狼。
“救我,你不会后悔的。否则,我会杀了你。”男孩顶着一张稚嫩的脸,却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让人心生好奇,忍不住想要去探索他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向沾衣笑出声,他忽然听见了从不远处传来的慌乱的脚步声,他弯下身子,和男孩平视,“是来找你的?”
“我不爱惹麻烦,但你就是个巨大的麻烦,不过偶尔招惹一次还是很有意思的。”他把男孩抱起来,用自己宽大的衣裳把人搂在怀里。等回到向沾衣住的客栈,他把人放出来,才发现人已经疼昏了过去。
他费了千辛万苦才把人给救回来。后来,两个人就凑一块儿了,向沾衣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起流落街头四海为家的人摇身一变就成了白鹭洲连公子救回来的义弟。
更不理解他是怎么又成了连雀生的徒弟,向沾衣本以为自己的接受能力已经够强了,可后来他听见西窗问他,“有没有什么药可以让我得到连雀生?”
他差点一屁股从凳子上摔下来。
这事情简直是骇人听闻,他这个朋友变得越来越古怪,向沾衣几乎是看不透他,但还是把药给他了。
渐渐的,他意识到自己和西窗一起狼狈为奸的干了许多坏事,虽然这些事情并非出自本心,但向沾衣还是觉得不对,但上了贼船,就没法下来了。
毕竟是个朋友,他就这一个朋友。
向沾衣没办法拒绝他的请求,就算他干的事不道德。
“不过我也没法保证,我尽力吧。”
“你失败了也没关系,我本来就没把希望寄托在那上面。”西窗淡淡道,一只手在连雀生的脸上轻轻抚摸,“还有江逾的身体能用——”
西窗垂下眼睛,露出一丝疯意,“三年前算他走运,现在也该派上用场了。他的身体是最合适的,一旦飞升成功,师父的性命不仅能保住,还能和我永驻长生。”
“你疯了,你在想什么?这是违背天道的,要是事情败露,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向沾衣嘴巴张的极大,他快要被自己这个朋友的想法给吓晕了,这一次,他是真的没办法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着西窗,“你的事是不是做的太过了?”
“单说江逾和沈九叙知道这件事吗?他知道自己的身体要被你抢走去换给另一个人吗,即便你成功了,连雀生知道后不可能同意的,他间接的害死了自己的朋友,你是想让他痛苦的去死吗?”
“这些都不重要,只要师父活下来,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处理好,哪怕再重来一遍,你给的那些药还多着呢。”西窗眼神狠戾中带着冰冷,他下定了决心,任凭谁来劝都不可能改变。
“你换个人不行吗,江逾这样的不是你轻而易举就能搞定的。”
“他的身体最好,也是唯一一个能够立刻飞升的,我查过师父的命谱,寻常的身体根本压不住他的命,要想成功,只有这一个办法。”
“江逾是天生的好命,一生顺风顺水。”
“他好命?”向沾衣被气笑了,他质问西窗,“他那算是好命吗,自小失去双亲,遭人背叛,一朝飞升又被你这个混蛋玩意儿给弄失败了,引以为傲的剑招也因为手腕受伤不能再用,道侣也被你给害死,这是好命?”
“他遭受了这些苦难,等师父拿到他的身体,就不会受苦了。”
西窗云淡风轻说着,“你心疼他,但他知道吗?”
“那也比你一个明着不敢示爱就喜欢干些偷偷摸摸的事情好。”向沾衣翻了个白眼,他没办法不承认,自己是被江逾给吸引了。
“在这件事情上我是不会帮你了,但看在我们多年朋友的份上,我也不会向他们告密,你好自为之吧。连雀生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了,你安排好了,我再去看连掌门。”
向沾衣说罢就离开了,门被关上,屋子里剩下西窗静静地看着连雀生的脸,他躺在那里,没有和自己争吵,也没有用冷眼看自己,就像是累了在床上休息,一切都显得平和而宁静。
第128章 失感知
疾病似乎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人厌恶的东西, 无论是对于肆意张扬的江逾,还是对运筹帷幄的西窗。有时候自己的身体或许都没有心上人的身体这么的让他们牵肠挂肚。
沈九叙在客栈里昏迷了两天一夜,都没有醒。江逾坐在床边守着他, 即便无数次的想要采用极端的方法去把人唤醒, 但他还是忍住了。
直到这个时候,江逾才明白自己之前受伤的那几个月, 沈九叙是怎么过来的。大概世界上真的存在报应,让沈九叙守着没有知觉的江逾两次,现在轮到他了。
躺在床上的人和待在床边的人换了一遭。这样他们都能更好的体会到彼此的心境,那些伴随着爱意而生的焦急、痛苦、无奈,甚至生出来对彼此的一丝怨恨。
怨恨对方为什么要瞒着自己,怨恨对方不顾及他们的身体, 更怨恨自己没有能力, 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或者在那一刻去阻止。
爱意夹杂着所有不好的情绪, 像是汹涌而出的湖水,咆哮着,奔腾着冲向了用心脏铸成的礁石。但最终它们都还是又流回了原处, 爱会战胜一切, 就像是现在的江逾,又像是三年前、一个月前的沈九叙。
江逾忽然就想起来了沈九叙在自己昏迷期间做的那一排的木雕。
在爱人昏迷不醒的时间, 把对他的爱一点一点刻成木雕, 似乎是一件极耗费功夫的事情,但那又似乎成了他打磨时光的唯一办法, 一遍又一遍的用刻刀打磨着爱人的模样,直到动作变得越来越熟练,他也就会期待着是否下一个木雕完成之际就是爱人清醒的时候。
江逾只等了两天,他就已经受不住了。
守着一个人太煎熬了, 和沈九叙相处的那些画面反反复复的在他的脑海中闪过,让他思念那个有说有笑,在他闹得太过分时会冷脸,在他失意丧气时会无声鼓励支持的沈九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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