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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雀生哼了一声,把头扭了过去,显然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但还是没打算和这人合作,周青奴却没气馁,继续温声细语道,“连公子可以等我到家了,取些东西,待连公子看过之后,再决定要不要相信我的话。”
“这些就是证据。”
周青奴拿出来一个红木盒子,张大娘立刻惊呼一声,扯上周围的几个成年男子和与自己年龄相仿的人过去看。
连雀生瞥了一眼,他在前几天周青奴家中见过了,她当时和自己说的都是真话,不得不说,这一招确实很杀人诛心。
但一想到,他们对付江逾也是用的这招,连雀生就心烦,他没继续看,总归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最后总能达到目的,更不用提那王良确实用毒药害死了郑大夫一家。
“叶子山,你留在这儿,一会儿等他们弄完了,就给我把这地方砸了,出气。”
连雀生交代完就走了,他没去深无客,也没去找人问江逾和沈九叙的消息,就像是心血来潮,偶然路过发泄了一番后就又诡异的消失了。
扶摇殿内,谢寒玉从瑶台银阙拿了许多用于疗养灵力的药物过来,“一日一次,煎来服用,但是他右手的伤,实在太重了,我最多也只能保证他恢复到五成。日后用剑要万般谨慎,冼尘剑太重,若是江公子醒过来,还是让他少用。”
他的手抚上桌面的冼尘,剑身瑟瑟发抖,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威压让它喘不过气来,这人到底是谁,怎么比它主人还要恐怖。
谢寒玉扫过剑身,察觉到什么,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冼尘瞬间不敢乱动了,谢寒玉收回手,看向沈九叙,“此剑有灵,却非正气,此处伤势严重,未免没有它的作用,等江公子醒了,你们再做决断吧。”
“沈九叙在此谢过仙君。”沈九叙淡淡得瞥向冼尘,对着谢寒玉一鞠躬,“这次谢仙君帮我九叙大忙,日后有用的上的地方,只管开口,必当竭尽全力在所不辞。”
“江公子天赋超群,又心怀大爱,本就该享福报。这次着实是可惜了,不过依照他的能力,想必下次飞升也是必然之举。谢某保证下次必然还他一个清清白白的天雷,这一次背后生事之人还未查明,只怕沈宗主要再担待两日。”
“谢仙君客气了,这件事就交给我慢慢查吧,有一段时日了,江逾遭到的这些事情接二连三,层出不穷,必定不止天雷,我打算等他上伤好之后再来清算。”
沈九叙神情严肃,谢寒玉看着他,总是能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一股不属于凡世的气息,不过这些事情跟他没有关系,谢寒玉也不会点出来。
蕴含着天地间灵力而生的精怪,因着机缘巧合,遇上了这世上的人,也算得上一段佳话。
谢寒玉抚摸着手腕上沉睡的某条龙,轻笑了一声,“若是遇到困难,可以直接来怀仙门找我。”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枚经过岁月沉淀后温润的玉佩,与沈九叙和江逾比起来,多了些成熟和稳重,“沈宗主,祝愿你和江公子日后岁岁无虞,长安常乐。”
“我们很有缘,期待下次你带着江小友来沧溟山。”
他换了称呼,暗暗在表明自己的态度和立场,沈九叙当然能听出来,也跟着笑了,“等江逾恢复,必定再次登门拜访。”
门被推开,人影越来越小,脚步声也没了,逐渐变得只余屋檐下的落雨响,沈九叙回到床边,又去看被褥里面的人。
江逾躺在床上,他这几月中大概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是在这上面度过的,自从来了深无客,他就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事情,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可无论是哪种,似乎都和沈九叙脱不开干系。
如果他没有来这里,大概就不会遇到这些,江逾就还是那个活得潇潇洒洒自由自在,被世人称赞的江公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身的伤,修为半废,手腕无力,毁誉参半。
是他让一个纯洁无瑕不染尘埃的白玉带上了污点,沈九叙弯下身子,把头靠在江逾颈侧,感受着道侣微弱的呼吸,只有这样,他才心安。
雨下个没完,沈九叙竟开始期许等到雨停的那刻,是否江逾也会跟着一起醒过来,他抱着幼稚而飘渺的希望,每日除了盯着江逾,就是去看窗外的雨。
明知是些无用功夫,但他还是这样做了。入了秋,雨水变得极多,连着下了半个月也没停,院子中央的那棵榆树由夏日的繁茂油绿变得稀疏枯黄。
沈九叙一早醒来,起了兴致去捡了许多树叶回来,平铺在盒子中,他又去砍了一根手臂粗细的树枝,坐在江逾身边细细地做木工。
他没学过,手艺也不行,最开始的时候,削了几下,刀片就划到了手,汩汩地往外流血。后来慢慢地做多了,也熟悉了,他花费了三天终于才刻出来一个手掌大小的江逾,只是刻的太丑,面容也不太像。
雨还在下,刻的久了,沈九叙就会到屋檐下透会气儿,他把秋日院子里新开的黄花摘了一朵,放在江逾枕边,带着雨水的花瓣娇艳欲滴,绽放出蓬勃的生气。
等刻到第五个的时候,沈九叙已经熟能生巧了,他专门刻了个自己,跟江逾的木雕并肩搁在一起。
只是江逾还没醒,他想让江逾欣赏自己的杰作,也没办法,只能继续等,等到他的道侣醒了,再把盛满了心意的木雕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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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是沈九叙化身手艺人的一个月。
江逾一觉醒来,发现自己道侣可以干副业了。[鸽子]
第118章 暂封剑
雨停了。
沈九叙做了一整排的木雕搁在窗台上, 方便江逾一睁开眼就能瞧见。只是天还是阴的,厚重的云层遮住了日光,推开屋子的门, 榆树的落叶将台阶铺的满满当当, 纸鹤踩到上面,会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他还在等江逾醒过来。
这是第四十七天, 沈九叙在江逾昏迷满一个月的时候出去了一趟,听到了连雀生砸王良店铺的事情,也了解到周青奴揭露王良杀害郑家人一案,但这些都与他无关,人做了什么事情,就该受到什么样的报应和惩罚。
周青奴是怎么知道的, 又是为什么会突然出来和连雀生一起揭发王良的, 他都不在乎。既然知道了连雀生平安无事, 那就已经够了。至于周青奴,她这样做是否是为了缓解内心的不安和愧疚,沈九叙也不想了解。
江逾和她, 总归是不会再见了的。
只是青云梯这段日子关于江逾飞升失败的事情, 传得满城风雨。点星想和他说点什么,但最后看见沈九叙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问了“江公子安好。”
他们好像都不约而同地想要闭口不谈“江逾什么时候醒或是什么时候才会出来”的这个问题,好像这样就能想象江逾一直待在深无客, 过潇洒自在的生活,而不是缠绵病榻,醒不过来。
“点星,我会再另外挑选几个私自, 和你一起,待在深无客的正殿,日后如果有任何事情,先交由你们处理。不受连长老他们约束,出了状况直接向我汇汇报即可。”
“宗主,那您……”点星总感觉他从这话里面听出来一股决断的意味,难不成沈九叙这是准备撒手他们深无客不管了吗?
沈九叙背身站在那里,秋风吹起他的衣裳,显得孤独又寂寥,点星想安慰却不知从何开始。
“我没事,只是想要闭关一段时间。再者,我本就不擅长管理宗门,有你替我分担着,也会轻松很多。”
“点星多谢宗主信任,必定尽心尽力在所不辞。”
安排好外面的事务,沈九叙就又回去了,他像是把自己困在了一个只有江逾的院落里面,除此以外,不会再去看任何的东西。
“什么时候能醒呢?”他伏在床边,盯着江逾,这人醒的时候跟沉睡时差别很大,那双凌厉带着压迫感的眼睛闭上之后,整张面容就变得温和许多,却让人更是心生出来许多怜爱。
“江逾,就算是可怜我,这么久,你也该醒了。”
沈九叙一只手摸着他的脸,在心里面慢慢勾勒出江逾的面容,叹了一口气,之前谢寒玉说他少则一个月多则半年,才有可能恢复醒过来,沈九叙之后便开始天天数着日子。
“你真的忍心我等那么久吗?”
“用灵识困住我这件事,醒了我就不和你计较了,江逾。”
江逾脑袋很疼,望着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他就不想动了。这地方很大,一眼又望不到边,身边还没个人陪着,也不知道沈九叙跑哪里去了,他心烦意乱,想把这个破地方给拆了。
时不时地,又从四面八方摸不到的地方传来一些稀奇古怪的声音,江逾也听不清,模模糊糊的几个字,听着像是在念经咒他。
那些人如此恨自己吗?
他想睡一会儿,也睡不安稳,头疼被这些密密麻麻又不停歇的小字给弄得更严重了。这地方江逾没待过,难不成被天雷劈死以后都要经历这一遭吗?
这不会是“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的地方吧!飞升没成功,要是死了他也能接受,但是被弄到这鸟不拉屎又不见天日的地方,江逾实在是受不了。
再过些日子,他要是还没回去,估计自家道侣都变成老大爷了,江逾一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不太行了,沈九叙白发苍苍,拄着拐杖,站在扶摇殿门外等他。
他有点想笑。
说不定那个时候还记恨着自己用灵识困住他的事情呢!江逾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有点悔恨。
直到后来他偶尔能从这方天地间感受到一股醇厚的灵气,很陌生,但不是沈九叙的。
那会是谁呢?
也不是连雀生,又会是哪个人如此心善会耗费灵力来救自己,他不清楚。这里没有时间,也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顶多就是那些本就让江逾讨厌的低语变得清晰了。
他好像听见了周青奴的声音。
江逾觉得自己可能是王婆卖瓜,但那声音越来越大,还有小营稚嫩的祈福声,他也听见了。除此之外,似乎是有人在他耳边做木工,那些木屑堆积在一起散发出来的清香气,钻开了这方天地的一角,让他闻到了。
后知后觉,他估摸着自己可能是被天雷给劈晕了。死了的话,江逾应该能看见九幽那几个老朋友,飞升成功的话,瑶台银阙也不该是这种地方,所以只有他昏迷这一种情况。
最后那几道天雷越来越猛,再加上自己灵力不支,受重伤再正常不过。江逾摸着自己的右手,如果没记错,他的手腕是被天雷劈了个正着,那现在还能握住剑吗?
郁郁寡欢了很久,江逾安慰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他还是没法儿醒过来,也看不见心心念念的人。
“嘶——”
不知为何,他嘴角疼得厉害,像是被人给咬破了,血腥味蔓延开,江逾愣了一下,也咬了过去,结果他意识到不对,好像咬到真人了,很柔软的感觉,不再是像那种空气若有似无的样子。
“江逾。”
他听着沈九叙的声音了。虽然眼皮还是很沉,但江逾还是存了一丝欢喜,对方这时候居然不继续亲了,他心一横,也顾不得自己的手扯到了什么东西,就重重的咬了上去。
可能是睡得太久,他这一激动,眼前昏昏沉沉的,模糊一片,江逾“啪”的一下倒在了床上,沈九叙着急忙慌去看他有没有磕到,结果就对上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为什么突然不亲了?”
沈九叙没反应过来,心里面被江逾突然醒来这件事给填满了,压根没听见江逾问了些什么,也没注意现在他们两个人到底是个什么姿势。
“怎么不亲了?”
江逾见他不说话,瞪了人一眼,手臂往上一抬,按住了沈九叙的腰,让他往下而自己又往上抬,再一次对着沈九叙饱满红润的嘴唇啃了上去。
他这身体确实是还没恢复,这样的姿势才坚持了一小会儿,就累的气喘吁吁,实在是受不了,江逾才停下来,又重新躺在床上,舔了一下嘴角。
血腥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沈九叙身上经久不息的花香,就像是从一片荒芜中突然就来到了春暖花开的地方,江逾飘飘忽忽的,瞥了一眼还没出神的沈九叙,对自己到底昏迷了几天这件事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他没再去打扰沈九叙,只等着人清醒过来。沈九叙每天都在期待江逾醒,可是真到了这一天,他反而不知所措了。跟之前每次想的都不一样,不是在一个明媚的午后,阳光透过他特意留下的窗户缝,照在江逾的脸上,然后他的眼睛缓缓睁开,也不是在骤雨初歇时,江逾的眼睛伴着屋檐瓦片上雨水的滴嗒声睁开。
反而是在这么一个无比尴尬的场面。
沈九叙抿着嘴去看江逾,得知他醒了以后,他怕这是一场大梦,梦醒了,江逾还是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是真的,真的醒了。”
江逾看出来他脸上的意思,说起话来虽然有些喘,但还是说了,他朝沈九叙招了招手,对方把脸凑过来,他把人眼角的泪擦干,故意叹了一口气,“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憔悴,都不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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