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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无用惭愧地低下头。
铃星冷笑了一声:“所以杀了他,求援计划便无望;求援无望,祥龙镇必亡;祥龙镇亡,北海必有大灾。”
燕来行凝重起来:“这意味着,有人在暗处,掌握了我们的行踪?”
铃星摇头:“我们行程不紧,也从未防人,不需特意跟踪,也能掌握。”
燕来行看向铃星,他单以为这煞星功力非凡,却不知原来竟如此敏锐。
权无用倒问:“比如谁?”
铃星摆了下手,随意地答:“比如祥龙镇,一封信送到,百里外的人都知道。”
权无用愤怒了:“你指责我权家有内贼!”
燕来行拉他:“铃星公子只是举一例。”
他们又陷入沉默,权无用甚至带了点惶恐,如此推来,北海要遭的,绝不仅仅是妖兽袭城,更有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燕来行看了一圈周围的人,又回想起祥龙镇的各位,厮杀也好,守城也罢,也许有人,是装出来的。
铃星因为思考了很久才有这个结论,倒是不怎么讶异,他猜想禅房里的那位,如此紧张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发现,他们不仅时间不多,甚至对手也不仅仅是一位。
***
虞药出来了,远远地扫了他们一眼。
钝水跟在他身后,跟他微微欠了一下身,便去安排入住。
虞药走过来,看了看跟僧人们交代的钝水,转回脸告诉他们:“我们在这里住几天。”
不是商量的语气,他已经决定了,众人没有什么异议,但铃星在注意到了虞药最开始出门的时候,扫他们的那一眼。
钝水安排好了,走过来请他们入房。
铃星和虞药一间,剩下三人一间。
权无用抗议:“师兄,我得跟在你身边!”
虞药扯出了慈祥的笑容,伸手摸权无用的头,边摸边跟大家说:“我这个师弟,真是一天也离不了我……”
权无用伸手打掉虞药的手,有点着急:“不是!”随即马上压低声音,“我有事跟你说。”
虞药愣了一下,又笑起来:“说什么?”
权无用把他往后拽拽,虞药抱歉地朝大家笑笑,跟他往后走。
于是权无用告诉虞药:“北海的事,可能是人为的,说不定有内贼。”
虞药瞠目结舌,瞪着眼:“谁告诉你的?”
权无用马上讲:“铃星说的。”
虞药抬眼盯向铃星,神态锐利。他想,看来在场的六个人,都知道了。
从未见过这样的锐利,权无用吃了一惊,他伸手推了推虞药:“师兄,没事吧?”
虞药收回目光,笑起来:“没事,你好生安分,不要想太多,住一起有什么事,要来告诉我。”
权无用连连点头。
为虞药指好卧房,钝水便离开了,虞药先迈一步进了房,铃星跟了进来。
虞药转脸看他,摇摇头:“我说你也真是潇洒,出门也从不带行李。”
铃星开门见山:“你怀疑我?”
虞药乐了:“带不带行李还需要怀疑?”
铃星也笑了,悠哉地坐在凳子上:“你看着我,权无用看着那两个人。”
虞药也找个凳子坐下来:“是什么让你有了这样的想法呢?”
铃星给自己倒茶:“我不是怪你,这点防备不算什么。”
虞药把自己的杯子推过去,理直气壮:“给我也倒一杯。”
铃星顿了一下,看他一眼,接过了他的杯子:“但既然你怀疑我,又为何不让别人怀疑我?”
虞药支着胳膊凑近看他:“因你是妖煞,阻你、杀你、欲除你,这不是怀疑,这是断言。僧非法理,断也无用。我疑你,我疑他们,是事况如此,须小心为上。”
铃星勾着嘴角:“就这么挑明了讲?”
虞药拿回自己的茶:“你不错,早熟,聪明,心理承受力强。我不能跟他们说我怀疑你们啊,他们会伤心,你不会,你懂事理,明白是非,你不会介意。”
铃星皱起眉,看这人无耻开脱:“现在我觉得你有点恶心了。”
虞药笑了,凑上去,故作亲近的揽铃星的肩,挤眉弄眼起来:“说实话,你也觉得我不错吧。”
第17章 外道诵经
清晨第一声鸡叫后,这座别院里就响起聒噪——虞药不知道从哪里淘来了一只锣,站在院子里大力地敲,边敲边扯着嗓子喊:“起床了!起床了!——”
他吊着嗓子喊,在这院子里就住了他们几个人。
同寝的铃星听见这声音就惊坐起来,把桌上的瓶瓶罐罐都震碎了。
另一间的权无用,醒则醒矣,但不动窝,在床上翻滚:“这什么时辰啊……疯了?”
燕来行也索性把头埋进枕头,舟车劳顿:“不知道……”
权无用把被子拉过头:“那就别起。”
燕来行也照做:“那就不起。”
权无用咯咯笑:“耗他。”
然后他们听见院子里一阵叮咣,应该是锣被砸了,又听见虞药突然柔声细气:“有话好说嘛——”
估计是铃星起床了。
可是不知道外面达成了什么协议,不一会儿敲锣声又响起来了,这次还响得特别近,仿佛就在耳朵边,他们把耳朵堵上也于事无补。
权无用蹭地坐起来:“还没完了!”
他跳下床,气势恢宏地拉开门,对着门口的人就要痛斥,结果发现站在门口的是铃星,正训着煞气使劲地敲。原来他是噪音的来源。虞药在后面哈哈地笑。
权无用理所当然地怂了,转身回去开始穿衣服,燕来行叹了口气,也坐了起来。
这时候大家留意到了从未醒过的林舞阳,纷纷聚到他周围。
“他一直没醒?”
“装的还是真的?”
“装的吧?真的可能吗?”
“去拿跟鸡毛来。”
“我往哪儿去给你找鸡毛?”
“无聊。”
权无用从鸡毛掸子上拽了根鸡毛,递给了虞药,虞药吹了两口气,往林舞阳鼻子下面放。
燕来行一脸严肃地说:“不是这么用的,要往鼻孔里塞。”
虞药很不爽,伸给燕来行:“那你来。”
燕来行接过鸡毛,转脸给大家讲解:“首先要选好边,不是直接插就可以的。然后……”他转回去看林舞阳的鼻子,“注意,是这个方向,把……”
林舞阳睁开了眼,他刚醒。
看见周边围了一群人,各个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为首的还拿着根鸡毛。
虞药一把夺过鸡毛,冲燕来行声色俱厉:“还是大侠,丢不丢人?!”
说完一挥手:“走了走了!”
燕来行:“……”
大家都出了门,站在星光熹微的院子里,打着哈欠。
虞药把锅收起来:“各位兄弟辛苦了!”
大家不理他,随便地摆摆手。
虞药朝大家问好:“睡好了?那咱们走吧?”
权无用抱起手臂:“没睡好!”
虞药跑过去给他捏肩,轻声细气:“回来就给你睡,睡到天昏地暗,行不行我的小祖宗?”
燕来行抱起手臂:“床太硬,腰酸背痛。”
“燕大侠。”虞药跑过去给他捶背,笑得好像一朵花,“去了有软垫子坐。”
燕来行还算满意地点了下头。
权无用又抱起手臂,撅起了嘴:“那我想现在睡好再去。”
虞药一脚踹过去:“没完了你。”
于是还没休息好的众人在虞药的死缠烂打,坑蒙拐骗下,跟他出了门,去了——
禅房。
早课诵经的僧人聚集之地,现在连僧人都没来齐,钝水站在最前面,远远地看见了领着封喉进来的虞药。
虞药连拉带踹地把这些人弄进来,钝水把木鱼放下,朝他走去。
“施主也来参与我门早课?”
虞药突地严肃起来,学着钝水的样子合了合章:“我等倾慕佛学已久,此次叨扰之外,甚愿一听佛谛,希望不会给您添麻烦。”
钝水对人向佛颇有好感,点了点头:“当然不会,施主这边请。”
虞药一脸大喜:“真是三生有幸。”
后面跟着的权无用他们,幸不幸的没感觉,但在钝水看过来的时候,还是一起挤出了笑容:“嘿嘿嘿。”
钝水面色友善,领人入席。
燕来行在草扎的垫子上盘坐下来,扶着垫子上下颠了几下,转脸看虞药:“哎,这就是软垫子啊?”
虞药刚送走钝水,伸手拍了拍燕来行的肩:“要不我的给你,你坐俩?”
燕来行倒没那个意思,他就是想揶揄一下这个大清早就把人叫起来的主儿。
虞药和铃星一人一边,中间夹着那三人,最靠近铃星的权无用用手肘捣了捣铃星:“哎,你不是不听他话吗?干嘛早上帮他叫我们。”
林舞阳也转过头看,燕来行也转过来瞅。
权无用拿肩膀顶顶铃星,笑起来:“没你这早起还就推不了了,你加入我们,一起捱,捱过他就赢啦。”
林舞阳跟燕来行呵呵地笑起来。
铃星也不转头:“总有人要做事吧。”
他这话一出,大家僵住了,沉默起来,又集体转过去看虞药,虞药正跟旁边的小僧学习今早要诵的篇章。
虞药讨来了几份拓图,马上转过脸分给他们:“快!好好看一下,有助于身心健康。”
***
诵经开始了,仪式如常推进,不得不说,燕来行、权无用和林舞阳,因为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听的非常认真,为了不睡过去,权无用甚至时不时还要自己掐自己的大腿。
林舞阳捣了捣权无用,权无用转头看他,有气无力地问:“干什么?”
林舞阳委屈巴巴:“要不你掐我一下?”
权无用没好气:“你自己不能掐你自己?”
林舞阳摇头:“我下不去手,我怎么会忍心这么对自己。”
权无用伸手往他腿间摸,林舞阳推他:“你干什么!”
权无用理直气壮:“你让我掐的啊,不然掐哪儿?”
林舞阳不吭声了,权无用伸手掐了他的大腿根儿,林舞阳抬手狠狠地揪住了权无用的胳膊,两人又同时把哀嚎咽下去。
辛苦的三人仍旧辛苦着,林舞阳眼睛都要黏住了:“你说……他怎么这么能扛?”
权无用简直气若游丝:“我师兄……很强的……”
燕来行转脸看虞药。
这一看不要紧,他愤怒了,转头朝他的伙伴们压低声音道:“他睡了!”
“什么?!”
虞药垂着头,眼睛已经闭上,嘴巴还在动,但确确实实是睡着了。
林舞阳惊叹:“睡着了还在念啊……他说什么?”
燕来行凑近听了听,转头告诉他们:“听不清。”
于是权无用转脸看他这边的铃星,更加出离愤怒:“这家伙元神都跑了!”
大家又愤愤起来。
权无用尤其:“我还说怎么他就跟师兄一条裤子了,原来早让他跑了。”
燕来行把有点晃悠的虞药扶正,对着权无用:“要不我们也跑?”
权无用同意:“好。有法不使?”
林舞阳抗议:“你们都跑了,我怎么办?”
燕来行和权无用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最后继续回去看经书了。
诵经已经进入了终章,燕来行一掌把虞药拍醒。
虞药惊醒的时候一下子挺直了身体,在众人中非常明显,钝水为此停了一下。
虞药笑了笑,低下头,钝水继续他的结语。
燕来行问他:“睡得好吗,队长大人?”
虞药有点不好意思,咳了两声,完全领略了他的意思:“有什么困难尽管提,我一定给你们解决。”
于是那三人便不怀好意地嘿嘿起来。
第18章 成双夜行
又是一天诵完晚经,钝水带着虞药走在最前,送他们回房休息,路上与虞药探讨着金刚经的奥义,年轻严肃的脸上居然浮现了点愉快。
其他人跟在后面,还为绕嘴的经文脑壳痛。
燕来行问权无用:“你们修道的,也有经书要念吗?”
权无用正在拿拓本挠自己的头,听这一问回道:“有是有,但是我们那个比较实用……”
燕来行也摸了摸下巴:“也是,我们的心法倒也是练家,修内功,出外招……”
林舞阳不同意:“我觉得写的挺好的啊,今天都给我看哭了。”
权无用:“……”
燕来行:“……”
转眼送至门口,钝水朝各位告别,五人分成两拨,各自回房去。
虞药临进门时还在跟权无用打着哈哈,嘻嘻闹闹的,进了门就背手一立,听着后面进来的铃星,关上了门。
虞药转身看他,两眼亮晶晶:“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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