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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弃地(玄幻灵异)——予春焱

时间:2026-01-22 10:21:52  作者:予春焱
  余公子一脚踹开脚边的凳子,冲了过来,抓着汤一碗脖子上的链子,将他扥得往前晃了晃:“知道为什么留你吗?”
  汤一碗未答。
  余公子勾起嘴角:“因为你在,你弟子不会跑远。你把他们打发到恐九山,不就觉得恐九山我们不能去吗?没关系,我一天扔你一条腿,既然你们师门情深,我不信他们无动于衷。我已经数了你们的床褥,那小妖精刚才已经挨了通天一掌,活不了了,剩下的十九个人,一个都不能跑,我一定要杀了他们。
  说了要屠门,就一定要屠门。
  我说到做到。”
  门口飞来了一只绿色的萤火虫,发着暗绿的光,飞了进来,摇摇晃晃地,朝汤一碗飞去,像个来报信的信使。
  又在一步之遥处,光熄灭了,掉落在地上,被走动的余公子,不经意地踩上,碾成了一滩。
  汤一碗看到光熄便已经明白,垂下了眼。
  ***
  虞药终于回到了集合的地方,还带了些果子。
  他刚一到,就咬了一口果子,没觉得发麻,估计没有毒,便赶紧分给师弟们。这才发现黄格被绑在树上,晕了过去。
  他一惊,连忙问勾玉怎么回事,勾玉和雪刀对视了一眼,告诉虞药,他们看见了平仓山上有人扔下了师父的一条手臂。
  虞药惊得连手里的果子都掉下,一把拉住勾玉:“师父没死?”
  勾玉劝他:“你冷静,我们也不清楚。”
  雪刀也道:“也有可能是杀了以后再……”
  勾玉转头看黄格:“大师兄坚持要回去救人,我们不得已就……”
  虞药看看黄格,看看师弟们。
  他走去摇醒黄格:“师兄……”
  黄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看到虞药就怒目圆睁,挣扎起来:“叛徒!鼠辈!呸!”
  虞药抬手擦了一下,又道:“师兄,你是不是还有堪天鸟?”
  黄格冷笑:“你问我的灵鸟做什么?”
  虞药道:“师兄先派灵鸟去探一探,看师父情况如何,我们再做打算。”
  黄格盯着虞药,冷哼一声:“放开我。”
  虞药连忙解开绳子。
  黄格揉了揉手腕,从衣服中掏出了一个罗盘,他将罗盘放在地上,自己也盘腿坐下,合掌念了几句咒,一指指向罗盘,盘中心倏地亮起,浮出了一只鸟。
  鸟抖了几下头,黄格又一指平仓山,它拍翅而飞。
  虞药把自己采的果子递上去,黄格偏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拿了一个。虞药将剩下的分给了勾玉他们。
  勾玉接过来才有机会问:“师娘呢?”
  虞药垂下眼,摇了摇头。
  其他人吃果子的时候,虞药又收拾收拾准备离开,勾玉拉住他,问道:“你又去哪儿?”
  虞药把身上的伤包好:“去找条路,送师弟们下山。不要让大家乱走,这山邪门得很。”
  他说罢就转身没入山林中,寻了块干石,在树上一擦竟然就能起火,用来当做照明。
  而这边黄格食不下咽,越等越着急,在原地踱起步来。
  .
  虞药点着举着石头在山林里走,他以前跑山慢,常常要休息,跟其他一口气能跑完的人不同,虞药时不时就要坐下来喘。在他坐的时候,他就四下观察着,什么样的地方长什么样的树,流什么样的河。
  因为踩过的坑多,训练的时间长,跑山跑得勤,虞药相信自己在山上摸路一定好于师兄们,如果师兄们要为师父报仇,虞药也做好了同行的准备,哪怕是赴死。
  但首先,要把师弟们送下山。
  石头烧着烧着就烫起来,虞药一边低头找替换的石头,一边小心地把手往下挪,但还是烫掉了一块皮。
  终于找了一块看起来差不多的石头,在树上划了一下,继续照明。
  他嗅着林中的气味,摸索着前进,空气中有浓郁的树木土壤潮味,林越深,扑鼻的潮味越重,同时地上的爬虫也越多,听到的生物鸣叫吠啼的声音也越发地清远悠扬,这就意味着,虞药应当朝相反的方向走。
  虽然恐九山总是黑暗,但虞药知道天色已晚,因为林中越来越冷。
  他耐心地走着,确信自己是在绕山,绕过和平仓山相接的地方,绕到侧面,便可下山,去找个有人烟的地方,把师弟们送下去。
  虞药并不清楚自己走到了哪里,也尽量稳扎稳打,不敢摔倒,因为事实上,他可以猜到,地上有什么生物,自他移动开始,便一直盯着他。
  虞药在一个分叉口,左闻闻,西嗅嗅,没有分出差别,突然从左边的分叉口传来一阵饭菜香,是白米饭和青椒炒牛肉——虞药闻出来了,他的肚子里面跟着叫了一声,一声又一声。
  虞药咽口唾沫,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选了右边的路。
  他走了几步路,迈了脚,突然听见一声咔嚓响,紧接着左脚腕便是钻心的疼,他失声尖叫,瞬间脑门就是一层汗,他低头看,左脚被一个从地里来的生物咬住了。
  那生物黑黢黢,没有眼,只有獠牙闪烁的一张口,两排牙齿正来回地磨。
  虞药马上抽剑,砍向这生物。
  他奋力一劈,砍到了!
  生物松开了口,抖索着缩回土里,还没等虞药安心,周围的景物竟好似都像活了一般,连树都发着声嘶力竭的女声,垂下的枝叶像是女人的头发,由绿转黑,朝虞药爬来。土壤里一阵窸窣的响动,土地隆起一条一条的鼓包,从四面八方袭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行动,即将破土而出。
  空气中夹着腐臭味,从远方送来,混着刚才的饭菜味,一阵一阵飘过来,撞进鼻子里,直让人想吐。
  枝叶迅速扑上来,缠住了虞药的双脚双手,将他朝四个方向拽去,好像分尸一般。
  虞药的一只手还拿着剑,却反不过手,因此毫无用处。
  他奋力挣扎着,只感到身体朝不同方向痛苦地拉伸开来,他失去了意识,又疼地醒过来,这枝叶绞得紧,虞药不知道自己在不停地尖叫。
  “啊——!”
  他叫得凄厉异常,混入树林中也听不清。
  他四肢的关节连接处,发出咔嚓的响声,一个接一个地断开。
  接着便是肉撕扯的声音。
  虞药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他翻着眼白,长着嘴,像一只等死的鱼。
  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是师娘说的照顾好他们,拜托你了。
  他视线一片模糊,眼前都是血色,是他的眼珠快要爆出来了。
  “不能死在这里……
  不能……
  不能……”
  虞药用尽力气,握紧自己的左手,将左手在地上使劲摁,摁断了每一根手指,捏着手指,缩到最小,用力拽。
  倏地一下,他的手从树枝的缠绕中抽出来,没等重新缠上来,虞药扑身去拿剑。
  他挥着剑,劈开了其他的藤蔓,手脚并用地朝前爬,跑着爬着翻滚着,一路跌跌撞撞地滚了下去。
  再抬头,面前是一个村庄的入口。
  ***
  另一边,黄格早就坐不住了,他招来勾玉和雪刀,把头凑在一起,问道:“师弟,跟我讲句实话,你们可愿意跟我一起去救师父?”
  雪刀向来没主意,一听这个,先看向勾玉。
  勾玉抿了抿嘴:“愿意。可是师兄……”
  黄格伸手拦住他要说的话:“其他师弟小,他们不用去,但我等入门已久,不能苟且行事。”
  勾玉点头:“那等虞师弟回来……”
  黄格摇了摇头:“就不要叫虞师弟了。”
  雪刀不解:“这是为何?”
  黄格目光望向远方,有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意味。
  沉默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虞师弟道法太浅,去又如何?他总是瞻前顾后,要对这个负责要照顾好那个,他什么也不敢,归根结底,他太弱了。”
  勾玉看向黄格。
  黄格叹了口气:“师父交代于他,我并不惊讶,只有他才会如此畏惧,才会为了‘求生路’奋力一搏,因为他太弱了,所以明白出手失败了意味着什么,他连斗一斗的想法都没有,因为他什么也不会,唯一有什么优点,就是腿脚尚算不错,体力好一点罢了。”
  勾玉觉得这样的评价太残酷了,刚想开口劝他:“师兄……”
  黄格又一次伸手挡住他:“我不是怪他,我想清楚了,普通人有普通人的路,他到底不是修道人。卑怯者之怒,无用之极。他为师弟求生,又何尝不是为自己求生呢?罢了。”
  说话间,浑身是伤的虞药一瘸一拐地扶着剑快步走了回来。
  虞药满身是血,吓了勾玉一跳,赶紧上前扶他。
  虞药不敢耽误,马上说道:“我发现一条路,送大家先下山。”
  黄格看了一眼勾玉,勾玉便道:“你先带师弟们下山,我们再等上一等。听听堪天鸟怎么说。”
  虞药看看黄格,又看看雪刀,最后看向勾玉:“如果你们要回七金观,答应我,等我一起。”
  雪刀避开了他的眼神,勾玉垂垂眼,又抬起来看他:“好。”
  虞药想说什么,又咽下去,朝勾玉拱了拱手,一瘸一拐地转身。
  勾玉推了一下红纱,示意他跟虞药一起下山,但红纱拉住了勾玉,不愿下山去。
  待虞药和师弟们一个个走远后,黄格闭目养神,准备出发。
  雪刀望着虞药的背影,突然自言自语:“他自己一个人走一趟都伤成那样,要是一个一个送过去,那他……”
  勾玉也看过去。
  黄格只是慢慢吐口气:“生门也难走。”
  随着一声鸟哨,堪天鸟飞了回来,盘旋在他们头顶,黄格伸出胳膊,堪天鸟落了下来。
  黄格听完堪天鸟的鸣叫,转头道:“七人而已,守道馆者二人,领首的几个不在。”
  雪刀马上站起来:“那就趁现在?”
  勾玉点头,红纱也跟上,四人朝平仓山奔去。
  ***
  余公子又来看汤一碗了,这次他手里拎着一只鸟,进门就摔在了汤一碗的脸上,笑得十分开心:“认识吗?”
  汤一碗一看,是黄格的堪天鸟,他猛地抬头。
  余公子笑嘻嘻的,抱着手臂靠在墙上:“跟我玩儿这招?这个水平也好意思叫灵鸟?”
  汤一碗声音颤抖起来:“他……他怎么样了?”
  余公子摊开手:“应该在路上吧,随便变一只,骗他们足够了。”
  汤一碗死死地盯这堪天鸟,不敢相信。
  余公子凑过来,摁住汤一碗的头:“放心,他们会一个、一个死在你面前,而你,将万古不灭。”
 
 
第48章 七金旧话·第七回
  虞药送完最后一个师弟下山,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皮了,只有左手紧紧地握着剑。他冲出来时,扑跪在地上,把抱在怀里的师弟从裹紧的布中小心地放在地上,刚放下就大口咳嗽起来。
  几个师弟围着他,扯着他的衣角。
  虞药数了数,数齐之后,找到最大的那个:“王师弟,带大家去官府教养所,说从七金山下来的,脱离道派了。”
  王师弟连连点头。
  虞药撑着剑站起来,转身准备离开。
  师弟们拽住了他的衣服:“师兄,没有了。”
  虞药看他们,慢慢地蹲下来,摸着他们的头,像曾经汤一碗无数次地安慰他一般,微笑着告诉他们:“去吧。师兄还有些事要做。”
  师弟们将自己小包里的食物和药物都给了虞药,然后看着他们的师兄重新穿过那片吃人的树林,回到使命之地。
  虞药精疲力竭地穿回集合地,却什么人都没发现。他顾不得伤累,一边喊叫一边到处找,却怎么都找不到。
  突然听见平仓山上传来一声尖利刺耳的血雀啼,虞药慌忙寻了块凹面石,望了过去,看见了扔出的一条腿,紧接着是黄格的尸体,系在一根绳上,被硕大的秃鹰衔在嘴里,绕着七金馆的天空,一圈又一圈地盘旋着,似在炫耀一般。
  他尸体上插满了剑,密密麻麻的覆满全身,像一个剑架一样,在空中摇晃着。
  接着就是一阵隔空传音,响在两山之间:“七金的弟子们,你们的师父还在等你们!同门情谊大过天,怎能坐视!”
  虞药咬牙切齿,蹭地站起来,眼前一片金星,不管不顾地朝恐九山迈步,却眼前一黑,晕倒过去。
  ***
  事实上,黄格一行人,刚刚落在七金的地上,发现空无一人。
  雪刀大喜,对黄格道:“大师兄,我们来的正是时候!”
  黄格也惊了一下,拍了拍雪刀的肩:“真是天助我也。”
  说罢朝东一指,准备行动。
  周围传来了潮水般的掌声,围着他们的人逐渐现了形,领首的仍是余公子,他周围沾满了人,从七金的屋顶到院子各个角落,以及院子口,每个都是他的人,有百人之多。
  黄格愣在了原地。
  余公子对着大家道:“多么乐观的人!鼓掌!”
  大家把手里的兵器放下来,认真地鼓掌。
  余公子振臂一呼,背对着黄格一行人,面对着自己的手下:“我们煞界的团队,就是缺乏这样的精神……”
  黄格哪有这般玩笑的心思,他一看余公子背冲自己,立马意识到,好机会。
  他俯身冲去,手已起势,速度极快,周身气流已化漩涡,瞄准了余公子的后颈,一咒劈去定夺其名。
  黄格脚力突飞猛进,“近了!近了!这个人反应不过来!”
  他只差一步,余公子慢悠悠地转过头。
  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举在空中,黄格周身术法尽散。
  余公子又冲着大家道:“但是他们的问题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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