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股四大喊:“弦五!”便跳了下去,一把扛起弦五,转头看勾三:“先出去!”
勾三点头,推开门。
从其他门出来的人也都站在门口,躲着各自房间里突来的妖物,于是大家在这圆形斗场的门口边互相对望。本以为这圆场是为了玩耍的,现在看来,远非如此。
更重要的是,仍有几十个他们没见过的年轻稍大的孩子,看向他们的目光没有一丝怜悯,在这样的陌生人面前,不少人已经掏出了刀和剑。
众人僵持在这里。
弦五咳嗽了一声,那边有人以为是攻击,飞出一支短刀,恰好卡在一个人的大腿,那人的同伴便飞出他的飞镖射去,一瞬间唰唰地只见刀光。
“怎么会?”股四不敢相信,大家的神经居然会如此紧张,可以这么快动手,“大家怎么了?”
“血月之夜。”旁边那个年龄稍大的男人转头看他们,“只有一个人能活。”
勾三盯住他:“你见过这样的事。”
他用的是肯定句,这个男人毫不惊讶。
果然,他点了点头,张狂地笑了两声:“血月之前自然有演练,所以我们,各个身经百战,和你们这种小鬼不一样。”
说着一剑直刺弦五,打算朝最弱的人下手。哪想到股四一把将弦五背到背上,自己一脚踹向来剑,双方皆受一击,各自向后退去。
股四怒瞪着他:“这种有病的规矩,谁要遵守啊!”
勾三平静地看着愤怒的股四。
那人冷笑两声,再度冲来,一拳砸向股四的头,如果股四要躲,这一拳便将落在弦五的头上。
可是股四没有躲,直直地用脑门挨了这一拳,血从他额头滴下来,流过他的鼻梁,股四瞪着来人。
弦五大惊,一边咳嗽一边往下挣:“你……你不用管我……”
那人也不多说,又拔剑刺去,股四避不急,慌忙退后,但并未逃跑。
这一击,被勾三截断。
勾三一脚踹断了那人的剑,接着一步迈去,一掌劈在他头顶,那人应声落地。
股四紧张地看过来,勾三拍了拍手上的灰:“放心吧,没死。”
弦五挣扎着站在地面,这三位望着其他方向已经开始的厮打,不错,果然是年龄大的那些人下手更狠,是死招。
“为什么呢?”股四喃喃自语。
“啊!”弦五指着一个方向,他们一起看去。
在一个角落,一个病怏怏的男人刚刚杀了另一个,腿也断了,正躺在地上大口喘气,看起来命不久矣,而死了的那个,身上却冒出冷冽的红色气焰,一滚脑地往男人头顶涌去,注入了他的体内。
刚才还悬命的男人,一瞬间焕发了生机,伤口迅速自愈,他立刻地站了起来,不仅如此,之前病怏怏的容貌,竟变得红润起来,他格挡一拳,砸在墙上,竟生生砸出了大坑。
弦五愣愣地盯着:“居然有这种事……”
股四哼了一声:“看了死了的能把功力给杀他的人啊。”说罢他突然想起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蹭地站起来:“勾三,弦五交给你了。”
勾三看他:“你去哪儿?”
他边跑边答:“小楠。”
勾三回想:“谁?”旋即又想起了那个给他加油的女孩儿。
勾三背起弦五,跟他一起过去。
他们到的时候,一个人正骑在小楠的身上疯狂地敲她的头,他们只能听见一声声“快死!”和剧烈的喘息。
股四眼睛怒睁,一步跳过去,将行凶的人踢开。
那人被踢得撞在墙上,撞出一口血,猛烈地咳嗽起来,这时候大家才发现,这个人,是跟小楠同住的女孩儿。
股四愣了:“你……你为什么……?”
那女孩儿趴在地上咳,似乎要把肺咳出来,她抬起眼看过来,那眼神透出嗜血:“我受伤了……需要……补气,不然活不过今晚……”
弦五转头一看,同屋的第三个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小楠终于缓过了气:“她们两个争斗,一个受了重伤,另一个……”
那女孩儿仍不放弃地爬过来,试图伸手去抓小楠:“我需要……我需要……”
股四拉着小楠往后退,可小楠望着她曾经的朋友流下泪:“如果,给她一点血的话……”她看了一眼股四,股四回望她,最后点了点头,但把小楠护在了身后,自己走上前来。
股四掏出小刀,划开了自己的手臂,鲜血滴答地落在地上,那女孩儿便扑上去舔起来。她身上的伤口肉眼可见地好起来,可这点血量根本不够。
在她补了一些之后,便猛地抓向股四,口中隐约有獠牙冒出。
“危险!”小楠挡在了股四前面,那两颗獠牙咬在了小楠的肩膀上。
弦五一看不好,捡起剑就摇摇晃晃地冲上去,他身体不好,已经能尽力跑得最快了。
他握着剑,由背后一举捅穿了那女孩儿,就在一瞬,女孩儿体内的一股黑气,猛地钻进了弦五的脑袋。
弦五抱着脑袋,剧烈的疼痛让他不停地用头撞墙,撞得头破血流。
发现异状的股四急忙去抱住了他。
勾三一直在看,他不觉得那女孩儿刚才能杀了小楠和股四,所以认为没有出手的必要,通过刚才在这里的观察和对外面的观察,他好像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
弦五在一整剧烈的头疼过去之后,忽地发现身体轻松了起来,连视线都明晰了很多,更重要的是,那常年堵在他胸口的堵塞物被清除了,他不再想咳嗽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也已经不再发颤了,难道这就是“争夺煞气”的意思?这样下去,他无论有什么伤病,都会被治好的。
可那边,小楠却吐出了血。
股四又急忙跑去抱住她。
股四焦急地扶着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急得快要哭了,外面的厮杀还在继续,能听见剑声与刀声,他们隐约地好像还听见了野兽的声音。
“我明白了。”勾三转头看他们。
股四马上坐直:“什么?”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活下来只有两种方法。一是绝不受伤,因为受伤的人,如果给予伤口的人死掉,”勾三指了指小楠和刚才那女孩儿,“受伤的人应该也没多长时间能活了。
二就是,杀了其他人,吸收煞气,能治伤病,增进功力。”
股四瞪圆了眼不敢相信,体会过煞气功效的弦五很快地明白了。
股四干咽了一下:“意思就是,要想救小楠,必须要杀一个人?”
勾三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墙边突然吹来一阵烟,一股直接冲向股四,另一股则挡在他们面前。
这是杀招。
勾三马上判断出来,他超前迈步,双掌一合便鼓出火来,企图烧散这烟。
但施烟者功力强他太多,不仅不散,反而扑上来,如同剑刃一般,一下子捅穿了他的腹部,而另一股则在拉扯小楠,却被死死不松手的股四阻挠,那烟环绕在股四身上,如密密麻麻的针,裹着他刺了遍,在一个不留意的间隙,拖走了小楠。
勾三和股四都扑倒在地上,呼呼地喘着气,满身都在流血。
第63章 前传·煞界争霸-笼中煞2
外面的打杀声逐渐小了点,看来第一波的攻击已经结束了,不出所料,这一波死的,大多是基本没有什么防身之力的人,是优胜劣汰的第一阶段。
股四和勾三靠在墙边,弦五抱着腿坐在旁边,徒劳地帮他们扯些布止血,阻挡不住那血汩汩地往外冒,像小溪想要流水般堵不住。勾三靠在门边,仍留意着外面的情况。外面的圆场上的人已经不见了,躺在地上的都是失了煞气的干尸,像一片片枯树叶。
股四和勾三都咳嗽着,尽管饮着弦五那可怜巴巴的干瘦身体流出的血,但意识却逐渐模糊起来。
“哎,”股四叫了一声,声音虚弱地要命,“你从来没说过你从哪儿来,明明都认识四年了。”
勾三意识到在叫自己,转头看了一眼,股四正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反正都这样了,聊聊天也不行吗?”股四继续道。
勾三这次转身看他。
四年间,从股四见到勾三的第一面,就自顾自说勾三是他的对手,每日跟在勾三后面修炼,以超越勾三为目标,勤奋地努力着。某次小楠看见勾三的身手,露出的那种由衷的崇拜深深地刺痛了股四的心,他更加刻苦地练习着,为得到一份类似的目光。每天早上股四起床,如果勾三已经出门了,他就饭也不吃地跟着出去,如果勾三还没起,他就高兴地去练剑,然后得意洋洋地回来叫醒勾三,说自己比他多努力了一会儿,得到勾三的一个白眼。
尽管股四擅自宣布勾三是他的对手,但勾三从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四年来,他们都长高了,健壮了,在不见天日的地窖里,圆场上,训练场上,总是昏暗的封闭空间里,股四像追逐着太阳一样追赶着勾三。
就算勾三再怎么不在意别人,他也知道身后有人在跟着。
勾三转开头:“我没有名字,记不清来自哪儿了。”
股四有点吃惊地抬起头:“真的吗?”说罢露出了有点同情的脸色。
勾三耸了下肩:“无所谓,我不在乎。”
股四听了抬头看他,指了指自己:“该我了,我叫胡西。”
勾三把头转开:“没人想听。”
股四继续热火朝天地讲:“我来自北海,我是七金派的……原来的七金派。”
勾三没什么反应,弦五倒是有点激动:“七金?七金不是早散了吗?”
股四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是啊,可是我的师父和他的师父,大家都是七金派的传人。”
勾三转头看了他一样,不就是个门派,有什么好激动的。
股四又继续:“不过我们的派里只有我和我师父,师父出了事,权先生就把我领过来了。”
弦五沉默起来:“权先生……”
权先生?勾三冷哼了一声。
勾三动了动,咳嗽了起来,他低头都能看见自己的肠子。
弦五一看便有些着急:“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出去找个人来杀?”
股四转头看勾三。股四的伤是遍布全身的,他每一寸肌肤都有深孔,每一个孔都在流血,他连呼吸都是疼的,他浑身没有一处好地方,里面也早就破破烂烂的了,现在他没死,完全是因为他有事没完成。勾三的伤只有一处,但也是致命的,他的内脏正在慢慢地流出来,可心脏仍旧在跳。
他们两人,都会死去。
股四看着勾三,慢慢地掏出了一把短刀,他伤势严重,这掏刀的过程也分外地漫长。勾三看见了这把刀,也颤巍巍地摸向自己的后腰,可他的刀已经不在了,他摸了空。
弦五看见他拿刀,吃惊地捂住了嘴,想上前又停步,犹豫起来:“股四,你要……你想……?”
但弦五终究没有动,看着这二位濒死之人即将开始的死斗。
勾三已经连动都不能动,他只有呼气,几乎不再进气,望着那把短刀锋利的光芒,慢慢地凑到自己眼前。勾三握了握拳,他动不了,但股四的意志比他更强,还有一把刀。
会死。
勾三感到了恐惧。
然而,股四把刀转了个方向,刀柄放在了勾三的手里。
他用尽了力气:“帮我个忙吧。”
勾三根本说不出话来,他们都濒死,只剩最后一口气。
股四扶着勾三的手,握住了刀柄,刀尖冲着自己:“我伤得比你重,你比我厉害,他们把小楠带走了,你可以找到她的吧。”
股四竟然能不断气地说完这一句话。
股四握住勾三的手,那刀尖也渐渐地捅进自己的腹部,他虚弱极了,只剩一句话:“拜托了……保护好她。”
短刀刺破了股四凝结的丹气,他终于不用再强撑了,一口气卸下,松开了手。
而那股从他体内涌出的黑气,一股脑地钻进勾三的头里。
果然很疼。勾三只觉得脑袋要炸开,有什么东西疯狂地敲他的神经,像是要从里面把他的脑子碾碎。
在这个过程中,他还能听见有什么人在说话,那是股四的声音,清亮的儿童声音,是那时凑来跟他讲话的股四,说些什么“噢噢你就是新来的,以后就住一起了,你是不是比我小,那你做我弟弟吧”、“为什么总是不跟别人说话,是不是太孤僻了”、“好厉害啊,我也要这么厉害”、“啊啊啊小楠好可爱啊”、“好了,决定了,我也要让小楠崇拜我”、“明天要不要告诉她呢”、“勾三这小孩儿虽然有点儿高傲,但好像总的来说不是个坏人啊”
……
这些声音太吵了,一起涌来,连带着股四年轻的记忆和欢笑,失去师父的难过和刚才濒死的痛苦种种人生体验。
勾三跪在地上,他的肠子回到原位,伤口被黑气抚过便迅速地好了起来,可他体验着那个逝去的年轻生命里每一个特别的时刻,像和他一起活了一遍,动心了一遍,痛苦了一遍,死了一遍。
在股四所有声音全部消失的一瞬间,他最后听到的是轻轻的那声,“拜托了……保护好她”。
疼痛消失了。
勾三愣在原地,他颤颤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松开了刀柄。
这就是得到别人生命和力量的代价,同样地感受那人的执念、情感,体会另一个生命。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勾三一直在颤抖,他从未体会过这样剥夺生命的感受,他活下来了。
弦五伸手,小心地拍了拍他:“你还好吗?”
勾三转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股四,他向来昂扬欢快的脸皱巴巴,身体缩成一团皮包骨,他死了。
54/77 首页 上一页 52 53 54 55 56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