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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顾羽根系庞大,如何能就此铲除呢?
她坐下来,又给曹静璇检查了一下伤口,这才叹息着开口:“你有些鲁莽冲动了,万一真伤着怎么办?想要削弱顾羽的力量,是急不得的。”
曹静璇躺在那里,任由皇甫玉溪仔细查看伤口:“不会,我事先问了医官,知道刺伤哪里无碍。而且我知道不能把顾羽怎么样,但至少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这魏国究竟是谁的天下——”
“魏王已有音讯,”说到这里,皇甫玉溪打断她,言辞迫切,“我和秋月找的江湖人去打探了,魏王在江南一带消失,说是被宫中护卫劫走了,如果不是你,那就是……”
“果然如此,”曹静璇坐下来,今日顾元良寿宴,她便有意试探,见顾羽闪烁其词,便猜他定知晓曹玹下落,“我早猜到与他托不了干系。”
如今,顾羽在她手上,而且是罪证确凿。
顾元良为了老脸也不敢公然冒犯,为了自己这个儿子,也得乖乖把曹玹请回宫中。
皇甫玉溪还有些顾虑:“顾羽穿插在宫中探子想必会把消息连夜传出宫去,还要早做打算。”
曹静璇笑了笑,抚着她的手:“宽心了,我已严令宫门守卫,今夜任何人不得出城,违令者斩,等明日顾羽兵变的消息传出,顾元良必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皇甫玉溪见她行事周全,安排妥当,这才徐徐卸下一口气。
不过对于她此举,还是有些担忧和顾虑,尤其是以身入局的做法。
“下次再有计划,要小心谨慎,”皇甫玉溪细细嘱咐,“或者可以告诉我,我也好从旁协助你。”
曹静璇凝着她的眸子,有些伤感:“我说过要为你报野线天被暗杀之仇的。”说话时,脸上尽是自信和实现诺言的骄傲。
皇甫玉溪神色动容,背过身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曹静璇望着塌前俏丽的背影,有些黯然,又有些赌气,她佯装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怎么了?”轻微的声音立刻引起皇甫玉溪的注意,她再次在塌前坐下,将她扶起靠在自己怀里,“是不是伤口痛?”
曹静璇摇了摇头,脸色泛着红意,开口低如蚊音:“那酒,我也喝了……”
皇甫玉溪大惊,这才注意到曹静璇身上灼热的温度,还有脸上不同寻常的绯红。
“你——”她皱了眉头,有些生气。
曹静璇无辜地眨了下眼,可怜兮兮地说:“你帮我去拿解药好不好?在梳妆台的匣盒里。”
“过了时效,药入肺腑,解药如何还管用?”
眼下,唯有用内力逼出了。
然她的内力只恢复了七八成,若是秋月在,定然没什么问题。
可惜远水解不了近渴。
不管怎么样,只好奋力一试。
轻轻褪下衣衫,皇甫玉溪抬掌运力,然后覆于滚烫灼烧的后背上,几番下来,她已经用尽功力,却没什么用。
显然为时已晚。
“没关系,反正我只喝了一点酒,没什么大碍。”曹静璇倒是善解人意,她和衣侧身躺下。
第60章
望着那纤弱清冷的背影在烛火下微微晃漾,皇甫玉溪只觉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轻轻扎着,疼意丝丝缕缕蔓延开来。
她起身,将雕花窗户推开一道缝,让月光伴着秋凉的风徐徐吹进,稍稍散些灼热和甜腻,然后便蹑手蹑脚地退出了殿内。
听到离开的轻微脚步声,床榻上的曹静璇轻咬贝齿,肩头再也撑不住轻轻抖动起来。
皇甫玉溪果然不在乎她了,从前她不过蹙眉一瞬,那人便会慌慌张张凑过来嘘寒问暖,可如今……
正在她暗自神伤之时,又听到殿门悄悄开关的声音,伴着两人窸窣的低语。
再不消一会儿,脚步声由远及近,停至塌前。
“公主,我让翠儿打了井水,擦擦脸能清爽些。”皇甫玉溪的声音很温和,她坐在榻沿,将帕子在铜盆里仔细沾湿、拧干,指尖还带着井水的凉意。
见曹静璇不为所动,皇甫玉溪只好轻轻掀开绸缎锦被,又温柔地唤了声:“公主?”
曹静璇没有吱声,任由她掰过自己的肩,同时,听见帕子“哗啦”一声落进了水盆里的声音。
“公主!公主!”
看到曹静璇唇上沁出的鲜红,皇甫玉溪有些慌,下意识把帕子随手一丢,忙去抚她的脸:“公主!公主!你要不要紧?”
曹静璇这才睁开眼,凤眸潋滟,平日端庄矜贵的气质被扯得支离破碎,眼尾的殷红满满的委屈,她哑着嗓子道:“我要不要紧都不管你的事,你走吧。”
皇甫玉溪急的声音发颤:“我怎么能不管你呢!”
曹静璇猛然坐起身,猩红的眸子翻涌着委屈和愤怒:“你只管在乎你的雪儿好了,还管我做什么?你只管带着她远走高飞,做一对神仙眷侣,省得本宫碍你们的眼!”
什么雪儿?什么神仙眷侣?这哪跟哪儿?
皇甫玉溪差点儿没反应过来她的控诉。
“你只管让她教你抚琴!只管让她教你下棋!还管我干什么?!”曹静璇越说越激动,边说还边拍打着她的肩,似乎是把压抑在心底许久的情绪宣泄出来。
“你要我成全你们!好!我成全你们!你走啊!你现在还在这里做什么?”
眼前的曹静璇,是皇甫玉溪从未见过的模样——没了往日的从容大度,只剩泼辣般的无理取闹。
这是曹静璇以前最不耻的仪态,可现在她就是这般模样。
可这份鲜活的怒意,却让皇甫玉溪心头更疼。
她本就对魏语一知半解,曹静璇一连串的控诉她只能听懂大半,可她清楚地知道:曹静璇不开心,而且很生气。
她一把抱住曹静璇,将她紧紧揽在怀里,语无伦次地哄着:“公主,你别生气了,我没有在乎别人,也没有让别人教我抚琴,也不再让别人教我下棋了,更不离开魏国了,你不要生气了!”
皇甫玉溪一会儿魏语,一会儿南樾语,急得是满头大汗。
曹静璇却还觉得不解气,她用力地掐着皇甫玉溪的腰,尽管她这点儿力气,对于皇甫玉溪来说,不过隔靴搔痒。
“你哄骗我!你惯会哄骗我!”她眼眶更红,拍打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干脆窝在皇甫玉溪怀里不再动,声音却依旧带着满腔的怒意,“当年洞房花烛夜,你也曾对我许下承诺,若是有一天负了我,会受南樾烈火焚烧之刑的。”
身为魏国长公主,她自小便被教导要深明大义、识大体,要端着包容端庄的架子。
可在感情里,她偏生做不到——她就是小心眼,就是斤斤计较,眼里半粒沙子都容不下。
皇甫玉溪一愣,抬手抚了抚她胭红的小脸,声音低了几分:“公主,我没想负你的,只是你也知道,我现在的处境,以后没有办法保护你了,我不想成为你的负累。”
说罢,便有些自责地垂了眸子。
曹静璇的神色非但没缓和,反而更生气了,她抬头瞪着皇甫玉溪:“谁让你保护了?我是不是说过,我也可以保护你。”
这句话像颗小石子,猛地砸进皇甫玉溪的心湖。
她想起两人相识以来,曹静璇一次次为关心呵护自己的情景,以及自己重伤这段时间,曹静璇对自己默默的守护。
鼻尖一酸,忍不住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仿佛要把这一刻的温存,牢牢刻进骨血里。
这些日子,她反复权衡利弊,才硬下心肠想离开曹静璇。
可理智终究抵不过情意,此刻见曹静璇满眼委屈地控诉,那些所谓的“理智”早已烟消云散。
曹静璇待她这般真心,从不嫌弃她的粗俗与残缺,她又怎能狠心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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