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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玉溪看着曹静璇眼底的雾气,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却还是轻轻挣开了她的手。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淡淡的无奈:“璇儿,我是南樾郡主,在魏国我已是法场受刑之人,若是魏国群臣见到我,你如何自处?”
曹静璇一怔,显然一时没想到这个问题。
见她眉宇微蹙,似是为难,又似是在思忖应对之策。
皇甫玉溪道:“你不必忧虑,南樾尚有乱局未平,我也不能久留。”
曹静璇坐上这个位置,往后要考虑的是大魏的百姓,是朝堂的安稳。
她若留在上京,于曹静璇而言,是牵绊,更是朝臣攻讦的把柄。
一个王,最忌讳软肋。
曹静璇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衮龙袍的衣角,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是我又食言了。之前让你等我和离,一等就是四年;如今又让你等我稳住大魏,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一等要到什么时候,你心里其实在怪我……”
看着曹静璇通红的眼眶,皇甫玉溪心生怜惜,终是忍不住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璇儿,我没有怪你,只是南樾的乱局,不是短时间能平定的,皇甫玉雄弑父夺位,我必须亲手杀了他,才能告慰父兄的在天之灵,这一去,生死未卜,我——”
“不要说!” 曹静璇猛地打断她,眼底满是恐慌,“你一定没事儿的!我已经让人备好粮草和精兵,协助你去平复南樾。”
皇甫玉溪看着她急切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曹静璇的真心,却也清楚,帝王之路一旦踏上,就再难回头。
她轻轻叹了口气,唯恐再给曹静璇添负担,便不再多言。
半晌,她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道:“璇儿,事不宜迟,那我就启程了。”
“溪儿,”曹静璇拉住她的手,“你往返奔波,异常辛苦,不如歇息一日,明日再启程,”顿了顿,又道,“我想你多陪我一会儿,至少……我想你陪着我继位。”
皇甫玉溪转身看向窗外,登基大典的红绸在风中飘扬,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终是不忍让曹静璇失落,于是便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的金殿,晨光洒在玉阶上,明黄的幔帐随风轻扬,殿外礼炮三声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颤。
皇甫玉溪戴着半脸面具,站在群臣中,一身玄色劲装衬得她身姿挺拔,却刻意避开了最显眼的位置。
她是南樾郡主,在魏国已是死人。
今日只是来见证,而非参与。
曹静璇身着衮龙袍,头戴璀璨珠冠,在大司马的搀扶下缓步踏上丹陛。
珠冠上的玉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只留下端庄肃穆的侧脸。
接过沉重的玉玺,便接下了大魏的江山,也接下了再也卸不下的枷锁。
曹静璇接过玉玺的瞬间,殿内数十名朝臣齐齐跪拜,山呼 “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震得殿梁似乎都在颤动。
她抬手示意众人平身,动作虽略显生涩,却已有了帝王的威仪。
皇甫玉溪望着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长乐宫殿的晚宴上。
那时,曹静璇女扮男装混迹诸位王公子弟中,既端庄又俊俏。
后来为了魏国的颜面,也是为了争夺驸马,明明身子娇弱,却又固执坚强的厉害。
而此刻,她捧着象征天下权柄的玉玺,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皇甫玉溪的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浅淡笑意,可这笑意很快就被怅然取代。
她为曹静璇骄傲自豪,却也为她心疼。
柔弱之躯,担负起家国的千金重担。
仪式过半,曹静璇需前往太庙祭祖。
皇甫玉溪随着队伍行至太庙外,见曹静璇独自步入殿内,背影在香火缭绕中显得格外单薄。
祭祖结束后,曹静璇重新戴上珠冠,回到长乐宫殿接受百官朝贺。
皇甫玉溪站在殿外,望着那道明黄身影被人群淹没。
曹静璇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隔着重重人影与她四目相对,没有言语,只轻轻点了点头,眼底藏着千言万语。
皇甫玉溪也颔首回应,骄傲于她已成大魏的支柱,却也在这无声的告别里,尝到了难掩的失落。
刚走下玉阶,翠儿捧着锦盒追来:“郡主留步,这是魏王所赠。”
皇甫玉溪打开锦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兵马虎符,青铜的纹路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她指尖轻轻抚过虎符,心口一阵发烫。
曹静璇初登大宝,根基未稳,却愿将调兵之权相托,这份信任与心意,她如何不懂?
可转念一想,若是朝臣知晓新王私调大魏兵马参与南樾内乱,定会引发非议,甚至动摇她的王位。
皇甫玉溪深吸一口气,将虎符郑重放回锦盒,对翠儿道:“你回禀魏王,虎符乃国之重器,不可轻动,南樾之事,我自有办法解决,不必劳烦大魏兵马,烦请你转告她,保重身体,莫要为我分心。”
她抬头望向长乐宫的方向,那里正传来朝臣议事的声音。
曹静璇已开始履行她的帝王职责,而她,也该踏上回南樾的路了。
翻身上马时,她对着上京最后望了一眼,晨光中的王宫庄严却冰冷。
马鞭扬起,马蹄声渐远,皇甫玉溪的心里满是复杂。
骄傲于曹静璇担起家国,怅然于两人难再相守,却又忍不住抱着一丝期盼。
或许等她平定南樾,或许等曹静璇稳住大魏……
眼底闪过一丝痛楚,随即被决绝取代。
她抬手挥鞭,对着身后随性的属下沉声道:“出发!”
第67章
皇甫玉溪离开上京后,南樾的战事比她预想的更棘手。
皇甫玉雄继位后,早已用赏罚手段收买了半数将领。
甚至还暗中勾结西戎残部,企图借外力巩固权势。
她带着亲兵潜入南樾时,连曾经熟悉的郡主府旧部,都有大半倒向了皇甫玉雄。
“舅舅在佯攻汶上郡,今夜子时,我们趁机攻下西营——”
城郊的一座寺庙里,皇甫玉溪与属下密谋着夜晚进军的策略,话未说完,就见一个哨兵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郡主,不好了!”哨兵一边口吐鲜血,一边急切地说,“参副将投靠了敌方,将我们出卖了!”
他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倒下。
皇甫玉溪还未作出反应,就听到外面传来兵器交接的声音,紧跟着,箭矢如雨般齐齐射来。
猝不及防之下,她的左臂被射中,鲜血浸透了玄色劲装。
身边的亲兵极力护她突围,想冲出寺庙、奔赴驻军大本营,却不想亲兵一个个倒下。
双拳难敌四手,如铁桶一般的包围圈,想要脱身,无异于难于登天。
就在她以为要葬身于此之时,远处忽然传来熟悉的号角声。
为首的将领杀出一条血路,来到皇甫玉溪面前。
他翻身下马,双手递上一枚虎符,声音恭敬:“郡主,魏王殿下知晓南樾战事凶险,怕您有失,特命末将带三千轻骑驰援,谨遵郡主调遣。”
皇甫玉溪一怔,接过那枚冰凉的虎符,眼眶忽然发热。
她知道曹静璇此举冒着多大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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