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检员开放闸机,“请进。”
江叙微微颔首,目光快速扫过对方腰间。那里配着枪支皮套,黑色的枪套轮廓于他而言十分熟悉,仅从形状大概就能判断出,里面放着的绝非普通安保枪械。
见顾采繁在前面等他,他加快了步伐,走上前。顾采繁像是随口一问:“有什么不对吗?”
“船上的安保,”江叙放低了声音,“配的是警用□□。”
顾采繁呵呵笑道:“这就是我一开始不愿意相信你的理由。”
江叙偏过头,“嗯?”
“你说得不错,他们不是普通的安保公司,说不定待会你还会碰见从前的老熟人。”顾采繁将鬓边的发丝撩至耳后,“你知道的,G城并入S市之后,G城分局里想在总局站稳脚跟的人可不少。”
权力交接,动荡时期往往最容易搅弄出黑色的涡流。
顾采繁笑吟吟道:“走吧,我爸爸在等我呢。”
江叙沉默地点头,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大厅中央。
那里立着尊近一层楼高的石膏雕塑,雕塑蒙着双眼,左手高举天枰,右手持着长剑,正是希腊神话中象征着正义与法律的女神忒弥斯。
只是雕刻者偏偏在天枰的一侧加了只高脚杯,失衡的天枰向一侧倾倒,高脚杯中洒出的酒液也被惟妙惟肖地雕刻了出来。
顾俊衍就站在那尊雕像下方。
他比资料照片中看起来年龄要大一些,西装剪裁利落合身,举手投足透露着久经商场的精明与从容。与之交谈的男人年约五十,两鬓早已花白,但却不给人以年岁感,一双眼睛温和谦逊,比起商人,更像是某位艺术家。
“Forres的大老板,傅万声。”顾采繁轻声介绍,“不过,就算我不说,你也能猜出来吧。”
江叙没有接话,只将目光转向傅万声身后。不远处站着的青年身形高挑,西装颜色比周遭众人都要浅亮,在一众沉闷的黑白灰中,既张扬,又不失分寸。
——是贺闲星。
灯光落在贺闲星的脸上,衬得那双眉眼尤其漂亮。哪怕是安静站在角落,也难以让人忽视。
虽然对方没有主动提起,但江叙对在船上见到贺闲星倒并不感到意外。
顾采繁扬起笑意,带着江叙走上前,“爸爸,祝你这次航程玩得愉快。”
顾俊衍看了她一眼,视线停留在江叙身上,转而看回顾采繁,“这就是你说要带的私人保镖?”
江叙保持着保镖该有的沉默寡言,声音平静没有波澜:“您好,我叫余潮。”
“余先生是我朋友介绍的,人很可靠。”顾采繁笑容不减。
顾俊衍轻哼了一声,“多把心思放在画廊上,少结交点乱七八糟的朋友。”说完转头继续向傅万声道:“这次还是要麻烦Forres,傅总你多担待。”
“顾总客气了,”傅万声笑容温和,“都是老朋友,不谈辛苦。大家难得聚在一起,开心是最紧要的。”他边说边往后瞥了眼,“阿星。”
贺闲星立刻上前,笑容乖巧又恭敬:“顾叔叔好。”他模样生得伶俐无害,低眉顺眼时更是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顾俊衍对他明显比对顾采繁脸色更为和缓,“阿星呀,这次是难得的历练机会,你爸这次就带了你和你大哥两个人,你千万要把握好。”
“顾叔叔说得是,”贺闲星笑嘻嘻接过话来,“不过我资历浅,主要还是跟来打下手的。如果能向叔叔偷师到一丁点的皮毛,那就是赚大发了。”
虽然算不上多么高明的话术,但他脸上的笑容实在真诚,顾俊衍看起来颇为受用。
傅万声拍拍贺闲星的肩膀,“少贫点嘴。”
几人寒暄了数句,江叙往后退了小半步,贺闲星眼神轻轻飘过来,又不紧不慢移开了。
服务生上来找傅万声确认名单,顾采繁顺势提出回房休息,几人自然而然地散开。
“晚上有个欢迎酒会,作为这次航程的开场活动。在这之前,你可以先在船上逛一逛。”顾采繁回头指了指江叙腕间的手环,“不过嘛,你腕带的等级低,可以出入的地方有限,如果被人拦住,千万别硬闯。”
“我明白。”
顾采繁走后,江叙在一楼大致走了一圈,把实际的船体构造跟资料里做了粗略对照,正打算上二楼,余光瞥见一抹背影。
远处楼梯口有个男人背对他站着,那人身形颀长,深灰色的西装样式很简单,略微转过的小半张侧脸轮廓精致。
沈聿成?
江叙脚下动作顿了顿。
沈聿成怎么会在这里?自从在医院跟他起过争执,已经三个多月没有见过他了。本以为苏婉的那张邀请函大概率会被浪费掉,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是来了吗?
男人迈步上楼,江叙不及细想,直接跟了上去。
二层楼梯拐角处是一间小型咖啡厅,人比一楼大厅要少许多。男人正要进去,却像是发现了江叙的存在,停下脚步,扭脸看过来。
“你是?”
江叙愣了一下,转过来的脸很陌生,眉眼要比沈聿成硬朗许多,只有下颌的线条有着几分相似的冷峻。
“抱歉,”江叙含笑站定在楼梯口的光影交界处,“我的雇主希望我能替她确认一下二楼阅读室的位置。”
对方目光掠过江叙的腕带上,而后似笑非笑抬眼,上下打量起江叙的脸,“我还以为船上有跟踪狂呢。”
那眼神审视玩味得太过明目张胆,让江叙感到不适,但他还是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回答道:“我想,这应该是个误会。”
“那真是一场美丽的误会。”对方走上前伸出手来,西装袖口下,露出一截金色的腕带,“我是傅青驰,很高兴认识你。”
Forres未来的接班人,傅万声的大儿子。
江叙握上去,“我叫余潮。”
手中虚握着的掌心很干净,没有什么茧子,看起来平时的锻炼强度不大。江叙在心里判断极端情况下,眼前的男人是否好对付。
傅青驰试探性一拢五指,江叙蹙眉不动声色收回手。
“余先生是Beta?”傅青驰饶有兴味问道。
“是。”
“那还真是可惜。”傅青驰轻轻一笑,转身推门进了咖啡厅。
江叙从走廊另一侧离开,没走几步,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好巧呀,余潮先生。”
贺闲星不疾不徐走近,歪着头笑道:“走廊闷得很,不如去外边吹吹海风?”
二楼甲板上宽阔无人。
微咸的海风裹挟着热浪,把贺闲星漫不经心的声音吹得轻悠悠的:“我大哥刚刚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江叙趴在栏杆前,眯起眼睛看着面前波光粼粼的海面,他的衬衫在风里发着猎猎的声响,勾勒出那背脊利落的线条弧度。
“哼,我看他都舍不得松开你的手呢。”
“怎么不告诉我你也会来轮渡?”江叙换了个话题。
“想给你个惊喜。”
“是惊喜还是惊吓?”
“哇啊,这个下茬也太老土了吧,余潮先生。”贺闲星背靠在栏杆上,面庞上挂着惬意的笑容。
江叙也低声笑了笑,眼神变得温柔了些,“那还真是抱歉。”
“哈……怎么会想到叫「余潮」?”贺闲星一脸狡黠地凑近,“我最喜欢吃鱼了,不管是江鱼,还是海鱼。”
江叙推开那张姣好的脸,“你但凡正经一点,Forres未来接班人的位置也不至于落到傅青驰那里。”
“唉——”贺闲星仰头望天,毫无形象地长叹一声,“没办法,我是私生子嘛。哦,对了——”
江叙看过去,贺闲星眼底闪着兴奋的光,“晚上有欢迎酒会,你知道吗?”
“嗯,顾小姐说过。”江叙道。
“不是普通的酒会哦,”贺闲星说,“是假面舞会,每个人都要戴面具的那种。”
他向前倾身,像是怕话被人听见,但其实甲板上除了他们再没有其他人。“我给你也准备了面具,不过到时候我要是戴上了,你会不会认不出我呀?”
“笨蛋,我不需——”
「要」字还未出口,唇边忽然一片柔软。
贺闲星眼中噙笑,蜻蜓点水的轻吻过后,他往后退开,“要找到我哦。”
这样说着,他已经转身走到了楼梯口,一手抓着扶手,冲江叙挑眉笑道:“余潮先生,欢迎登船。今晚见。”
第61章 假面舞会
夜幕降临在浩蓝的海上, 宴会厅内灯光闪耀。鼎沸的人声混着舒缓的音乐,连带各式价格高昂的香水气息,一齐荡漾在太平洋的海波中。
江叙一袭深色西装靠在侧门, 笔挺的身形隐匿在阑珊的光影里。这里离舞池中央略远, 但视野不错, 可以将主宴会厅的构造尽收眼底。
他抬眼看向灯火辉煌处。宴会厅足足占据了这艘游轮的两层, 一楼正中央是舞池, 四周是卡座休息区以及自助吧台, 二楼则绕着一圈回廊,可以俯瞰整场。
比起白天那种刻意压下的暗流,戴上假面后, 今夜人们的欢笑声里反而多了丝真实。
舞池边缘的安保人员统一穿着Themis号上的白色制服,腰间黑色的枪套尤为显眼。
这些人真的都是来自G城治安局吗?谁又有这么大的权力能调动这样的阵仗?会是程振,还是叶义朗?
到底这艘船藏着什么, 足以让他们甘愿效力?
正在脑中整理思绪,身后有人靠近, 那脚步踏得很实, 听着有些陌生。江叙顿了半拍才转过身, 来人戴着浅色的假面,面孔被遮了大半。
江叙淡淡一笑,“你好。”
对方向他伸出手,“你好,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江叙没想过对方的意图会是这个,不由得一愣, 正要拒绝,腰间骤然一紧,带着他往后倒了两步。
“不好意思, 他有伴了。”
贺闲星的声音擦着耳侧响起,带着一贯的笑意。他把精致的下巴枕在江叙的肩头,还故意亲昵地蹭了几下。
江叙无奈地笑了笑,抬眼看回面前的陌生男人,“抱歉,如你所见。”
男人走后,贺闲星把手松开,“这位先生,不如猜猜我是谁?”他上半张脸隐藏在华丽的面具后,一头蓬松的头发向后梳拢,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比平时多了几分攻击性。
“我猜不出来。”江叙顺着贺闲星的意愿说。
贺闲星双眼一亮,“啊,真的?”但很快又危险地眯起眼睛,向前压近,“这么说,你可以随便让不知道是谁的野男人搂在怀里吗?”
“别闹。”江叙推开贺闲星的肩膀,“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贺闲星半真半假道:“因为我在你身上装了定位器。”
江叙哑然失笑,低头看见贺闲星腕间闪着银色亮光的腕带。注意到他的目光,贺闲星立即抬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是黑白配哦。”
江叙手上的腕带是黑色的Lv.1。“这个腕带的等级是怎么划分的?”
贺闲星拉着他穿越舞池中央,灯光从高高的穹顶洒下,落在贺闲星脸上,就像是细碎的日光。
“每个上船的人都会分配到一个腕带,腕带的芯片里有唯一序列号,相当于你的身份标识。”
贺闲星回过身,边后退边解释,眼见就要撞上一对跳舞的男女,江叙手上用力,把人往自己身前拉近。
贺闲星唇边含笑,继续道:“腕带控制着出入和记录消费。在船上,公共区域只要身份识别通过都可以自由进出,但是有些VIP区,比如拍卖厅还有赌场之类的,就需要有足够的等级才能进入;至于消费嘛,海上通信不方便,船上不接受现金交易,也不能刷卡,一切在船上产生的消费都要从腕带这里先行划扣记录,方便最后统一结算。”
“所以腕带等级是靠消费增长的?”江叙接过话端,低照度的舞池灯光云雾似地掠过他冷硬的轮廓。
“是,也不全是。”贺闲星带江叙来到卡座区,推了杯无酒精饮料到江叙跟前,淡蓝色的液体在杯中轻晃。
“腕带会根据个人的社会身份提前划分,比如我,虽然一笔钱都没有在Themis上花过,却因为Forres的关系,等级是4,腕带是银色的。”
江叙指尖触过冰凉的玻璃杯沿,“那么按照你的说法,这个腕带是累积沿用的机制?”
“啊,真不愧是余潮先生。”贺闲星喝了口饮料。
“我看傅青驰是金色的。”
“怎么,你那么关心他?”
“不,”江叙否认道,“他的等级比你高,也意味着能去的地方比你多?”
“唔,他是Forres未来的接班人嘛,当然比我这个游手好闲的私生子权限高。”
江叙拧眉,“你有两个哥哥,傅万声带了你却没有带你二哥,至少说明,你不是最不被看重的那个。”
贺闲星怔了怔,浅色的瞳孔直直盯着江叙的脸。
“我脸上有什么吗?”江叙问。
“……不,只是觉得你可真是个滥好人。”贺闲星莞尔一笑,“其实没必要这样安慰我啦,我在乎的,不是那个。”
江叙不知道贺闲星在乎的是什么。“我没有在安慰你。”他说。
“哦——”贺闲星抓住江叙话里的漏洞笑起来,“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优秀呀?”他脸上面具边的银色羽饰微微颤动,宛如振翅的蝴蝶。
“只是实事求是而已。”
贺闲星轻哼,“不解风情的家伙。”
42/54 首页 上一页 40 41 42 43 44 45 下一页 尾页 |